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我醒了。血从袖子滴下来,落在一块石头上,发出“滋”的一声。风不对劲,不是自然吹的。我贴着大石头,耳朵贴在地上,听见远处有东西踩碎石子。声音闷闷的。三只,四只……至少五只。
阿箬在我后面,呼吸很轻。她没说话,碰了下我的胳膊,意思是:怎么办?
我摇头,不动。之前采的星髓藤和月泪草还在洞天钟里泡着,池水变清了,药性刚开始融合。再有十息就能稳住,不能现在拿出来。可外面的东西越走越近,脚步声混着低吼,在空地响。
我慢慢抽出短剑,用布包住剑柄,怕反光。右肩还在疼,血不流了,但手发僵。刚才那阵风要是晚半息,我就把藤蔓拉进来了。现在不行,它们能闻到活人的气息。
一只灵兽停在两丈外。它像狼,背上长着三排骨刺,尾巴分成五股,每条都带钩爪。它低头闻了闻地面,喉咙里哼了一声。
我知道,它闻到了阿箬的血。
我抬手,做了个“退”的动作。阿箬立刻往后缩,躲进石缝最深的地方。我往前挪了一点,把短剑插进裂缝,撑起身子。不能跑,一动就会被发现。只能等它们靠近,找机会冲出去。阿箬能跟上最好,跟不上我也要把她塞进洞天钟——钟里能藏人,哪怕一会儿。
第二只从侧面过来,更大,灰黑色皮毛,前腿拖着地,像是断过又长好。它走到一株被我割断的星髓藤旁,舔了舔地上的汁液,突然抬头尖叫。
其他几只马上围过来。
它们不是路过。是守在这儿的。
我不敢出气。这些家伙护药,比我想象的还狠。星髓藤可能是它们的食物,也可能是地盘标记。不管是什么,我们动了它们的东西。
第三只开始扒地,用爪子挖出一块发光的石头。它咬了一口,咔嚓响,然后吞了下去。我这才看到,土下面埋了不少这种石头,泛着蓝光。
原来如此。它们靠吃晶石和灵植活着。我们采药,等于抢了它们的饭。
第四只绕到左边。我握紧短剑,准备动手。只要它探头进来,我就砍它眼睛,趁乱往外冲。
但它没进来。
它蹲着,尾巴轻轻晃,像在等什么。
第五只站在高处,立在斜着的陨石上,最大,背上有一道疤。它不动,其他四只也不动。五双眼睛盯着我们藏的地方,不扑也不走。
它们想逼我们出来。
我额头出汗。这样耗下去不行。我中毒了,经脉不通,撑不了多久。阿箬也好不到哪去,刚才采药时一直在喘。
时间一点点过去。
突然,高处那只低吼一声。其他四只转身就跑,朝着另一个方向去了。声音越来越远,只剩风吹灰。
我愣住。
阿箬抬头看我:“走了?”
我没答。太巧了。五只一起走,不像放弃,倒像是……听到了命令。
但我没时间多想。机会只有一次。
“你留在这里。”我说,“我去把剩下的采回来。”
“不行!”她抓住我手腕,“你受伤了!”
“正因受伤,才要快。”我把短剑塞给她,“拿着防身。我很快回来。”
她咬嘴,最后松手。
我趴在地上,慢慢爬出裂缝。身体压低,每一步踩在暗处。前面十五丈有片星髓藤,中间有三块石头可以挡。
第一段七丈,顺利。我躲在一块扁平石头后,看四周。风停了,雾也不动。远处看不到那五只。
继续往前。
第二段六丈,踩到松石头。我立刻趴下,不动。十几息后,没动静,再走。
终于快到了。最后两丈没遮没拦。我掏出药囊里的雪蟾灰,本来驱虫用的,不知道对灵兽有没有用。我撒一把在前面,扬起点烟,然后猛地滚出去。
借着烟冲向最大的那株星髓藤。左手拔小刀,切断根部。藤一离地,闪了下蓝光,我马上塞进药囊。
第二株。第三株。
刚采到第四株,身后传来巨吼。
我回头。
五只回来了。这次它们排开包围,冲得飞快。
我抓起最后一株月泪草,转身就跑。脚下一滑,摔倒。爬起来接着跑。左肩撞到石头,疼得眼黑,没停。
十丈、八丈、五丈……
我看见阿箬站在裂缝口,手里举着短剑,等我。
三丈时,一只灵兽跳起来扑我。我猛蹬地,翻进裂缝。阿箬立刻用石头堵住口,我们一起顶住。
外面撞了一下,石头晃。又撞一下,裂了缝。
“药呢?”她喘着问。
“在这!”我把药囊塞她手里,“快看!”
她打开:“星髓藤够了,月泪草少一株完整霜花。”
“没时间了!”我看那石头,已经松了。外面影子动,它们要硬闯。
“我出去引开它们。”我说。
“你疯了?你跑不动!”她瞪我。
“我能。”我摸了下耳环,“洞天钟还能用一次。你待着,我甩开它们就回。”
不等她说话,我推开石头冲了出去。
一只迎面扑来。我侧身滚开,短剑划它肚子,冒出黑血。它叫一声,倒地。其他四只马上调头追我。
我往反方向跑,边跑边扔蚀骨青烟丹。丹炸开,毒雾散开。两只吸入后慢了两步,很快又追上来。
这毒没用。
我拐进碎石堆,绕圈跑。高处那只一直盯着我,没急着扑,像在看我状态。我故意放慢,装作不行了。
它动了。
直扑过来。
我等的就是这时。它跳到半空,我立刻启动洞天钟,一闪,躲进钟内空间。
它扑空。
我在里面不到两息,退出来,出现在十丈外另一块石头后。这招耗灵力,只能用几次,但我赌它会乱。
赌对了。
五只找不到我,在原地转圈吼叫。
我靠着石头喘气。右肩伤口裂了,血顺着胳膊流。灵力快没了,洞天钟发热,再用一次可能伤自己。
但我安全了。
我准备回去,突然听见尖叫。
是阿箬!
我回头。她不知什么时候出来了,正往这边跑。一只灵兽发现她,掉头追。
“回来!”我大喊。
她不听。反而把药囊扔向空中,自己冲向灵兽。
我脑子一炸,顾不上反噬,强行启动洞天钟,瞬间出现在她前面。
灵兽的爪子扫过她的左臂。
她倒下。
我扑过去抱住她,同时启动洞天钟。灵气从耳环涌出,裹住她伤口。血止了,但皮肤开始发青——是虚空毒入体。
“你傻吗?!”我吼她。
“药……药要飞了……”她指着天上。
我抬头。药囊被风吹着,正飘向灵兽群。
我咬牙,把她拖到一块浮石后,塞进窄缝。“别动!”
然后我冲了出去。
趁着灵兽没反应,我跳起来抓住药囊,滚进一道谷底。它们追到边上,不敢下来——谷底全是发光石头,排成奇怪样子,可能是禁制。
我趴着,听上面吼叫,不动。
阿箬的伤要治。这里的石头也许能压毒,但我不知道怎么用。我先把采到的药放进洞天钟养着,再想办法。
我打开药囊,把所有灵植放进钟里。池水流动,药性融合。我感觉耳环传来一丝暖,像是钟在帮我恢复。
上面的灵兽还在转。
我闭眼,靠在冷石头上。
血从袖口滴下,落在一颗晶石上,发出轻微的“滋”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