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鴛盟映珠·溫泉繾綣
夏侯靖雖然恢復了每日的臨朝聽政,但他處理政事的時間被他自己嚴格地控制在兩個時辰之內。每日一到時辰,無論朝堂上正在商議多麼重要、多麼緊急的政務,他都會毫不猶豫地宣布退朝,將後續事宜交由內閣和太子處理,然後起身,步履匆匆地返回東暖閣陪伴凜夜。他親自監督御膳房送來的每一頓藥膳,從食材的挑選到烹飪的方法,他都要一一過問。他甚至會親自品嘗每一道菜、每一碗湯的味道,確保它們既能符合凜夜清淡的口味,又能達到最好的滋養效果。
到後來,夏侯靖幹脆挽起袖子,向太醫和御廚虛心請教,親手學會了燉煮幾道工序繁覆、但藥性平和的溫補湯品,時不時地親自動手,在小廚房裏一待就是幾個時辰,只為給凜夜燉一盅湯。
晚間,他總是早早地便處理完所有必須由他親自批閱的奏折,然後便回到寢殿,摟著凜夜一同入睡。他用自己那如同火爐般溫熱的體魄,緊緊地貼著凜夜那總是畏寒的背脊,並且習慣性地將他那雙總是冰涼的手腳捂在自己的懷裏,用自己的體溫,一夜又一夜地為他驅散寒意,直到它們變得和自己一樣溫暖。
太醫令李德全每日依舊會來請脈,每一次細細診斷後,他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都會露出愈發欣慰的笑容。他撚著自己花白的胡須,向夏侯靖回稟道:
「陛下,親王殿下的脈象日漸平穩有力,體內的寒邪已去大半,根基雖仍有損傷,但只要堅持這般精心溫養,戒急戒躁,假以時日,必定能夠逐漸康覆,甚至比從前更加康健。陛下您的用心之至,關懷入微,實乃殿下康覆的最好的一劑良藥啊。」
這日午後,連日陰沈的天空終於放晴,冬日裏難得的燦爛陽光,暖融融地透過窗紙,在地面上灑下一片明亮的光斑。
夏侯靖扶著穿戴整齊、身上裹著一件厚厚的、用頂級銀狐裘皮制成的鬥篷的凜夜,來到窗邊的軟榻上曬太陽。
凜夜渾身上下都被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張清瘦秀致的臉龐。他有些慵懶地靠在夏侯靖寬厚而可靠的肩膀上,享受著這久違的暖意。他那蒼白的皮膚在暖陽的照射下,幾乎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質感,能看清臉頰上細小的、淡金色的絨毛,整個人顯得格外安靜而脆弱。
陽光透過精緻的雕花窗櫺,溫柔地灑在兩人緊緊相擁的身影上,為他們鍍上了一層融融的、近乎聖潔的金色光邊。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苦後回甘的藥香,以及夏侯靖身上那股凜夜最為熟悉的、令人安心的龍涎香氣。這兩種味道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種獨特的、名為歸屬的味道。
凜夜靜靜地靠著,感受著從背後傳來的那強健有力的心跳聲,一聲,又一聲,穩定而沈重,如同最堅定的誓言。他感受著包裹著自己的、源源不斷的、熾熱的體溫。
