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6章 观众要求加场

掌声没停。

一万个人站着，拍着。

前排，李建国坐了整场没动过。灯亮的时候，他是第一个站起来的。

两只手举过头顶，用力拍，一下一下，很重。

他身边的文化系统干部看了他一眼，也站了。

后面的人跟着站，一排一排，从前往后。

掌声从稀稀拉拉变成整齐的，整齐了又散开，散开了又聚拢。

大礼堂的穹顶把声音兜住了，回来，叠上去，再回来。

一万个人站在灯光下，没有人要走，没有人拿包，没有人看表。

木子站在第九排。

两只手垂在身侧，没拍。

他低头看了看脚边——笔记本还在地上，旁边还有几张纸，散的。

那是他提前写好的稿子，三千字，标题他拟了两个：一个是“三亿打水漂”，一个是“中国电影的虚假繁荣”。

威廉的公关公司提前给了通稿，他润色了一遍，换了自己的署名。

木子弯腰，把那几张纸捡起来。

看了一眼。

撕了。

从中间撕开，对折，再撕。四片，八片。碎纸从指缝里掉下去。

旁边的人看了他一眼，没问。

木子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抬起手，拍了。

掌声持续了四分钟。

没有人计时，但后来有记者翻了录音——四分十二秒。

张谋子一直在后台控制室。

放映技师在收拾设备，六台机器，线缆，对讲机。

张红旗推门进来了。

“谋子，出去。”

张谋子摇头：“不用了。”

张红旗没跟他商量，伸手拽他胳膊，往外拖。

“一万个人在外面等着，你不出去，谁出去？”

张谋子被拽出了控制室，穿过后台通道，从侧门上了舞台。

灯打下来了。

一万个人看见他了。

掌声又起来了，比刚才还大。有人喊，喊什么听不清。

张谋子站在舞台中央，穿着那件旧夹克，拉链坏了半边的那件。

他站了三秒，弯腰，鞠了一躬。

九十度。

腰弯下去，没起来，停了两秒，才直起身。

掌声又大了一截。

第六排，广州星辰的钱总坐不住了。

戏散了，他想走。

侧过身，往过道方向挤了两步。深圳银河的杨总也站起来了，厦门光华的赵总跟在后面。

三个人弯着腰，顺着座位往侧门摸。

走到通道口。

两个人挡在那儿。

赵铁柱的人，穿着黑色夹克，站得笔直，一米八五往上。

“各位老板，戏还没散，坐回去。”

钱总脸上挂不住了：“我有急事。”

那人没让，没说话，就站着。

赵铁柱从后面走过来了，手里端着三瓶矿泉水。

“钱总，杨总，赵总，来都来了，坐坐，喝口水。”

三个人看看赵铁柱，看看通道口的两个人。

回去了，坐下了。

舞台上，张谋子退到一边。

张红旗走到话筒前面。

没有讲稿，没有提词器。

“说两句。”

大礼堂安静了。

“《刺秦》这部片子，从开机到杀青，八个月。胶片用了四十六万尺，去了六个省，群演用了一万两千人次。”

他停了一下。

“但这些都不重要。”

他从赵铁柱手里接过一张纸。

“今天下午，洛杉矶，米拉麦克斯正式签约，买断《刺秦》北美发行权，三千万美元。”

大礼堂里嗡了一声。

记者们全站起来了，话筒伸过来，闪光灯开始闪。

“三千万美元，不是投资，是买断。钱已经打到账上了。维塔工作室做的后期，好莱坞八大制片厂的技术总监看了成片，四家来谈，米拉麦克斯出价最高。”

他把那张纸翻过来，亮了一下——传真件，米拉麦克斯的抬头，签字，日期。

“三亿人民币的投资，北美一家就回了三千万美元，折合人民币两亿四千万。海外还有欧洲，日本，东南亚，合同在谈。”

台下有记者喊：“张总，回本了吗？”

张红旗把传真件收了。

“不光回本，赚了。”

同一时刻，国贸饭店。

威廉的手机响了。

钱总的声音，压低了。

“威廉先生，人民大会堂这边，出事了。”

“什么事？”

“一万个人，站着鼓掌，四分多钟。张红旗上台了，公布了北美发行的合同——米拉麦克斯，三千万美元。”

威廉没说话。

“威廉先生？”

“《星际战神》今晚首场，上座率多少？”

电话那头翻了一下。

“百分之四十一，全国平均。北京好一点，百分之四十八，上海百分之三十九，广州最差，百分之三十三。”

威廉把电话拿开，看了一眼屏幕，又贴回耳边。

“购票窗口什么情况？”

钱总犹豫了一下。

“很多人问有没有《刺秦》的票，我们的售票员说没有，有人直接走了，没买《星际战神》。”

威廉把电话挂了。

后海，际华集团办公室。

林彩英守在传真机旁边。

纸一张一张吐出来。

全国六百个放映点的数据——文化宫，老影院，大学礼堂。

售罄。售罄。售罄。

六百个点，五百八十七个售罄，剩下十三个，上座率也过了百分之九十。

林彩英把数据汇了一遍，拿起电话。

“红旗，午夜场全卖光了，有二十三个点的观众要求加场。”

电话那头，张红旗的声音。

“加，二十四小时滚动，放映员三班倒，胶片不够的点，用数字拷贝顶。”

“行。”

林彩英挂了电话，又拨了一个。

“赵铁柱，让你的人盯着那五百套放映设备，哪个点出故障，半小时内换备机。”

人民大会堂，舞台上。

张红旗说完了，往后退了一步。

李建国从侧面上来了。

西装扣子扣得整整齐齐。

他走到话筒前，站定。

转头看了张红旗一眼。张红旗把话筒让了。

李建国面对台下，一百多个记者的镜头对着他。

他伸出手，张红旗把手递过去。

两只手握在一起。

闪光灯白了一片。

李建国对着话筒，声音不大，但收音收得清清楚楚。

“中国大片时代，从今天开始。”

快门声盖过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