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二十三章 争夺

赵伯钧手下在整理洪忠另外的住处中查封物品时，从床板夹层里翻出一本巴掌大的小账本，封皮磨得发亮，显然常被翻阅。

账本里记的都是些琐碎的进出项——买米、买煤、给老婆扯布，平平无奇。

但翻到最后一页，却夹着一张票据，被折得方方正正，压在纸缝里。

是城南老凤祥银楼的当票，落款时间是两年前。

当品是一对银质长命锁，刻着“大宝”“小宝”字样，日期是两年前。

赵伯钧拿到报告时，眉头一皱。

洪忠的孩子最小的也有七八岁了，这对长命锁是给谁的？

他命人顺着银楼的线索查。

掌柜的翻出底账，说两年前确实有人来打过一对银锁，付了定金，留的送货地址是三茅巷一带，具体忘记了。

赵伯钧立刻派行动队员便装前往。

三茅巷藏在城南一片老民居里，曲曲折折。

经过排查，最终确定了23号。

这是一个独门小院，院墙低矮，门口种着一棵光秃秃的枇杷树。

根据邻居的描述，里面住着一个年轻女子，约莫二十五六岁，眉眼温顺，穿着素净。

而且，女子还带着两个孩子，一男一女，约莫两岁模样，长得圆润白净。

其中一个队员借机走近了观察过，那男孩的眉眼，竟与洪忠有几分神似。

尤其是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睛，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消息传回行动科，赵伯钧将账本、票据、蹲守报告摊在桌上，看了许久，忽然冷笑一声：“洪忠啊洪忠，你藏得可真深。连你老婆都蒙在鼓里。”

他站起身，手指在地图上三茅巷的位置点了点：“派人盯紧了，别惊动。等我命令。”

赵伯钧立即拨通方如今的电话：“如今，有新发现。”

方如今那头顿了一下：“科长请讲。”

“洪忠在外头养了个女人，三茅巷23号，姓林，还生了对双胞胎，两岁了。长命锁上刻着‘大宝’‘小宝’，孩子长得跟洪忠一个样。”赵伯钧语速很快，“他老婆都不知道这事，藏得够深。”

方如今沉吟片刻：“这倒是洪忠的软肋。科长打算怎么办？”

“我已经让人去控制了，不能让情报科嗅到味儿。”赵伯钧顿了顿，“你那边审洪忠，先别透风。等这边人到手了，你再拿孩子的东西去见他，看他还能硬到几时。”

“明白。”方如今应得干脆。

“有消息我立刻通知你。”赵伯钧说完便挂了电话。

方如今放下听筒。

双胞胎，外室——洪忠，你藏得再深，也逃不过这一回了。

与此同时，赵伯钧在行动科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电话忽然响了。

他一把抓起听筒，那头传来一个压得极低的声音：“科长，王德发出了门，行色匆匆，带了四个人，开的是那辆灰色福特。”

“往哪个方向？”

“城西南。看样子像是有什么急事。”

赵伯钧的眉头猛地拧紧。

城西南——三茅巷也在城西南。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王德发这时候出门，去的又是城西南方向，绝不是什么巧合。

“继续跟，别跟丢了。随时报告位置。”

他挂断电话，立即又叫来了一名手下，让他去追自己派去控制人的那些手下，命令他们不惜一切代价，抢在王德发之前把人弄到手。

这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

谁先拿到洪忠的外室和双胞胎，谁就握住了洪忠的命门，谁就能在接下来的审讯中占尽先机。

输赢，就在这十几分钟里。

行动科的车刚停稳，领头的便带着人冲进了三茅巷23号。

眼前的一幕大大出乎预料。

只见院门大敞，屋里一片狼藉——桌椅翻倒，抽屉被拉开，衣裳散了一地。

灶台边，一个保姆歪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把匕首，早已经气绝身亡。

不远处，一个年轻的女人以及一个两三岁的孩子也倒在血泊之中。

“妈的，来晚了。快搜！”领头的低喝一声。

毕竟只发现了一个孩子的尸体。

话音刚落，后巷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

几个行动队员拔腿追出去，只看见一辆摘了牌照的黑色轿车正猛轰油门，拐过巷口，扬长而去。

领头的骂了一声，正要下令追，隔壁柴房里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他一摆手，几个人围上去，一脚踹开门。

一个年轻女人蜷缩在墙角，浑身发抖，怀里死死搂着一个孩子。

怎么还有女人和孩子？

年轻女人脸上挂着泪，嘴唇哆嗦着，见是陌生人，吓得往后缩，把孩子搂得更紧了。

“我们是特务处行动科的！洪忠的同事！”领头的蹲下身，“刚刚谁来过？另一个孩子呢？外面死的那个女人又是怎么一回事？”

