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呜的风声中,温局迈步走向龙老。
周遭的一切仿佛都凝滞了。
时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周卫国、乔老等人,全都死死盯着温局的身影,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没人敢想,更没人敢信。
东海市的温局长,竟然敢对龙老动手。
就算是周卫国此前夺取指挥权,行事雷厉风行,心底里也依旧对龙老保有几分敬畏,从未有过半点逾越之举。
可现在,龙老竟被当众抽了耳光。
这一幕,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周卫国攥紧了拳头,盯着温局的背影,心里又惊又叹,情绪乱糟糟地翻涌。
换做是他,就算再愤怒,也绝不会做这种事情,这是破了规矩、触了底线的行为。
可目光扫过满地遗体,看着那些冰冷僵硬、再也没了气息的躯体,他又瞬间懂了温局的怒火。
那是看着无数无辜的人枉死,自己却束手无策的憋屈,更是对那些朝令夕改、荒唐决策的彻底绝望。
温局停下脚步,静静凝视着眼前一身军装的龙老,神色淡漠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刚才动手的人根本不是他。
他先垂眸,看了眼地上躺着的小女孩尸体。
小小的身子被白布半盖着,只露出一张苍白毫无血色的小脸,眉眼还带着未脱的孩童稚嫩,看着格外揪心。
温局的眼神里,飞快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痛楚。
这孩子,没了父亲,如今自己也遭了难,小小年纪,连好好活下来的机会都没有。
而这一切,全是那些朝令夕改、糊涂透顶的决策一手造成的。
温局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的酸涩和悲愤,目光重新落回龙老身上,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
“就是你下的那些朝令夕改的命令吧?”
“一会说林肃是好人,明令我们不准动手,还要全力配合他的所有行动。”
“一会又说他是疯子,翻脸就让我们格杀勿论,一点转圜余地都不留。”
“来回这么折腾,反复变卦,把我彻底搞懵了,也把整个东海市的局势搅得一塌糊涂。”
“我后续会被怎么处罚,撤职、查办,哪怕更重的惩罚,我一点都不在乎。”
“丢官罢职,就算受刑担责,我都认,绝不推脱半句。”
“但今天,我要代表他们,代表东海市所有惨死的人,好好审问你。”
龙老看着他,脸色依旧沉冷,周身带着威严气场,没先开口辩解,只是冷冷回视着温局,眼神里看不出情绪。
温局的情绪再也压不住,猛地往上涌,胸口剧烈起伏着。
这么久以来,积压在心底的委屈、愤怒、无力,还有看着一条条人命逝去的自责,全都藏不住了,彻底爆发出来。
“屁股决定脑袋是吧?”
“坐在高位上,就只管自己嘴里那套所谓的大局,半点不管底下人的死活,不顾普通人的安危?”
“我就想问问,到底是谁在你耳边撺掇,把你吹得昏了头,净做糊涂决定?”
“为什么非要揪着小萝卜头不放?那孩子才多大,就是个半大娃娃,能掀起什么风浪?”
“非要把他打成魔童,往死里审判、迫害他,所有脏水全往他一个孩子身上泼?”
“又为什么要无脑捧林肃那个疯科学家,把他当救世主,一口咬定他是好人,半点怀疑都没有?”
“朝令夕改,反复横跳,合着我们这些人,还有东海的万千民众,都是你们手里的棋子,随便摆弄、随便玩是吧?”
“把活生生的人命当儿戏,随意糟践,你晚上睡得着觉吗?心里就一点都不愧疚、不自责?”
这时,两道警卫员,立刻快步冲了过来。
他们一左一右死死扣住温局的胳膊,力道不轻,生怕对方再情绪失控,对龙老做出更过激的举动。
“你大爷的!放开我!”
温局拼命挣扎,肩膀被攥得生疼,骨头都像是要被捏碎,每动一下都钻心的疼。
他抬脚想往前冲,想再靠近龙老,讨要一个明确的说法,却被警卫员死死拉住,半步都挪不动。
他双目赤红,额角青筋暴起,冲着龙老歇斯底里地嘶吼,声音里满是绝望和压不住的愤怒。
“为什么!”
“就为了你那所谓的大格局,所谓的高层利益吗?”