那是一種他漂泊了半生、在陰謀與算計中掙紮了多年,從未真正體驗過的、絕對的安全感與歸屬感。他就仿彿一艘在狂風暴雨中掙紮了太久的孤舟,終於穿越了所有的驚濤駭浪,找到了一個可以永久停靠、為他遮風擋雨的溫暖港灣。他知道,眼前這個男人,這個溫暖的懷抱,這份沈重而珍貴到讓他幾乎承受不起的心意,將是他往後餘生中,對抗所有來自外界的寒意與內心深處的黑暗的、最堅固也最溫暖的堡壘。
而他的健康,他的生命,從今往後,不僅僅只關乎他自己。它更承載著另一個人的半壁江山與全部深情,緊緊地繫著他們兩個人的未來。
他必須,也一定會好起來。為了他自己,更為了這個將他視若性命的男人。
又過了約莫半月,在夏侯靖近乎嚴苛到偏執的精心照料下,凜夜的氣色明顯好了許多,臉上終於有了健康的紅潤,身形也不再那般單薄得嚇人。
這日午後,他正靠在窗邊的軟榻上看書,身上蓋著夏侯靖特意命人尋來的、用極其珍貴的火狐腋下的柔軟皮毛縫製而成的薄毯,既輕便又異常保暖。
夏侯靖處理完政事,輕手輕腳地走進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寧靜而美好的畫面。
凜夜專註的側影被午後的陽光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光,他纖長而濃密的睫毛在臉頰上投下兩道細碎的陰影。
夏侯靖的心瞬間軟得一塌糊塗,他忍不住放輕了腳步走上前,從身後輕輕地環住了他。
「在看什麼,這般入神?」溫熱的氣息拂過凜夜敏感的耳畔,讓他微微一顫。
凜夜早已習慣了他這種突如其來的親近,他放鬆身體,順勢向後靠了靠,將自己完全倚在他溫暖的懷中。他將手中的書頁展示給他看:「在看江南新呈上來的水利圖,你看,這處堤防的設計頗為精妙,若是能推行開來……」
他的話還未說完,手中的書卷就被一隻修長有力的手輕輕抽走了。夏侯靖將他轉過來,讓他面對著自己。他的指尖輕輕撫過凜夜那已經恢復了幾分血色的臉頰,那雙深邃的鳳眸中帶著不容置疑的溫柔霸道:「太醫說了,你還需要靜養,不許再為這些事情勞神。」
「我已經好多了。」凜夜有些無奈地說。這個人如今簡直是把他當作最易碎的琉璃娃娃一般看待,什麼都不許他做。「整日這樣無所事事,反倒覺得悶得慌。」
夏侯靖聽了,鳳眸中漾起一絲低沈的笑意。他俯下身,在凜夜的唇上輕輕地啄了一下,聲音暗啞而充滿暗示:「悶?那朕陪你做些不悶的事情,如何?」
「青天白日的,陛下還請收斂些。」凜夜微微偏過頭,躲開了他再次落下的吻,但他的耳根卻不爭氣地悄悄染上了一層薄薄的緋色。
這個男人自從他病了一場之後,便越發地肆無忌憚,動輒就要動手動腳。
「收斂?」夏侯靖挑了挑他那好看的劍眉,那雙鳳眸中滿是戲謔的笑意。他故意用自己的嘴唇,輕輕蹭著凜夜那敏感的耳後軟肉,然後滿意地感受到懷中之人身體的微顫。「朕與自己的皇后親熱,天經地義,何需收斂?」
他說著,一隻溫熱的大手已經不安分地探入了那件名貴的火狐裘之下,隔著那層單薄的絲質裡衣,準確地撫上了他清瘦卻已不再硌手的腰線。掌心那灼人的溫熱,透過薄薄的衣料傳來,讓凜夜忍不住輕喘了一聲。他連忙抓住那隻正在他腰際流連忘返、惹是生非的大手:「別……太醫說了,還需要……還需要調養……」
「嗯,是需要調養。」夏侯靖從善如流地點點頭,但他手上的動作卻絲毫沒有停下的意思,反而將他更緊地摟進了自己的懷裡,讓兩人之間不留一絲縫隙。「朕這不是正在幫你活絡氣血,好好調養嗎?」
