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进左边的通道,脚下的地砖发出“咔”的一声,像是踩到了骨头。冰晶的光只能照出几步远,再往前就是黑。阿箬的手还抓着程雪衣的手腕,没松开。鲁班七世收好工具包,右手紧紧按着机关匣的扣子,手指都发白了。阿依娜闭着眼,母蛊飘在队伍前面半丈远的地方,像一盏不会灭的灯。
墙是黑色的石头砌成的,摸起来很冷。我的右手一直放在药囊上,里面有三粒爆灵丹、两颗毒雾丸、一瓶凝神散。洞天钟贴着左耳,铜环开始发烫,不是震动,是热,一点一点往上爬。
幽绿色的光从石缝里透出来,一闪一暗。光不亮,但照在墙上,影子拉得很长,晃来晃去。我盯着前面,眼角看到一个人影闪过,站在岔路口。我没回头,知道那是假的。可后面传来声音,像有人蹲下捡东西。
“别回头。”我说。
程雪衣没动,冰晶的光照在地上。阿箬屏住呼吸,手慢慢伸向药篓。鲁班七世低声说:“墙皮在动。”
我抬手,让大家停下。幽光又闪了一下,这次出现了好几个影子。三个,五个,围着我们转,动作很慢,像是拖着腿走。其中一个朝程雪衣伸手,指尖快碰到她肩膀。她没躲,我知道她看见了,但她信我。
左耳的铜环突然很烫,洞天钟自己动了。一股温热的药气从耳后升起,顺着身体往下走,一圈一圈散开。我闭眼,把这股气推出去,像撒了一张看不见的网。后面的四人同时吸了口气,肩膀放松了些。
“好了。”我说,“那些影子是假的,别看,别听,往前走。”
程雪衣掐诀,指尖冒出一道寒光,扫过前方十步。幽光退了半尺,影子变淡了。她额头贴着一张净瞳符,边缘已经发灰,快不行了。
“再试一次。”她说,声音很低。
我没拦她。寒光再次打出,比刚才亮,幽光被逼到墙根,影子缩成一团,像被压住的蛇。可光一过,绿光又上来,比之前更浓。
阿箬深吸一口气,鼻子动了动。她从药篓里拿出两片干叶子,颜色发褐,边卷着。“是迷魂藓。”她说,“气味甜腥,闻久了会分不清真假。”
她把叶子分成五份,每人一片含在舌下。我咬了一口,很苦,舌尖发麻,但脑子清楚了些。程雪衣的脸色也稳住了。
“前面空气不对。”阿箬说,“越往里,味道越重。”
阿依娜咬破手指,血滴在母蛊背上。母蛊振翅,分裂出十二只细小的子蛊,呈扇形向前飞。它们贴着地面走,每过三步就停一下。忽然,一只子蛊在空中抖了两下,断成两截,化成灰落下来。
“有隔断场。”阿依娜睁开眼,额头冒汗,“前面有东西挡着,信号穿不过去。”
我点头,左手摸了摸耳环。洞天钟还在发热,比刚才更烫。它在提醒我,这里面的东西不对劲,不只是阵法,也不只是毒。
鲁班七世蹲下,从工具包里拿出一个铜轮,巴掌大,上面有很多刻度。他把八枚小机括钉进地缝,用丝线连到轮盘上。丝线绷直,轮盘开始转。
“墙在动。”他说,“不是塌,是收。”
我抬头看两边的石壁。一开始看不出来,可盯久了,发现墙确实变了。原来能并排走三人,现在只能容两个瘦子侧身过。地面的接缝也错开了半寸。
“周期九秒。”鲁班七世看着轮盘,“收七秒,停一秒,再扩张两秒。每次扩张到最大时,有不到一秒的静止期。”
“够用了。”我说。
程雪衣把冰晶换到左手,右手准备出招。阿箬扶着程雪衣,两人站在一起。阿依娜收回子蛊,母蛊飞回袖中,她闭眼感应前方的路。
我走在最前面,一脚落下,数着时间。七秒过去,墙开始往外推。第八秒,轮盘“咔”地一跳,显示最大值。
“走!”我说。
五人快步冲过狭窄区。刚过去,墙“轰”地合上,差点夹住鲁班七世的背包。他喘了口气,回头看了一眼,脸色有点发青。
“下次得提前半秒动。”他说。
我没说话,盯着前面。幽光又起来了,比刚才密,影子也多了。有的趴在地上爬,有的挂在墙上,像蜘蛛。还有一个影子长得像我,背着手站在十步外,不动。
