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焦味和血气扑在脸上,我站在高台边上,右手垂着,指尖还烫。三枚丹药刚炸完,手心火辣辣的。呼吸很难受,胸口像被烧红的铁块堵住,一出气就疼。
阵法那边没人能动了。金线断得乱七八糟,程雪衣趴在地上,手里还抓着阵盘,手指都发白了。
远处岩缝里的黑影又开始动。
我知道撑不住了。
可就在黑雾要聚起来、死士准备冲上来时,后面传来一声闷响。不是战场的声音,是岩壁深处——应龙号醒了。
我没回头,但听得出不对劲。它不该这么早启动。鲁班七世说过,核心没清通,强行充能会伤经脉。但现在顾不了那么多。
“陈玄!”他声音从下面传来,沙哑,“别挡路。”
我往旁边让开,看见他半身埋在碎石里,左臂被机关臂压住,右手却死死抓着千机轮盘,正往主控柱上插。他额头全是血,不知是磕的还是累的。
“你疯了?”我说。
“比你还疯。”他咬牙,轮盘一卡进接口,整个残骸猛地一震,“再不动手,咱们全得死在这。”
我看向前方。毒雾已经逼到三十步内,第一排死士抬起了手,掌心肉球跳动,黑雾变成刀刃。联军最后一个还能站的人也倒了,枪插在地上撑身体,头一点一点,快不行了。
不能再等。
我退到高台后侧,左手按在岩壁第三道裂纹上。洞天钟轻轻一颤,一丝净灵之气顺着手指渗进地面。这是我昨晚偷偷接的引线,连着应龙号的能量回路。
鲁班七世骂了一句,猛拍按钮。
应龙号腹部裂开,双翼展开,发出刺耳的金属声。它没飞,只是稳住身子,炮口对准前方。
“定向喷射调好了吗?”我问。
“哪有时间调!只能保中间三十丈,边上有人就活该倒霉。”他咳了一声,嘴角出血,“你刚才那口气帮我争取了十息,够我通九道脉。现在能放一次,就一次。”
我点头。
他知道我要干什么。
这一招不是杀敌用的,是救命的。只要打断傀儡丹的控制链一瞬间,防线就能多撑一会儿。
死士的手举到了最高。
我闭眼,听见心跳。
一下,两下。
然后睁眼。
“放。”
鲁班七世按下按钮。
应龙号炮口喷出第一股火焰,紫黑色,翻滚着往外涌。不像普通火焰那么亮,反而有点阴冷。落地不炸,只蔓延。碰到毒兽,那些长瘤的身子立刻烂掉,几息就化成黑水。
黑雾刀刃撞上火焰,直接烧成灰。
前排死士还没捏碎肉球,火焰扫过胸口。他们顿住,眼珠一颤,体内“砰”地轻响——傀儡丹炸了。一个个倒下,像空皮囊。
火焰继续推进,扇形区域的敌人基本没了。
我松了口气,腿有点软。
可这时鲁班七世突然吼:“不对!纯度失控了!”
我抬头一看,心沉了下去。
火焰变色了。原本紫黑的火开始泛绿,那是毒火过载。它不再只烧傀儡,开始乱烧。左边还有几个联军据点,一个昏迷的修士衣服沾了火星,整个人冒烟。
“切断输出!”我冲过去要碰控制台。
“切不了!”他死死按着轮盘,“系统锁死了!要么让它烧完,要么关掉,以后再也打不开!”
我没动。
已经有两个人被烧中,皮肤发黑,没呼吸了。
可如果现在停,前面清出来的空档就没了。死士后面还有第二批,海族也要来了。
我咬牙,从药囊摸出一枚丹药,扔进洞天钟。这是早年炼废的净灵丹,我一直留着。丹药一进钟就被分解,一股淡淡的清气顺着手指流入控制系统。
火焰绿意退了些,重新稳定。
鲁班七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把轮盘又推了一格。
这一次,火焰铺开,横扫三十丈。所有死士和毒兽全被烧光,连尸体都没剩。黑雾烧尽,空气里只剩焦臭和青烟。
战场安静了几息。
接着,鼓声响起。
不是战鼓,是深海传来的敲击,低沉,一下一下,像从地底钻出来。我转头看去,裂谷尽头走出一群人。他们是海族,脖子套着金属环,眼睛通红,动作僵硬,手里拿着生锈的叉戟。
他们不是自愿来的。
我能感觉到,他们体内的灵智被压住了,只剩战斗本能。这是傀儡丹的高级用法——不只是控死人,还能奴役活人。
“血手丹王加大力度了。”我说。
鲁班七世靠在残骸旁,右臂流血,手指抽搐,再也碰不了机关。“你还有办法?”
我没回答。
应龙号的火焰熄了,炮口冒白烟。核心太热,短时间内没法再启动。刚才那一击耗光了能量,他的经脉也被反噬撕裂。
我站在高台边,看着那群被赶上前的海族战士。他们脚步沉重,每一步留下湿脚印。有人走着走着,嘴角流血,那是灵智在挣扎。
但他们还在往前。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对剩下还能动的几个人说:
“所有人退守第二阵眼。准备迎击下一波。”
没人说话,但两人撑起武器,扶起同伴。一个老道捡起断桃木杖,拄着往里走。断枪将军还站着,枪尖离地,靠着石柱慢慢直起腰。
我看了一眼鲁班七世。
他还坐着,头低着,呼吸弱,但手指轻轻敲地,像是在算什么。也许他在想新版本的应龙号,也许只是疼得抽筋。
我没打扰他。
风吹过来,带着海水腥味和焦臭。海族的脚步越来越近,地面微微震动。他们走到三十步外,金属环在光下闪着冷光。
我摸了摸耳环。
洞天钟很安静,像睡着了。
刚才那丝净灵之气抽得太急,它需要休息。静默之约没触发,但快到极限了。再用一次,就得停三天。
我不敢赌。
可现在,也没有别的选择。
我从药囊拿出三枚丹药:一枚墨绿的毒爆丹,一枚赤红的燃灵丹,还有一枚灰白带裂纹的旧丹。它们躺在掌心,像最后的希望。
远处,第一个海族战士举起了叉戟。
他的眼睛是红的,眼角有一道泪痕,还没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