「強詞奪理……」凜夜被他這番歪理逗得哭笑不得。那隻溫熱的大手已經在他的腰際流連了許久,正緩緩地、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向上撫去。他擡起眼,想瞪他一眼以示警告,卻不期然地對上了那雙含笑的鳳眸。那雙眼睛裡,滿是濃得化不開的笑意與毫不掩飾的、赤裸裸的渴望。
凜夜的心頭猛地一軟,所有抵抗的力道便都在瞬間鬆懈了下來。
察覺到他的軟化,夏侯靖立刻得寸進尺地吻上了他那微微開啟的、泛著水光的唇。這一次,不再是蜻蜓點水般的淺嘗輒止,而是帶著侵略性的、深入的、纏綿的探索。許久未曾這般親密,凜夜很快便在他熟練的撩撥與挑逗下,軟了身子,氣息不穩地、半推半就地任由他予取予求。
一吻結束,兩人的呼吸都變得有些粗重,氣氛也隨之變得曖昧不清。夏侯靖用自己的額頭,親昵地抵著他的額頭,聲音沙啞地輕喘著:「可知這幾日,朕忍得有多辛苦?」
凜夜的臉頰上泛著動情的緋紅,他眼波流轉間,橫了他一眼,那眼神裏帶著一絲嬌嗔的意味:「活該,誰讓你先前……那般不知節制。」
「朕不知節制?」夏侯靖低低地笑了起來,那笑聲自他胸腔中發出,震得凜夜的耳朵都有些發麻。他的指尖靈巧地、不容拒絕地解開了凜夜裏衣的系帶,「那皇后倒是告訴朕,何為節制?」
裏衣的襟口松散開來,露出了那片白皙卻已不再顯得單薄的胸膛。夏侯靖滿意地看著自己這些時日來的調養成果,他低下頭,在那精致的鎖骨上,輕輕地落下了一個吻:「看來,朕的調養,頗見成效。」
「別……會留下痕跡的……」凜夜象征性地輕推了一下他的肩膀,但那聲音軟得沒有絲毫威懾力,反而更像是一種欲拒還迎的邀請。
「留下痕跡又如何?」夏侯靖的語氣理直氣壯,他擡起頭,那雙鳳眸在燭火下亮得驚人,「正好讓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朕的,完完全全屬於朕一個人。」
他說著,竟真的在那片細膩的肌膚上,故意吮出了幾個淺淡的、曖昧的紅痕。
凜夜拿他這無賴的樣子沒辦法,只得由著他胡鬧。他的指尖無意識地纏繞著夏侯靖垂落在肩頭的一縷墨色長髮,心中卻是一片安寧與甜蜜。
「夜兒,」夏侯靖忽然收起了玩笑的神色,他捧起凜夜的臉,神情變得無比認真,「答應朕,以後不許再像這次一樣,不顧惜自己的身體。」
見他神色鄭重,凜夜也收起了方才的玩笑心思,他迎著夏侯靖的目光,輕聲而鄭重地承諾道:「我答應你。只是,朝政繁忙,你也要當心自己的身體,不可再像前些時日那樣熬夜批閱奏章。」
「有皇后在旁親自監督,朕豈敢不當心?」夏侯靖的臉上又恢復了笑容,他親昵地蹭了蹭凜夜的鼻尖,「待你身子再好一些,朕便帶你去西山的行宮小住幾日。那兒的溫泉最是養人。」
「當真?」凜夜的眼睛瞬間微亮。他被拘在這座皇宮裡已經許久,確實有些想念宮外那自由的空氣與不同的景色。
「君無戲言。」夏侯靖愛極了他這般充滿期待的模樣,忍不住又親了親他的眼角,「就你我二人,不理朝政,不見群臣,如何?」
「那朝中的事務……」
「有太子監國,也該是時候讓他好好歷練歷練了。」
提及太子夏侯晟,凜夜的眼中閃過一絲溫柔的笑意。那孩子是夏侯靖從宗室旁支中精心擇選的繼承人,年方十歲,聰慧伶俐,性情溫和,與他們二人都十分親近。
「說起來,晟兒昨日還來向我問安,說許久未曾聽你為他講授經史,心中很是想念。」