我握紧药囊。洞天钟的热气又涌上来,这次更快,像是被什么东西拉扯。我把它压下去,改成一点点往外送。药气罩住全队,阿箬轻轻呼了口气,手从程雪衣手腕上移开,表示没事了。
“地上有裂缝。”阿依娜突然说。
我看过去。地砖缝里,一丝紫气正往外冒,很淡,不仔细看不到。是毒。和之前封印破开时渗出来的那种一样,量少,但沾上伤魂。
我从药囊抽出一张黄符,上面画着镇毒咒。蹲下,轻轻盖在裂缝上。符纸一贴地,紫气立刻被吸住,扭了几下,然后消失。符纸变黑,烧成灰。
“还有。”阿依娜说。
我抬头。前面每隔几步就有细缝,紫气像雾一样浮起来。阿箬从药篓倒出些粉末,混着泥,在地上画了个圈。“站进来。”她说。
我们围进去。粉末遇湿气化开,升起一层薄雾,挡住紫气蔓延。程雪衣把冰晶举高,光勉强照到三十步外。通道还是两条路,但右边那条已经被墙堵死了,只剩左边还能走。
“墙在活。”鲁班七世说。
这次不用解释。两边石壁开始新一轮收缩,速度比刚才快。地砖震动,头顶掉下碎石。母蛊在前面探路,忽然停住,像是撞上了什么。
“前面有墙。”阿依娜说,“不是石头,是空的,但过不去。”
我上前两步,伸手一探,果然有阻力,像碰到了一层膜。洞天钟烫得厉害,几乎要烧起来。我把它压住,不敢让它爆发。
“是隔绝阵。”程雪衣说,“得破。”
她抬手,凝出三根冰锥,打向那层膜。冰锥撞上去,弹回来,碎成渣。她皱眉,加大灵力,又打出一道寒光。膜晃了晃,出现一圈波纹,但没破。
“很硬。”她说。
鲁班七世掏出几片铜片,薄得透明。他用镊子夹着,塞进膜的缝隙。铜片一进去就弯了,像是被压着。他咬牙,又塞进第二片,第三片。三片连成三角,形成支撑点。
“行了。”他说,“能撬。”
我点头。程雪衣运力,一掌拍在三角点上。膜“啪”地裂开一道口子,黑气涌出,带着臭味。我立刻催动洞天钟,药气往前推,挡住黑气。阿箬换上新的醒神叶,分给大家。
我们穿过裂口。膜在身后合上,通道变得更窄。墙上的幽光越来越多,影子层层叠叠,有的开始说话。
“陈玄……”一个声音在背后叫我,很像阿箬。
我没回头。
“别应。”我说。
“你一个人走就够了……他们拖累你……”另一个声音响起,像我自己。
我握紧药囊,洞天钟的热气一圈圈往外推。药气罩住全队,压制那些声音。阿箬脸色有点白,但她没说话,只是把药篓背紧。
鲁班七世的轮盘又响了。“墙速变了。”他说,“九秒周期乱了,现在是七秒收,一秒停,但扩张时间不稳定,最长两秒,最短半秒。”
“不能再等静止期了。”我说,“看准最大值就冲。”
下一轮墙体扩张开始。我们盯着轮盘,等它跳到顶。数字一到,我立刻喊:“走!”
五人冲出去。刚过一半,墙突然加速闭合。阿箬脚下一滑,差点摔倒。程雪衣一把拽住她胳膊,把她往前拉。鲁班七世背包被夹住,他猛一拽,布料撕裂,人滚了出来。
我们全过完,墙“轰”地合上,差一点就困住。
“不行。”鲁班七世喘着气,“下一次撑不住。”
我看向前方。通道尽头有光,不是绿色,是暗红,像是从地底透上来的。母蛊飞过去,传回画面:前面三十步,通道变宽,但地面塌了,只剩一条石梁能过。石梁两边是黑坑,很深。
“只能走梁。”我说。
阿箬从药篓取出一根细藤,一头绑在自己腰上,另一头递给我。“牵着。”她说。
我接过,绑在手腕。其他人也连成一串。阿依娜闭眼,母蛊飞在石梁上方探路。程雪衣把冰晶捏碎,取出晶核,含在嘴里,靠余光照明。鲁班七世把机关匣调到应急模式,随时准备发射锚钩。
我第一个踏上石梁。石头湿滑,踩上去有点软,像腐木。走三步,脚下微微下沉。我停下,等它回弹。洞天钟突然剧烈发烫,像是被狠狠撞了一下。
我抬头。
石梁尽头,站着一个人影。
穿灰青道袍,身形清瘦,左耳戴青铜小环。
是我。
但他没动,只是看着我,嘴角慢慢向上扬。
我抬起手,指向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