年轻女人哇地哭出来，声音断断续续：“今天……今天保姆的儿媳妇带着孙子来看她，三个孩子正一起在院子里玩……二宝的皮球滚进了柴房，我带着二宝跟进来捡球。

突然来了一伙人，说是洪忠的同事，他们把保姆的儿媳妇认成了我，说接我们去安全地方。我感觉不对劲，躲着不敢出去。”

“这时候，外面就有人喊‘快走’！那些人就急了，冲进来就要抢孩子。保姆和她儿媳妇护着孩子，被他们一刀……”

她哽咽得说不出话，浑身剧烈地颤抖，“血……全是血……保姆的儿媳妇和她的孩子都倒在院子里……

大宝被他们抢走了……我抱着二宝躲在柴房，不敢出声，不敢出来……”

说完，肩膀又不由自主地剧烈地耸动。

孩子被她搂得有些喘不过气，大哭起来。

领头的脸色铁青，站起身对身后的人低声命令：“立刻报告科长，王德发抢走了一个孩子。另外，立即让兄弟们动起来，封锁周边所有路口，查那辆黑色轿车的下落！”

行动队员很快电话向赵伯钧报告。

“科长，晚了一步。王德发抢走了一个孩子，好在，女人和另一个孩子还在，我们正在往回带。”

赵伯钧一拳砸在桌上，茶杯跳了跳：“终究还是晚了一步，严m封锁消息，把女人和孩子安置三号安全屋，没有我和方如今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

挂断电话，他立刻拨通方如今的号码。

“如今，出事了。王德发抢走了一个孩子，我们只抢回一个。”赵伯钧语速很快，带着压抑的怒意，“那王八蛋比我们快了半步。”

方如今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才道：“科长，王德发抢走孩子，必然是用来要挟洪忠的。他会在审讯之前，把孩子的消息递进去，逼洪忠闭嘴，甚至反咬我们一口。”

“我知道。我立即过去，调整看守人员。”

“好在……”方如今顿了顿，“我们手里还有一个孩子。洪忠不会愿意只保一个。我们还有筹码。”

赵伯钧闭了闭眼，声音缓了下来：“你那边审洪忠，先别透风。等我安排好，你拿着这个孩子的东西去见他。让他知道，他的孩子在咱们手上。”

“我觉得可以事先去谈谈洪忠的口风。”

赵伯钧听罢，略一沉吟，很快便明白了方如今的用意。

这是要打一个时间差——趁闵文忠那边还没把消息递进去，先拿另一个孩子去探洪忠的口风。

“即便我把看守换成最信得过的人，也未必能保证消息不漏。闵文忠在站里经营这么多年，道道多着呢。他要是铁了心往审讯室里递话，总有办法。”

“所以我们要抢在他前面。”方如今说，“等洪忠知道孩子在我们手里，就算后来听说另一个孩子被王德发抢走了，他也会掂量——至少还有一个在咱们这儿。到时候闵文忠再拿那个孩子要挟他，效果就大打折扣了。”

赵伯钧沉默片刻，终于点头：“行。”

“科长，我现在就去，趁热打铁。拖久了，洪忠那边不知道会出什么变数。”

“好。记住，别逼太紧，先探口风，看他反应。”赵伯钧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如今，这件事办好了，洪忠的嘴就彻底打开了。”

方如今应了一声，挂断电话。

另一边，王德发通过电话向闵文忠汇报。

“只抢到一个？”

电话那头，王德发额头上的汗珠啪嗒掉下来，硬着头皮解释：“科长，行动科的人也同时到了，就差那么半步……我们进去的时候，那女人很是警惕，我手下的人想抢，她拼命反抗，动静闹大了，只能先带走一个。”

闵文忠冷哼一声：“那个女人呢？另一个孩子呢？”

王德发咽了口唾沫：“她不肯跟我走，那我只能弄死了。我亲自处理的，干净利落。既然带不走，索性就杀了。”

“死了也好。”闵文忠缓缓开口，“但怎么死的，得有个说法。”

王德发眼珠一转：“科长，我正想跟您说这个。我已经安排好了——给洪忠递消息的时候，就说行动科的人去控制那个女人和孩子，女人不从，跟行动队员起了冲突，被失手打死。孩子也是行动科的人杀的，然后嫁祸给我们情报科，想栽赃！”

说着，嘴角甚至露出一丝得意的笑：“这样，洪忠就会恨行动科，恨赵伯钧、恨方如今。他就会想，是行动科杀了他女人和孩子，跟我们没关系。他要是想报仇，就该死咬住不开口，我们就安全了！”

闵文忠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扯了一下，不知是笑还是别的什么：“王德发，你这次倒是动脑子了。”

王德发松了一口气，腰杆子也直了些：“科长，我这也是被逼出来的。洪忠要是咬我们，大家都完蛋。现在把脏水泼到行动科身上，我们就不再那么被动了。

闵文忠道：“递话的事情我亲自安排。那个孩子……别让他出任何岔子。洪忠的种，是我们最后的筹码。”

王德发应了一声，很快挂掉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