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别走

在外行走多年的苏荷当然知道沈泽这是花孔雀开屏了。

她径直走过去，在他拉开的凳子前坐下，脱口而出：“今日这一身，看着可真是秀色可餐。”

沈泽兀地脸颊泛红。

虽然为此特意收拾一番，但他怎么有种被调戏的羞耻感。

不过得了她的夸赞，总算没白费一下午的功夫。

他对上她的目光，给她添上一盏茶，“今日娘子……苏娘子……唤我来，可有何事？”

苏荷推开茶盏，示意他倒酒，不要茶，“是有事相商。”

沈泽先是一愣，遂了她的意，将茶换成了酒。

“你与我说，何事？”

苏荷饮下一杯酒后才开始理思绪。

“第一件事，辑安在查你我货物调换之事，他怀疑有人已经发现了你此次祁州之行，并且你所处境地有些危险， 你要注意。”

沈泽点头，“多谢告知，我知道，我这边也已经有些眉目。”

“第二件事，我要回一趟岳漠，是为了给你找一个帮手，好助你。”

她沉着冷静，“你现在遇上了麻烦，我回去尽量给你争取机会，至于成不成，是另一回事。”

沈泽抬眸，对上她的视线，“你帮我？”

“你知道？”

“我知道。”

“你真的知道？”

“大差不差。”

她的眸子定了定，沉声道：“这几年，我也不是白混的。”

沈泽也饮下一杯酒，虽然很高兴她心中还有几分自己的位置。

可这么多年了，她已经有了许多不一样的牵绊，或许身边还有了不一样的人。

“虽然现在已经是物是人非，可现在难得这样坐下来说话，当年是阮清辞她爹，以你做威胁。”

苏荷点点头，“我大致也猜到了，但我明说，我那年只觉得你没用。”

“现在，也觉得你不易……”

沈泽苦笑，只听了她前半句。

“是挺没用的，一进朝堂，一脚就插进漩涡，也算得上是时运不济。”

他想着这几年的周旋，心中的苦闷愈发浓郁。

苏荷微微向前倾，一脸好奇，“那你又是怎么没有娶阮清辞的？”

“说起来还是靠你捡的那个医女，本来快要合婚书了，她给我制了个药。”

他说到这里，脸色有些难看。

苏荷也有些意外，“宋盈？我走后她没走吗？”

“没有，她将你的‘太和堂’经营得很好，已经是榆临响当当的药堂了，还被几次天价邀至都城为贵人看病。”

就知道宋盈是个有本事的，只是心气儿有些高。

“什么药？还能让你不娶妻？”

苏荷追问。

沈泽艰难开口，“泄……泄阳药。”

她一脸惊讶，“什么？”

苏荷从上至下地打量了一眼，“不，不会是我想的那种意思吧。”

沈泽清俊的脸涨成猪肝色，他局促地又饮下一杯，缓解尴尬。

“是，原本我与你成亲三年不曾有孩子，这个说法，并没有人会怀疑。”

她失笑道：“难道就，就没有体面一点的办法吗？”

沈泽摇头，沉默不语。

这个办法确实不太体面，但胜在好用，尚书家的嫡女不可能受辱，只能将他的错处无限放大。

于是乎新科状元郎不举这个笑话，整整跟随了他三年。

阮清辞甚至当面羞辱他，“怪不得苏荷头也不回的走了，原是个有隐疾的夫君，亏得我花了几万两银子，真是白白浪费了。”

苏荷察觉到他的尴尬，也慌忙收回目光。

只见沈泽不知是紧张还是羞愧，他倒酒的次数越加频繁。

为了缓解这份尴尬，苏荷开口，“无事，沈大人名声虽不好听了，但我们之间，还有个女儿。”

沈泽倒酒的手一颤，这句话如惊雷。

她看着他的眼睛，十分认真：“这就是我要跟你说的第三件事。”

“女儿？不……不是你与别人生的？”

苏荷轻皱眉头，“那日容与找我，我知道你在隔壁，故意那样说的。”

“虽然当年你被逼无奈，但，我这几年的无助，与你的难熬，几乎是一致的。”

“更何况，我一个妇道人家，比你更加艰难。”

沈泽点头赞同她的不易，很快脸上已经从惊讶转为惊喜。

他绕过桌子，握上苏荷的手。

他眼神中带着怜惜，“我，我对不住你，你受苦了。”

一向妙语连珠的沈泽，此刻便成了结巴。

苏荷挣开他的手，“你放开我，我跟你说这件事，无非就是想你在此次的事情中顺利脱身。”

她深知，一个人有了盼头，才会更加小心。

沈泽欣喜不已，“是不是，我能平安，我们，我们还能？”

苏荷抬手打住：“话别说那么早，先不说我们，你要活着，才能见到女儿。”

沈泽靠近一步，苏荷就退了一步。

他脸上已经泛起酡红，眼睛湿漉漉地看着她，有些可怜，“你……能跟我说说她吗？”

原本苏荷是想着埋怨一下他的，只是话题都说道到晚吟身上，自然说起来就是滔滔不绝的。

苏荷说了许多，从如何保胎，到顺利生产。

再到晚吟如何乖巧，如何爱读书，小小年纪就已经懂了很多。

唯一……唯一不好的一点，就是六岁了，还不曾开口说话，太多大夫诊治后，都说是娘胎里带的毛病。

说到这里，沈泽开始自责：“是我，是我喝药多年，我就知道会影响孩子的……”

喝了酒的沈泽，半点儿都不曾掩藏自己的情绪，眼角微红，无比懊悔。

苏荷见了偏生心疼，明明是自己要求要的。

他对此都不知情。

“这不怪你。是我要的，一开始怀得十分不稳，这些我都不曾告诉你。”

她说完，二人视线相汇，都在心疼彼此的不易。

没见面前说得再狠再绝情，见了面，身体永远比嘴上说得更加诚实。

屋内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黏腻的气息萦绕在两人周围。

明明隔了一个凳子的距离，怎么觉得近在咫尺。

苏荷别过头去，不再看他炽热的目光。

她站起身，语气中带着刻意的疏离。

“沈大人，我要说的，就是这些了。你，且要好好的。我明日一早就回岳漠，你保重！”

她转身要走，却觉得袖子被人拉住。

身后传来带着颤音的乞求，“别走，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