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泰来犹豫了一下,然后踏上了阶梯。
阶梯很长,螺旋着向下延伸,一眼看不到头。他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周围的空间越来越大,阶梯两边的墙壁向后退去,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空间的中央是一棵树。
不是普通的树,这棵树大得超出了他的想象,树干粗得像一座山,树冠高得看不到顶,树根深深扎入地下,向四面八方延伸,每一根树根都有十几丈粗。树干的表面不是粗糙的树皮,而是一种光滑的,泛着淡绿色光芒的材质,像是玉石,又像是某种他不认识的宝石。
树上没有叶子,取而代之的是无数细小的光点,像是星星一样挂在枝头。那些光点在缓缓移动,沿着树枝流动,汇聚到树干,再从树干流向树根,最后从树根流回树枝,形成一个完整的循环。
这就是世界树的本体。
刘泰来站在树下,仰头看着这棵巨树,觉得自己像是一粒尘埃。
“方便,这棵树多大?”
“树干直径约三百里,高度约八千里。树冠覆盖范围约五万里。”方便的声音很平静,但刘泰来觉得他也在努力保持镇定:“世界树是目前我们已知最大的生命体。”
树干的表面突然出现了一道裂缝。裂缝越来越大,越来越深,最后变成了一个一人高的门洞。门洞里透出淡绿色的光芒,温暖而柔和。
“进来。”世界树说。
刘泰来走进门:
“拿去吧。”世界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像是在看一个孩子。
刘泰来愣了一下。就这么简单?不需要考试?不需要考验?不需要跟什么守护兽打一架?
他小心翼翼地走过去,伸手去拿那根枝条。手指触碰到枝条的瞬间,一股温和的力量从枝条上传来,顺着他的手臂流入体内。那股力量和轩辕剑意的浩大不同,和九阳之火的炽热也不同,而是一种安静的,包容的,像是母亲怀抱一样的温暖。
“你心中有惧,但无恶。有私,但无邪。有惑,但无妄。”世界树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轩辕剑选了你,九阳之火也选了你。它们都信你,我也信你。”
刘泰来握着那根枝条,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谢。”他说。
“不必谢。救此界者,非我,非你,而是众生。”世界树的声音渐渐远去:“去吧。时候不早了。”
淡绿色的光芒从枝条上亮起来,包裹住他的全身。他感觉自己被一股力量托起,穿过泥土,穿过岩石,穿过草地,回到了地面上。
阳光洒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本源之木,翠绿色的枝条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是用翡翠雕成的一样。
“拿到了。”他对月魄说。
“老板。”方便突然说:“世界树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话?”
“心中有惧但无恶什么的。”
刘泰来想了想,笑了。
“大概是说我是个好人吧。”他把本源之木小心地收进储物戒:“虽然胆子小了点,但心眼不坏。”
方便从他衣领上飘起来,扫描了一遍储物戒里的三样东西:“无根之水,九阳之火,本源之木,全部确认。下一步:返回药王星,净化神农鼎。”
“月魄,回去了。”
“明白!”
银白色的光芒包裹住他的全身,建木星的蓝天白云在他眼前渐渐模糊。
三秒之后,他回到了避难所。
刘泰来从储物戒里取出三样东西,一字排开。
无根之水的玉瓶,九阳之火的玉瓶,本源之木的枝条,三样东西并排放在传送平台上,散发着各自的光芒,清澈的,炽热的,温和的。
“三样齐了。”刘泰来说:“该去药王星了。”
月魄点了点头,走到阵法中央,开始校准药王星的坐标。这一次她没有说话,手上的动作也比之前快了很多,像是在赶时间。
刘泰来坐在石阶上,看着那三样东西发愣。从开阳星域到玄水星,从烈阳星到建木星,一路走过来,每一站都差点丢了命。但现在三样东西齐了,神农鼎的净化近在眼前,他突然觉得这一切都值得。
迪迪蹲在他肩膀上,小声问:“老板,净化了神农鼎之后,我们是不是就可以炼制很厉害的丹药了?”
“应该能吧。”
“吃了以后,就能搞死母体了吧!”
“应该是吧。”刘泰来说。
刘泰来站起来走到传送平台上。
月魄的坐标校准已经完成了,传送平台上的光涡开始旋转,银白色的光芒照亮了整个避难所。
“药王星。”月魄说:“神农鼎所在的位置是药王谷,那里有封印保护,寄生体进不去。但谷外的区域已经被污染了,有很多寄生体在游荡。传送点设在谷内,我们应该不会遇到它们。”
“好。”刘泰来站上传送平台,深吸一口气。
光涡将他吞没。
传送的光芒散去之后,刘泰来首先闻到的是一股腐烂的甜味。那种味道很难形容,像是熟透的水果烂在了树上,又像是什么动物的尸体在太阳下暴晒了好几天。甜腻腻的,黏糊糊的,钻进鼻子里就不肯出来。
他站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面前是一片灰蒙蒙的平原。天空是铅灰色的,看不到太阳,也看不到云,只有一层厚厚的,像是灰烬一样的东西覆盖在天的尽头。
平原上到处是大大小小的坑洞,有些坑洞里还冒着烟,像是刚被什么东西砸过不久。
远处有几座山,但山上的植被已经枯死了,只剩下光秃秃的黑色树干,像是一根根手指伸向天空。
开阳星域是战场,烈阳星是熔炉,建木星是仙境。
而药王星,是一座坟墓。
一座巨大无比的,埋葬了无数生命的坟墓。
刘泰来站在岩石上看了很久,迪迪从他领口里探出头,小鼻子抽了抽,立刻皱起了脸:“什么味道,好难闻。”
“腐烂的味道。”刘泰来说:“很多腐烂的东西混在一起,就变成了这个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