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光还挂在头顶,像要断了一样。血手丹王掌心有个黑洞,慢慢转着,吸着光,也压得人喘不过气。我站着,剑尖点地,寒气在石头上结了层霜,连着地上的阵纹。他再敢上前一步,我就引爆一切——就算死,也要拉他垫背。
我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
肩膀一直在流血,血顺着胳膊流进袖子,黏在皮肤上。肋骨疼得厉害,每次呼吸都像刀割。玄冰剑的冷从手心往里钻,不是凉,是刺,扎得骨头疼。我很累,但不能倒。
这时,南墙角落那块松动的砖下,程雪衣的手指动了一下。
很小的动作,几乎看不出来。但她手指朝内弯了弯,对着我这边。
我没抬头,眼角却一直盯着她。她闭着眼,脸色发白,嘴唇干裂,但胸口一起一伏,比之前稳了些。她醒了,至少清醒过一下。
血手丹王没发现。他的注意力全在我身上,在这把剑上,在头顶那道光上。他不信我能挡住下一击,但他更不信我会什么都不做。
我假装踉跄了一下,左脚挪了半步,身子往右边偏了点。看起来像是站不稳,其实是用身体挡住了他的视线。
然后我眨了一下右眼,很快,像进了沙子。
这是我们之前说好的暗号——你还活着,我就眨眼。
她没动。但我看见她喉咙滑了一下,像是在咽口水,又像是在攒力气。
时间一点点过去。血手丹王掌心的黑气越来越浓,边缘开始扭曲光线。他知道我在等,所以他也不急。他在耗我的灵力,耗我的意志,耗我最后一口气。
可他忘了,有时候慢一点,反而更快。
程雪衣睁开了眼睛。
没有声音,没有动作,只是眼睛轻轻转向我。她的眼神有点散,但很快就看清了。她看到了我,也看到了我背后的银光。
接着,她动了动嘴。
我没低头,也没转头,只靠耳朵听。
风从地缝吹进来,带着外面的响动和碎石掉落的声音。就在那一瞬间,我听到了。
“血……河……丹……”
声音很轻,断断续续,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我手指微微一紧。
她继续说:“污……染……丹星……”
我脑子一震。
血河丹?魔道的东西。我听说过,没见过。据说要用上千人的血炼成,专门破坏纯净的灵源,能毒害天地元气,连地脉都能毁掉。如果真的渗入丹星,别说融合,整条能量通道都会变成毒路,反噬当场。
但这东西很难炼,要四十九天不停火,不能换炉,也不能离人。现在他们用这个,说明早有准备,不是临时起意。
他们不是来杀我的。
他们是来毁丹星的。
我一下子明白了——血手丹王不全力进攻,是因为他在等。等外面的人把血河丹送进来,等时机成熟,一举封死丹星本源。他现在的压迫,是想逼我提前引星,在污染没清的时候强行融合,让我自爆而亡。
所以他在拖时间。
我不能让他得逞。
我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眼神已经变了。肩上的伤还在流血,嘴里有血腥味,但我脑子很清楚。
洞天钟现在不能用,三天内不会响。我没有它来净化药性,也没有它稳定神识。但我还有脑子,还有这副伤了的身体,还有这把玄冰剑。
血河丹会腐化,但它本身也是能量体,必须依附载体才能进入。如果它还没进丹星核心,只是在外围流动,那就还有机会切断。
我想起玉简里的“引星入体”路线——力量从头顶进入,走冲脉,经过膻中、神阙,最后到下丹田。这条路必须干净,不然无法凝聚。
但如果我在冲脉入口设一条“引渠”,用废弃的经络当导流道,把可能进来的污染提前引走,再用丹火烧掉——就像挖条排水沟,虽然挡不住洪水,但能保住主坝。
这办法不需要太多灵力,只要位置准,时机对,就能成。
可行。
我慢慢吸了口气,胸口疼得像被刀割,但我忍着,让这份疼帮我保持清醒。
程雪衣那边又有动静。她嘴唇动了动,还想说什么,但一口气没上来,整个人软了下去,头歪到一边,像是晕过去了。
我看了一眼,见她胸口还在动,才收回目光。
计划有了,但现在不能动。血手丹王盯着我,我一有动作,他就会扑上来。我得等,等他分心,或者等外面有更大的响动——比如血河丹要进来的信号。
我悄悄摸向腰间的药囊。里面有三株清脉草,两粒固元丹,是鲁班七世留下的应急药。我现在不能吃,吃了会影响气息。但他留的那个机关接口还在地下,连着静息阵。
我记得怎么开——用指尖在地上画一个反着的“卍”字,引地脉的气,能短暂聚灵护脉。虽然打不了架,但能让程雪衣多撑一会儿。
我慢慢蹲下,装作撑不住的样子,借着剑身遮挡,左手在地面划了一下。
指尖划过石头,留下一道痕。地底下传来一声轻响,像是机关启动。接着,程雪衣身下的砖微微发热,一丝淡淡的青气从缝里冒出来,缠上她的手腕。
静息阵开了。
她呼吸变得平稳了些。
我没再看她,慢慢站起来,重新举起剑。剑尖指着前方,霜没化,反而因为地脉波动,变得更厚了。
血手丹王眯了眼。
“你还能撑。”他冷笑,“但你能撑多久?外面的地基已经被炸开三层,血河丹马上就要接通地脉。你现在引星,只会吸进一身毒火。”
我没说话。
他说的和我想的一样。但他们还没接通,说明还有时间。
我看着他掌心的黑洞,忽然开口:“你真以为血河丹能毁丹星?”
