通道拐角的人影停住了,没有往前走。
我盯着他,不敢大声呼吸。阿箬的手还放在坩埚边上,手指发白,药丸壳紧紧攥在手心。鲁班七世的机关兽趴在地上,外壳凉了,像一块废铁。
那人蹲了下来。
他伸手去碰第十三座炉子下面的符线,指尖已经碰到封印纸的一角。那张符纸是我们动过的地方,边缘有点皱,颜色也比别处深一点。
不能再等了。
鲁班七世手一抖,机关兽尾巴发出一声轻响,像是金属摩擦的声音。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洞里特别清楚。
那人猛地抬头,转头看向声音的方向。
就在他起身的时候,阿箬动了。
她贴着地面滑出去,身体躲在炉子的影子里。脚步很轻,避开地上的裂痕和标记。她跑到第十五号炉前,左手拧开炉脚的缝,右手把药糊挤进去,盖上盖子,转身就回来。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她回来后背靠着坩埚,喘了口气,很快又稳住了。药丸壳被她塞进药篓最底下,手出汗也没松开。
鲁班七世看了我一眼,手指按在机关兽背上的按钮上。他重新接好引信,开始三秒倒计时。一块金属板贴在傀儡肚子上,像补丁一样。他轻轻一推,机关兽贴地爬行,爪子没声,绕过几座炉子,停在第二十三号炉底。
尾巴一甩,引信卡进炉底的缝隙。
它原路退回,钻进我们藏身的阴影里。
我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看向通道尽头。
血灯还没亮。巡逻队应该还在交接。他们走一趟要七秒,来回十四秒,中间有三秒空档。刚才被打断一次,时间更紧了。
但现在只能赌一把。
我抬手,用食指点了下地面。
鲁班七世点头。
倒计时开始。
三、二、一。
第二十三号炉底炸了。
火焰喷出来,炉子歪倒炸裂,碎片乱飞。热浪扑脸,我抬袖挡住脸。眼角看到阿箬往后退了半步,鲁班七世收回机关兽的动作更快了一点。
爆炸声在洞里回荡,头顶碎石往下掉。
接着,血河翻得更厉害了。原本慢慢冒泡的红色液体突然剧烈波动,气泡一个接一个爆开,发出“嗤嗤”声。红光变强,整个洞都像染了血。
地面裂开,几条细缝从炉区中间向外延伸,像蜘蛛网。一道符纹自动亮起,在空中闪出暗红色的警报标志,然后熄灭。
我知道坏了。
这爆炸不该这么大。供能炉只是中断炼制,不会引发连锁反应。但现在血河的能量乱了,波动一阵阵冲过来,撞得神识发麻。
我体内的洞天钟轻轻震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碰到了。
这时,四个方向的通道同时传来脚步声。
五个魔道弟子冲了出来,手里拿着血色的刀,速度快。他们穿灰黑色长袍,上面有暗红纹路,是万毒魔宫的巡守弟子。两人直奔第十五号炉,明显是要修复药剂干扰;另外三人从不同角度围向我们。
退路被堵死了。
我不再犹豫,掌心凝聚丹火,赤金色的火焰一闪而出。挥手间,火焰射出,打中一个靠近炉脚的弟子手腕。
他闷哼一声,血刃落地,手背烧得焦黑。
阿箬趁机甩出银针,针尖破空,刺进另一人小腿。那人腿一僵,动作慢了。
第三人已经扑到面前,刀直接砍向我脑袋。
我没时间再放丹火。
就在刀落下的瞬间,我身上冒出一层透明的屏障。灵力形成的护罩挡下了这一击,刀和护罩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声音。
洞天钟震了一下。
我耳朵嗡嗡响,气血有些乱。这个护罩不是我自己开的,是它感应到危险自动触发的。钟上的“静默之约”在我脑子里闪过——不能说,也不能用来做别的事,否则三天不能用,还会反噬。
护罩撑了三秒,没破。
鲁班七世趁机调整机关兽的动力核,手指快速按动重启键。他低声说:“还能再战一次。”
我点头,看向血河。
那边情况更糟。
血河翻得越来越猛,表面出现漩涡,红光变成雾气,在空中盘旋。远处主炉光芒变强,炉口有符文闪动,好像某种阵法正在启动。
所有魔道弟子都停下了动作。
其中一人抬头看血雾深处,嘴唇动了动,低吼两个字:“血河共鸣!”
