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8章 帅拒休兵催兵锋，星驰锐骑赴援程

夜色漆黑如墨，夜风卷着尘土，掠过这处金军扎下的临时粮营外的官道，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辛弃疾沿着移剌窝斡那一千骑先锋在百夫长的指引下留下的印记一马当先，青色帅袍在夜风中猎猎翻飞，衣袂甲胄间还沾着方才截粮大战时的尘土与血渍。

现在他却丝毫不显疲惫，面上那一双锐利的眼眸，在火把微光的映照下，亮得惊人。

他死死的盯着南面的方向，仿佛要穿透这浓重的夜幕，望见那即将被困的五员小将与其麾下的一千多名义军士卒。

身后，两万三千多名义军精锐骑兵紧随其后，战马奔腾的“哒哒”声，整齐而急促，如惊雷般在官道上回荡，震得路边的枯草瑟瑟发抖。

火把的光芒连成一片长长的火龙，沿着官道蜿蜒向南，将夜色撕开一道狭长的缺口。

星星点点的亮光映照着义军将士们疲惫却坚定的脸庞——他们全部都已连续奔袭了一日一夜，虽经短暂休整，但又经历了刚才那一场突袭的截粮大战。

众人的双眼早已布满血丝，嘴角还沾着尘土，身上的铠甲沉重且内里早已被汗水浸透多次。更有甚者，不少人的手臂、肩头等处还带着伤痕，刚才截粮时兴奋的劲头早已消散，如今伤口被这夜风一吹，传来钻心的疼痛，他们却没有一人叫苦连天，也没有一人会轻易掉队。

有人早已是实在疲惫不堪，便将自己用绳索紧紧的绑在马背上，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手中却依旧紧紧攥着兵刃。

即便是在睡梦中，眉头也紧紧皱着，嘴里偶尔还呢喃着“救义军”、“杀金贼”的话语。

还有些实在饥饿之人，则是趁着战马疾驰的间隙，从腰间摸出一块干硬的口粮，胡乱的塞进嘴里，就着随身携带的凉水，匆匆吞咽下去，动作仓促却迅速，生怕耽误了行军的速度。

这些还算清醒的士卒，则是一边策马前行，一边低声交谈，话语中满是对五员小将的敬佩与担忧，同时也满是破敌救人的坚定信念。

“元帅，咱们已经疾驰了近半个时辰了，战马已然有些脱力了，不少将士也快撑不住了，要不要下令暂缓片刻，让战马喘口气，士卒们也稍作歇息？”

魏胜策马追上辛弃疾，放缓速度，声音压得较低，语气中带着几分顾虑。

他身着一件厚重的铠甲，铠甲上的纹饰在火把光芒下泛着冷光，脸上满是烟尘，眉头紧紧皱着。

他在行军之时就已发现有士卒掉落马下，之后又匆匆爬起翻身上马继续赶路。

他也只能是一边留意着身后的大军，一边目光关切地望向辛弃疾——魏胜也知道救兵如救火，如今辛元帅心中急切，但士卒与战马的疲惫也已到达极限，若是再强行支撑，恐怕会影响后续进入埋伏之地时的救援战力。

辛弃疾微微侧头，目光扫过身后疲惫的士卒与喘息的战马，心中也泛起一丝不忍。

他何尝不知，麾下的弟兄们早已筋疲力尽，战马也需要歇息。

但他更清楚，吴挺等五员小将，此刻正身处完颜宗宪的陷阱之中，多耽误一刻，他们就多一分危险，甚至多耽搁一瞬，就有可能再也见不到这些年轻的功臣。

他缓缓摇头，语气坚定却带着几分温和，对着魏胜说道：“魏兄弟，我知兄弟们疲惫至极，战马也早已脱力，但救援之事刻不容缓。那完颜宗宪阴险狡诈，设下假粮车陷阱，就是要将那五员小将与其麾下一千多名义军赶尽杀绝，他们此刻或许已经陷入重围，正在浴血奋战，咱们每多耽搁一刻，他们就多一分生死危机。而且，还要防备那投降的金军百夫长或主动或被动的诓骗咱们，埋伏地点会不会还要往南，埋伏的金兵会不会更多。”

辛弃疾说到这里，顿了顿，他抬手望向南面，眼中闪过一丝急切，继续说道：“五员小将要被袭击应该是真的！暂缓歇息，只会让小将们陷入更大的危险。你即刻传令下去，若是袍泽在前方遇险，你我只因些许困顿便止步不前，日后回想起来是否会心中有愧？！我辛弃疾为救兄弟，绝不会踟蹰不前，愿意跟着我的将士们，就再咬牙坚持一下，若是实在疲惫，便将自身紧缚于马背上稍作休息，不可停下脚步。还有，让负责照料战马的士卒，沿途留意路边的水源，若是遇到溪流，则可暂做休整，快速给战马饮水，灌满随身携带的水囊后，务必以最快的速度继续出发，赶往南面百里处的设伏之地。”

“另外，再派两队还能坚持的斥候，快马加鞭，往前面探路，一方面探查移剌窝斡先锋部队的动向，问问他是否已经摸清陷阱的具体位置、金军的埋伏部署，以及五员小将他们的踪迹；另一方面，密切留意官道两侧的动静，谨防完颜宗宪在途中再设下伏击，若是发现任何异常，即刻传报，不得有丝毫延误！”

辛弃疾此刻也顾不得这许多，只能对将士们以大义相挟。

“末将遵令！”魏胜躬身应诺，心中的顾虑瞬间消散，他深知辛弃疾所言极是，此刻不是歇息的时候，唯有加快速度，才有可能赶在小将们身处险境之时赶到。

他调转马头，策马向后疾驰而去，高声传达着辛弃疾刚才的话语，声音穿透了厚重的夜色，清晰地传到每一名士卒的耳中。

士卒们听闻元帅的肺腑之言，纷纷打起精神，即便疲惫不堪，眼中也重新燃起了斗志。

不少人高声应和着“遵令”，手中的兵刃握得更紧了，战马的速度也丝毫没有放缓，依旧风驰电掣般向着南面疾驰而去。

火把的光芒愈发耀眼，火龙般的队伍，在夜色中愈发迅猛，仿佛要将所有的疲惫都抛在身后，只为尽快赶到金军设陷阱之处，救出那些即将被困的弟兄。

李铁枪策马跟在辛弃疾身旁，他性子急躁，此刻心中更是如火烧般焦急，双手紧紧攥着长枪，枪杆也被攥的微微颤抖，他的脸上写满了焦躁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