他一愣,没想到我会问。
我说:“那东西是厉害,但它太重了。要接通地脉,得有人在外面布阵,还得用人献祭点火。你现在站在这儿,说明外面的人还没准备好。你是在等消息,不是等杀我。”
他眼神变了。
我不停:“你甚至不敢全力攻我,因为你怕我死太快,怕丹星的能量散了,怕你们白忙一场。所以你在耗,等到血河丹到位,再一箭双雕——既毁丹星,又杀我。”
他嘴角抽了抽,像是笑,又像是生气。
“聪明。”他终于开口,“可惜你知道得太晚。”
“不晚。”我说,“只要你们还没动手,就永远不晚。”
他冷笑:“那你打算怎么办?伤这么重,灵力快没了,洞天钟也用不了,连站都快站不住了,还能做什么?”
我没答。
我只是抬起左手,轻轻碰了下耳环。
洞天钟还是没响。三天静默,谁都破不了。
但我不需要它了。
我闭了下眼,再睁开时,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引星不能停,但不能走老路。我要改道,要在血河丹进来前,先把净化道建好。玄冰剑的寒气可以当引子,清脉草能稳经络,再加上静息阵的地脉流——够了。
我调整呼吸,把每一口气都压进丹田。肩上的血还在流,但我已经感觉不到疼了。现在每一分力气,都要用在最关键的地方。
血手丹王还在盯着我,掌心的黑气缓缓转动。
我知道他在等外面的信号。
我也在等。
但我不等他出手。
我等的是那一声——
轰!
远处传来巨响,比之前更沉更狠,像是整个地基都被砸了一下。密室顶上的砖簌簌掉落,头顶的银光也晃了三下。
来了。
血河丹的药引,开始接通地脉了。
我猛地睁眼,右手握紧玄冰剑,左手迅速从药囊拿出一株清脉草,塞进嘴里嚼碎,直接吞下。
苦味冲进喉咙,烧得难受,但经络通畅了些。
就是现在。
我抬起左脚,用力踩在地上。
不是攻击,也不是后退,而是踩在静息阵的主点上。地底机关“咔”地全开,青气顺着砖缝爬上我的腿。
我借这股力,往前跨了半步,剑尖猛然抬起,指向银光。
“你要的信号,到了。”我说。
血手丹王眼神一冷,掌心黑气瞬间暴涨。
但我没有引星。
我转身,一步走到程雪衣身边,左手放在她额头上,低声说:“我知道了,你闭眼休息,接下来交给我。”
她没睁眼,但睫毛抖了一下。
我收回手,指尖在地上快速画出一个反“卍”字,加深静息阵,确保她能在接下来的冲击中保住命。
然后我站起来,玄冰剑横在胸前,目光重新盯住血手丹王。
“你说我撑不到下一击。”我说,“可你忘了——”
我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痛,但我没停。
“——我不是一个人在打。”
话音刚落,外面又是一声巨响,比刚才更近更狠。
地脉震动,银光摇晃,血手丹王掌心的黑气像潮水一样涌动。
我站在石台边,剑尖指着他,寒气在地上延伸,像一条等着点燃的线。
时间,只剩最后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