其他人立刻跟着喊,声音带着敬畏。
我觉得不对劲。
洞天钟的震动开始和血河的波动同步,像是被什么拉着。我赶紧收住灵力,压住护罩的光,怕再刺激能量场。
阿箬拉住鲁班七世的袖子,我们三人慢慢后退,靠住一座坏掉的丹炉,站成三角形。
我盯着血雾深处。
那里什么都没有,但我感觉有一双眼睛睁开了。不是幻觉,也不是神识察觉,而是身体本能的反应——就像动物闻到天敌的味道。
血手丹王在感知这里。
他还没来,但他知道出事了。
魔道弟子不再进攻,排成队形,面向主炉跪下。他们的血灯插在地上,红光连成一条线,通向血河的裂缝。
血河的波动慢慢稳住,但压迫感更强了。
我压低声音:“别动。”
阿箬没说话,手里还握着银针。鲁班七世的机关兽趴着,动力核冷却中,表面重新盖上氧化层,看起来像一堆废铁。
时间一点点过去。
血雾里的漩涡慢慢散了,主炉的光也弱了。魔道弟子站起来,有人查看炸毁的供能炉,脸色很难看。但他们没追我们,也没重新布防,反而收刀,开始清理现场。
好像是决定先稳住血河,再来找我们麻烦。
我稍微松了口气,但还是不敢放松。
洞天钟还在微微发烫,提醒我危险没结束。
阿箬小声说:“药剂已经渗进炉脉,就算他们现在修,也炼不出完整的血河丹。”
鲁班七世接话:“可他们不会放弃。这么大的炼制,不可能只靠这几座炉。”
我看向主炉方向。
那里安静了,但裂缝里的血还在流,像一头巨兽在睡觉。
“他们等的不是时机。”我说,“是信号。”
阿箬抬头看我。
“血河共鸣不是意外。”我继续说,“我们炸了供能点,打破了平衡,才让力量外泄。他们在用丹炉做仪式,我们的行动提前触发了它。”
鲁班七世皱眉:“你是说……我们帮了他们?”
“不完全是。”我摇头,“他们是想借血河之力唤醒什么,但我们打断得太早,仪式不全。所以现在,他们要重新调整。”
话刚说完,血河又震了一下。
这次不是乱动,是有规律地跳,像心跳。
咚、咚、咚。
三下,停了。
魔道弟子又跪了下去。
我屏住呼吸。
体内的洞天钟也跟着跳了三下,像是回应。
阿箬抓住我的袖子:“它在跟那个节奏。”
我抬手让她别出声。
不能再待下去了。他们一旦调好,下一次共鸣可能会引来真正的大人物。血手丹王现在可能没来,但他迟早会发现这里的异常。
我悄悄传音:“准备撤。”
鲁班七世点头,手指在机关兽背上敲了两下,设为低速撤离模式。阿箬把药篓绑紧,银针收回袋子里。
我们慢慢往后移,贴着炉子边缘,避开中间区域。
走了不到五步,血河突然又是一震。
这次更强烈,地面裂纹再次扩大,一道新裂缝出现在左边三丈远。红光从缝里射出,照在墙上,影子扭成一团。
魔道弟子齐声低吼,声音整齐,像在念咒。
我停下脚步。
不能动了。
他们正在重启仪式,我们一动就可能被发现。我们现在的位置正好在阴影交界处,再退一步就会被红光照到。
我靠在炉壁上,手心全是汗。
丹火刚用过,短时间内没法再聚。洞天钟的护罩只能被动触发,不能连续用。如果他们发现我们,正面打不过十秒。
阿箬轻轻碰了下我的手臂。
我侧头看她。
她眼神很稳,递给我一颗清灵丹。我接过含住,药化开,胸口的闷感轻了些。
鲁班七世盯着血河裂缝,忽然低声说:“那下面……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在动?”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血河表面平静,但在裂缝深处,好像有黑影缓缓滑过,像是某种巨大的东西在地下移动。
不是错觉。
我也看到了。
它在往上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