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十六、兩個哥哥（101）

將來薛琦跟趙禾安兩人在一起，自己依然會是她的母親。

什麽都不會改變，甚至更親近，也更好照應。

這樣對薛琦才是最好的。

想到這裡，王麗華心中最後一絲猶豫也消失了。

“禾安他在不成熟的時候犯了錯。”

“人面對錯誤，總會想逃避。。”

“那時候他並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行為並不妥當，也辜負了妳的真心。”

王麗華有一把好嗓子，尤其在她溫柔地對一個人說話時，當真如同解語花一般。

可越是如此，越是襯得落在薛薛耳中的話荒唐可笑。

她的嘴唇囁嚅了幾下，卻沒有發出聲音。

似乎，是想聽聽王麗華的話還能離譜到什麽程度。

而趙禾安，又編了個多離譜的故事。

“但現在已經不一樣了。”

“妳二哥出國這一趟，想明白了很多事。”王麗華看著薛薛的眼神慢慢出現了變化。“所以，他才會找我坦承這些，也是他的心裡話。”

女人用滿是憐愛的眼神看著她。

“再說，當初那事兒其實也不能全怪禾安。”

“人喝醉了，又正是心傷的時候，本來就容易做出胡塗事來。”

“說來也算誤打誤撞，不然……”

不然如何，王麗華沒再接著說下去。

但薛薛大概也能猜到。

屋裡明明開著暖氣，隔絕了窗外的冷空氣，不知為何卻讓她感覺周身似有一陣寒氣吹過，凍得連骨頭都隱隱發疼。

到這裡，薛薛已經知道，趙禾安到底都坦白了什麽。

加油添醋，顛倒是非。

“妳真信嗎？”

“要我說啊，人……”薛薛開口，反而讓王麗華愣了下。“什麽？”

“我說，妳真信嗎？”她眨巴著眼睛，聲音輕輕細細的。“因為是趙禾安說的話，妳就信了是嗎？媽媽。”

最後那一聲無奈的“媽媽”落在王麗華耳中，不知為何好似帶著嘲諷的意味，也讓女人變了臉色。

“薛琦！”她眉頭蹙起。“妳這話什麽意思？”

“我什麽意思，您能不知道？”薛薛沒有被她的態度給唬住。“媽，趙禾安說的那些話，妳真覺得一點問題都沒有？”

怎麽可能。

王麗華不是傻子，趙禾安的謊言也不是天衣無縫。

但一個敢說，一個敢聽，真相如何，事實如何，壓根兒不重要。

她心虛了。

雖然面上不顯，但薛薛注意到王麗華的視線開始遊移，不再如方才那樣，直勾勾地盯著自己，在無形間施加壓力。

所以她心知肚明，趙禾安的話就是一個滿是破綻，漏洞百出的謊言。

盡管如此，王麗華依舊沒有拆穿，甚至加以潤飾和背書。

她也做了跟趙建成一樣的事。

“您跟趙叔……”薛薛笑了，笑得像是在哭。“可真是絕配啊。”

“啥？”

“你們都是一樣的人啊，媽。”

王麗華不再躲著薛薛的目光，只是面露不可置信，好像沒辦法想象這一句話是從薛薛嘴裡說出來的一樣。

“別再裝了呀。”她偏過頭。“我才是妳的女兒不是嗎？為什麽妳的言行盡是在替二哥開脫呢？”

“難道……”她的語氣一變，似瞋似訴又像在埋怨。“難道我不是妳的女兒嗎？”

輕飄飄的一句話，如同平地一聲驚雷響。

看似尋常，可王麗華心裡有鬼。

她心虛又不安，盡管很快恢復鎮定。

薛薛還是捕捉到了。

“薛琦！”女人色厲內荏，眸光像刀片一般鋒利。“妳在胡說八道些什麽？就這麽對媽媽說話的嗎！？”

“那您呢？”薛薛看著她，不慫不懼。“您就這麽想把女兒賣掉嗎？”

“賣掉？薛琦！妳要不要聽聽妳自己在說什麽？”王麗華的火氣這下是真的上來了。“我是在為妳好，替妳想，妳居然說我想把妳，把妳給賣了？！”

誇張的表情讓女人姣好的五官像是被打亂的拚圖一樣變得相當不和諧。

“妳怎麽能那麽不知好歹啊？啊？我養了妳十幾年，妳居然說我想把妳賣了！”

“我要真想把妳賣了還會好好養妳這十幾年，供妳吃供妳住供妳上學嗎？”王麗華越說越氣，已經到了歇斯底裡的程度。“妳知不知道妳這叫什麽？白眼狼！”

“妳就是條不知感恩的白眼狼！”她恨恨地盯著薛薛。“我就是這樣替別人養孩子──”

倏地，聲音消失。

世界彷佛歸於寂靜。

王麗華意識到自己失言的瞬間，臉色如被冰雪覆蓋的大地。

薛薛就是想逼她自己說出來。

親口說出來。

得到答案那一刻，心中空蕩蕩的。

塵埃落定，不是如釋重負，而是悵然若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