“没有普通人撑着和支持,你的大格局就是个空架子,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这种飘在天上、不接地气的大局,要来有什么用!”
“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看!看看东海市现在成了什么样子,满目疮痍,遍地都是无辜逝者!看看这些死去的人,老的老,小的小,哪个是活该的?哪个不是冤死的!”
“真正能救这座城,能稳住局势的,是被你们往死里踩的小萝卜头!不是你们捧上天,最后把一切搞砸、烂尾收场的林肃!”
龙老始终沉默着,没有辩解,也没有当场发怒。
他缓缓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嘴角的一丝血迹。
龙老指腹上那抹鲜红,刺得周遭所有人眼睛发疼,现场本就紧绷的气氛,瞬间更压抑了。
他脸色阴沉得吓人,周身气压低到极致,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却没立刻发作,只是冷冷看着被控制住的温局,眼神深不可测,让人猜不透心思。
连原本呜呜作响的风声,都像是弱了下去,整个现场死寂一片,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就在这让人窒息的氛围里,战侠歌往前站了一步,缓缓开口,打破了这份让人难受的死寂。
他看向温局,语气沉稳又坚定。
“温局,先冷静点,别激动。”
“现在发脾气、动手,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当务之急是找到补救的办法,收拾眼下的烂摊子。”
“小萝卜头在哪里?你知道他的下落,对不对?”
“我们这次过来,就是为了救赎,为了弥补之前犯下的所有过错,给大家一个交代。”
“后续,会正式启动一个救赎计划,专门处理小萝卜头的事和东海的残局,给所有人一个说法。”
“救赎计划?”
温局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冷笑出声,笑声里满是浓烈的嘲讽和止不住的悲凉。
他看着战侠歌,眼神里全是不屑,只觉得这话荒唐到了极点。
“你们也配提救赎计划?”
“这话你们说出来,就不觉得心虚,不觉得打脸吗?”
“当初全网黑陈榕的时候,所有人都跟风骂他魔童,把他往死里踩,恨不得把他打入地狱,怎么没人站出来说救赎?”
“怎么没人替他说一句公道话,没人拦着那些荒唐至极的审判?”
“现在东海市烂摊子收不住了,局势彻底失控了,林肃靠不住了,你们想起来要救赎了?”
“晚了!一切都晚了!”
“人死不能复生,那些无辜死去的人,再也活不过来了,光嘴上说救赎有什么用?能把人救回来吗?”
“我就问一句,你们敢正视那个被你们冤枉的孩子吗?敢给他彻底平反,摘掉所有污名吗?”
“是不是我现在告诉你小萝卜头的下落,你们转头就把他抓起来,继续给他扣魔童的帽子?”
“继续审判他,把所有锅都甩给他,让他当这个背锅侠,平息所有事端,擦干净你们的烂摊子?”
温局的话字字诛心,满是质疑和不信任。
他根本不信这些人的鬼话。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他再也不敢拿陈榕的安危去赌,赌这些高高在上的人会良心发现。
战侠歌摇了摇头,眼神无比诚恳,没有丝毫闪躲,直直看向温局。
他又往前轻轻迈了小半步,语气放柔了几分,说的话格外真切。
“温局,我们在西南见过一面,你忘了?”
“那时候陈榕被西南审判,被所有人误解,我就站在他那边,从没跟风骂过他一句,更没参与过任何针对他的污蔑。”
“你应该清楚,我从头到尾,都站在小萝卜头这边,从来没动摇过。”
“我从没觉得他是坏人,更没参与过对他的迫害,那些针对他的污言秽语,我从来没附和过,打心底里觉得不公平,觉得他冤。”
“当时西南的那场审判,我也帮过他,现在,我初心不改,我还是想帮他,帮他正名,他是真正的英雄,也是救世主!”
“你现在告诉我,他在哪里?”
“还有钟老,一直护着小萝卜头的钟老,他现在在什么地方?”
“你把这些信息告诉我,我保证,绝对不会伤害他们分毫。”
“我们会完成这最后的救赎,彻查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揪出背后搞鬼、煽风点火的人,给所有无辜死去的人,给小萝卜头一个交代,绝不敷衍。”
“龙老就在这里,这件事过后,他肯定会从严问责,我们绝不姑息任何一个犯错的人,不管职位高低,都会一查到底,绝不手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