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刻我刚碰到钟壁,下一秒脑子里就响起了嗡嗡声。
这声音不是从耳朵进来的,也不是外面传来的,而是从身体深处冒出来的。我赶紧把手收回来,用神识往体内探去,顺着灵力平时走的路线,一点一点往里查。
工坊里还在敲打东西,但声音好像变远了。我靠着墙角,背贴着木柱子,慢慢呼吸,全身放松,不让外面的事影响我看自己身体的情况。肋骨上的伤不疼了,但紫府那里却有点不一样——不是疼,也不是胀,而是一种空落落的感觉,像是本来连着的地方裂开了缝,灵力流到那里会卡住,只能绕着走,很不顺畅。
我试着让一股温和的灵力进入紫府。它刚到裂缝边上,突然停住了,像撞到了看不见的悬崖。就在那一瞬间,我“看”到了那道裂痕:斜着穿过紫府中心,边缘不整齐,像以前被刀劈开又勉强长好的旧伤。现在这裂缝还在微微震动,每震一次,周围的经络就抽一下。
这不是中毒,也不是新伤。这是更严重的问题。
我闭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摸着左耳的青铜小环。洞天钟安静地待在我体内,没有反应。它昨晚进化用了太多力气,现在还在休息,帮不了我。我能靠的只有我自己。
再来一次。
我集中剩下的灵力,变成细细的一股,沿着紫府外围慢慢推进,想用温养的方式把裂缝抚平。可当灵力碰到裂缝边缘时,突然有一股反弹的力量冲回来,我的脑袋一阵发麻。我立刻收回灵力,但已经感觉到了——那道裂缝不仅没好,反而比刚才还大了一点。
不能再硬来了。
这个伤不是最近才有的。它是很久以前留下的,是我穿越时空的时候魂体撕裂造成的后遗症。我一直压着它,靠吃药、靠洞天钟净化、靠小心行事不让它发作,所以这么多年都没事。但现在我修为提高了,紫府压力变大,它终于撑不住了。
如果不治,三年内一定会碎。
到时候不只是功力没了,还会伤到神魂根本,轻则疯傻,重则当场死掉。
我靠在柱子上,额头出了点汗。外面太阳偏西了,阳光照进工坊,在地上划出几道光。锤子声还在响,有人说话,阿依娜带着蛊虫去巡查了,鲁班七世正在收尾调试。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我知道,我的时间不多了。
不能再拖了。
我深吸一口气,不再去看紫府的伤,而是把神识沉得更深,去找识海最里面的一样东西——那是一根极细的青色光丝,像树根一样盘着,平时几乎感觉不到,只有在我遇到生死关头或重大决定时才会出现。
我在心里说:“我在。”
那根光丝轻轻动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一丝微弱的波动,像是风吹树叶的声音,要仔细才能听清。
“你受伤了。”它的声音直接出现在我脑子里,断断续续。
“紫府的裂痕又犯了。”我说,“用平常的方法治不了,它在变大。”
“……是穿越时空留下的伤。”光丝慢慢转着,“药治不好,修为也补不上。”
“有没有办法?”
“有。”它顿了顿,像是在想什么,“需要‘凝空灵髓’。”
我没听过这个名字。
“是什么?”
“是远古时候留下来的东西,是虚空中的精华。在百步之内能稳定乱流,一碰就能生出新的经脉。只有它能治好你的魂体撕裂。”
“在哪能找到?”
“不知道。”光丝还是那样平静,“已经很多年没人见过。如果真有线索,可能藏在一些老宗门的书里,或者秘境里的石碑上。”
我沉默了。
这意味着我要离开营地,去外面找。可这里刚升级完防御,血手丹王虽然逃了,但威胁还在,大家还需要我的丹药和判断。我要是走了,等于把危险留给别人。
可我要是不走,等紫府彻底裂开,结果也是一样。
“要是不修呢?”我问。
“三年内紫府会碎,神魂崩溃,功力反噬,变成废人。”光丝如实告诉我,“到那时就算找到灵髓,也没法救了。”
我没有慌,也没犹豫太久。从我走上这条路开始,就知道不会有轻松的日子。前世加班累死,今生拼到现在,就是想多活几年,少些牺牲。可命运从来不会让人一直安稳。
既然躲不掉,那就面对。
我在心里下了决心:只要我还活着,就不能停下。如果隐患不除,迟早会被别人打败。从今天起,找灵髓是最重要的事,别的都可以放一放。
那根青色光丝好像感应到了什么,轻轻晃了晃,然后慢慢消失,重新安静下来。沟通结束了。
我睁开眼。
阳光照到脚边,离墙根还有一点距离。工坊里的活快干完了,鲁班七世正带着徒弟收拾工具,应龙号的防护罩运行正常,圣光蛊已经在天上巡了第二圈。没人知道我这一坐就是两个时辰。
我慢慢站起来,腿有点麻,活动了几下。手又摸了摸耳环,还是凉的。洞天钟一点动静都没有,金瞳没睁,连一丝回应也没有。它还在休息,我也不能指望它。
但我不急。
这次不是为了打谁,也不是为了救人或守阵。这是我自己的事。关系到我还能不能继续走下去。
我整了整衣服,腰上的药囊沉甸甸的,里面有这几天炼的净毒丹、回元散,还有应急用的爆灵丸。这些还能撑一阵子。接下来的事,得一步一步来。
先查资料。凝空灵髓虽然少见,但既然以前存在过,就应该有记录。程雪衣手里有珍宝阁的老书库,也许能找到线索。另外,各大拍卖行、散修交易会的老账本也不能放过。只要有图、有描述、有出产地,哪怕一句话也好,都值得查。
再定路线。如果真在远古遗迹里,一定很危险,我一个人不行。得准备保命的东西,多带丹药,特别是防神识伤害和空间乱流的。等洞天钟恢复了,或许能帮我提纯药材,但现在只能靠现有的。
最后是安排营地的事。
不能一声不吭就走。这里需要稳定的丹药供应,我得留下一批成品,还得教几个人基本的净化手法,以防万一。阿依娜懂蛊术,对灵气变化敏感,可以让她帮忙看管蛊田和净化阵。鲁班七世脾气差,但做事靠谱,工坊交给他没问题。
我想着这些,不知不觉往外走去。
刚走出门,一阵风从西边吹来,带着铁锈和烧焦的味道。应龙号的残骸还在清理,黑船板堆成小山,上面落了几片枯叶。我站了两秒,转身朝自己的屋子走去。
门没关紧,我推开门进去。屋里很简单:一张石床,一个矮柜,墙上挂着几张草药图。我走到柜子前,拉开最下面的抽屉,拿出一本厚厚的册子——《异物考》。这是以前在黑市换来的残本,记了一些失传灵材的样子和传说,也许能找到“凝空灵髓”的线索。
翻开第一页,字迹有些褪色。我坐在灯下,一页一页看了起来。
外面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