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墨不再看他，目光转向墙壁上幽蓝的、不断流转变化的符文，仿佛在研究其中蕴含的天地至理，这个动作充满了无声的蔑视和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
这让他想起白威处理棘手事务时，也常如此，并非无视对方，而是将对方置于一个需要被审视、被裁决的位置。
“我不是在求你。”白墨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但那平静之下蕴含的压迫感，却让整个冰室的温度仿佛又降低了几度。
“我是在给你一个机会。一个...或许能让你死得相对痛快一点，或许能让你保留最后一点作为人的体面的机会。”
他顿了顿，声音如同寒冰摩擦，“家族内有的是针对叛徒和罪人的刑讯手段，你应该有所耳闻。”
“蚀骨针、炼魂火、千刀万剐的凌迟...每一种，都能让你品尝到远超这寒冰水牢的痛苦。就算你骨头硬，能扛过这些皮肉之苦...”
白墨的声音陡然变得更加幽冷，带着一种直击灵魂的威胁：“搜魂之术，总归是最后的选择。只是，以此术强行翻阅一个反抗意识如此强烈的灵魂，会有什么后果，你应该清楚。”
“魂飞魄散，真灵泯灭，连投入轮回的机会都不会有。彻彻底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就像白云鹤那样。”
“搜魂？！”
白苏猛地抬起头，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无法掩饰的恐惧，那是对存在本身被抹除的终极恐惧。
但他仍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色厉内荏地尖叫道：“你敢？！白墨！你敢对我用搜魂之术？！家族族规明令禁止对同族使用此等禁忌之术！残害同族，乃是十恶不赦的重罪！长老会不会饶过你的！白威也保不住你！”
“残害同族？”白墨仿佛听到了一个极其荒谬的笑话，嘴角那丝冰冷的弧度扩大了些许，“你勾结骸涡宗，在家族试炼中屡下杀手，昨夜更意图以毒酒谋害于我，袭击西院，试图灭口知情者...哪一桩，哪一件，不是残害同族？”
“对你使用搜魂，是为了查明真相，挖出潜伏的毒瘤，铲除威胁整个家族的致命威胁！我想，戒律堂和各位长老，在确凿的证据面前，会非常理解并且支持我的决定。更何况...”
白墨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却比任何怒吼都更具威慑力：“你觉得经历了昨夜之事，亲眼目睹你和白云鹤等人的所作所为后，白家上下，还有多少人会在意你白苏的死活？”
“是让你痛快地开口，交代一切，或许还能保留一个相对完整的魂魄，期待那渺茫的来世；还是被搜魂之术撕碎灵魂，变成一具无知无觉、连本能都不存在的行尸走肉，甚至当场魂飞魄散，彻底化为虚无...你觉得，面对一个将家族拖入深渊的叛徒，长老会会怎么选？”
这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威胁，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白苏的心理防线。
他怕死，但他更怕那种连存在痕迹都被彻底抹去的结局。
白墨的话，精准地命中了他内心最深处、最原始的恐惧。
“...你...你好狠毒！白墨！你不得好死！”白苏从牙缝里挤出恶毒的诅咒，但声音已经带上了无法控制的颤抖。
“比不上你对家族，对我所做的一切。”白墨直起身，不再看他，仿佛已经对他失去了最后一点耐心，对门口的影卫吩咐道，“我的时间有限。给他十息时间考虑。十息之后，若没有我想要的答案，去请擅长搜魂之术的几位长老过来。清漪，计数。”
白苏的牙齿磕碰得更加厉害，身体抖得像狂风中的残烛。
他看到白墨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任何一丝犹豫或怜悯，只有一片冻结的、理性的杀意，如同盯着猎物的猛虎。
他知道，这个从小一起长大、却始终如同高山般挡在他前面的堂哥，真的做得出。
他想起小时候有一次，两人偷偷溜进家族禁林，遇到一头受伤发狂的一境风狼，白墨也是用这种眼神看着它，然后毫不犹豫地将自己推到他身后，捡起一根粗树枝迎了上去...
但那种毁灭的眼神，此刻正在看着他。
站在阴影中的海清漪，淡淡开口，声音清冷得如同这万年玄冰，没有丝毫情绪波动，却带着一种无形的、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十。”
白苏身体剧烈一颤，锁链哗啦作响。
“九。”
冷汗瞬间从他额头、鬓角渗出，但还未流下，便已冻结成一颗颗细小的冰珠，挂在他的皮肤上。
“八。”
他的眼神疯狂闪烁，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恐惧、不甘、怨恨、以及一丝最本能的求生欲，在他眼中激烈地搏杀。
“七。”
他想起了白云鹤被废去修为、如同死狗般被拖走时，看向他那最后一眼中的绝望与悲哀；他想起了自己苦修多年的力量被瞬间剥夺的空虚与痛苦。
“六。”
骸涡宗...接头人那冰冷如同毒蛇的眼睛...还有那个人...身上散发出的那种非人的、充满破败与死寂的气息...如果他们知道自己失败了，失去了利用价值...
“五。”
白墨的背影冷漠而决绝，没有丝毫回旋的余地。
家族的规矩？
在绝对的威胁和大义面前，有时候是可以变通的。
更何况，白苏已经被驱逐出白家。
“四！”
海清漪的声音陡然加重了一丝，如同冰锥刺破空气，那无形的压力骤然增大。
“三！”
白苏的呼吸彻底停滞，瞳孔放大，极致的恐惧淹没了他。
“我说！！我说！！！”在数到“二”的前一瞬，白苏终于彻底崩溃了。
他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嚎叫，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彻底瘫软在锁链的束缚中，只有头部还勉强露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中充满了劫后余生般的恐惧和彻底的颓败。
白墨缓缓转过身，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水中狼狈不堪的堂弟。
海清漪停止了计数，冰室内只剩下白苏粗重、混乱、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声，以及锁链因为他瘫软而发出的细微摩擦声。
“...水...给我点水...热的...求求你...”白苏虚弱地哀求道，他的嘴唇已经冻得发紫开裂，声音微不可闻。
白墨对门口的影卫示意了一下。
影卫很快端来一碗冒着丝丝热气的温水，但并未解开白苏的锁链，只是用一个特制的长柄金属勺，舀了温水，小心翼翼地递到白苏干裂的唇边。
白苏如同沙漠中濒死的旅人，贪婪地、近乎疯狂地吞咽着那点微不足道的温暖液体，喉咙里发出满足而又痛苦的呜咽声。
一碗温水下去，他似乎恢复了一点点生气，但眼中的疯狂和怨恨并未减少，只是被那强烈的、压倒一切的求生欲望暂时压制了下去。
“骸涡宗...”他喘着粗气，艰难地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得厉害，“他们...他们最初找上我...大概是在...两年前...我那次在家族比试中输给白歆之后...我心情郁闷，去...去金雀楼喝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