夏侯靖聞言,卻有些吃味地輕哼了一聲:「那小鬼頭,分明是想念你親手做的梅花糕了,拿朕當藉口。」
「你連自己孩兒的醋都要吃?」凜夜被他這幼稚的樣子逗得失笑。
「自然。」夏侯靖的回答理直氣壯,霸道得不講道理,「你的心思,你的好,分給旁人半分,朕都不樂意。就算是兒子也不行。」
他說著,忽然一個翻身,將凜夜打橫抱起,大步流星地朝著內室的龍床走去:「既然皇后殿下精神這樣好,也該是時候,好好地慰勞一下為你擔驚受怕了這麼些時日的朕了。」
「夏侯靖!現在還是白天!」
「白天正好,正好讓皇后仔細看看,朕是如何不知節制的……」
明黃色的紗幔緩緩垂落,掩去了一室的旖旎春色,只餘下斷斷續續的、壓抑的喘息與低吟,在溫暖的殿內久久迴響。
病癒後的第一次親密,夏侯靖展現出了前所未有的溫柔與耐心。他細細地吻過凜夜身上每一寸他肖想已久的肌膚,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虔誠地確認著這個人是真的已經康復,真的重新回到了他的身邊。
「可以嗎?」在最後的關頭,他依舊克制著自己那早已沸騰的慾望,額上青筋隱現,聲音沙啞地征求著身下之人的同意。
凜夜沒有說話,只是主動地伸出雙臂,環上了他的頸項,然後將他拉向自己。這個動作,便是最好的回答。
不同於從前任何一次的激烈與瘋狂,這次的結合,緩慢而深情。夏侯靖始終關注著凜夜的反應,不時地在他耳邊低語:「疼嗎?要不要再慢一些?」
凜夜只是搖頭,他將夏侯靖拉得更近,讓兩人之間再無距離。他在他耳畔,用一種幾不可聞、卻又無比清晰的聲音輕聲說道:「靖,我想要你。」
這句話,如同最猛烈的催情藥,瞬間點燃了夏侯靖所有的理智。他終於放下最後的顧慮,不再壓抑自己,與他最愛的人,一同共赴雲雨,共登極樂。
事畢,夏侯靖細心地為他清理乾淨,又取來乾淨柔軟的寢衣為他換上。
「餓不餓?朕讓人傳膳。」他將凜夜擁在懷中,輕撫著他汗濕的髮絲。
凜夜慵懶地靠在他寬闊的胸膛上,搖了搖頭。他的指尖在他結實的胸膛上,無意識地畫著圈:「你方才不是說,要帶我去西山?」
「這麼心急?」夏侯靖握住他那隻不安分的手,放在唇邊輕吻了一下,低聲笑道,「總要等你完全康復才行。再說……」他意味深長地看著他,鳳眸中閃爍著戲謔的光,「溫泉裡做這種事,可是別有一番滋味。朕可不想我的皇后到時候又累著了。」
凜夜的臉「騰」地一下又紅了,他輕輕捶了他一下:「整日就想著這些不正經的。」
「朕只對你想著不正經。」夏侯靖收斂了笑容,正色道。他低下頭,虔誠地吻了吻凜夜的髮頂,「永遠,都只想著你。」
次日清晨,當第一縷陽光透過窗櫺照進寢殿時,凜夜緩緩醒來。他一睜眼,便看到夏侯靖正側身坐在床沿,手中正把玩著那枚象徵著無上權力與他們之間獨特承諾的、溫潤的白玉鳳印。見他醒來,夏侯靖的臉上露出一抹溫柔的笑意,他將那枚冰涼的鳳印,輕輕地放在了凜夜溫暖的掌心。
「怎麼又把這個拿出來了?」凜夜的聲音還帶著初醒時的慵懶與沙啞。
「朕在想,」夏侯靖的指尖輕輕撫過鳳印上那精緻繁複的紋路,那雙深邃的鳳眸中流轉著柔和的光,「這枚鳳印雖好,但它更多的是權力的象徵,見證的是你我共治江山、同掌乾坤的誓言。但朕還想給你一樣東西,一樣只關乎風月,不涉及朝政的東西。」
他說著,從自己的袖中,取出一個小巧精緻的絲絨錦囊。他打開錦囊,從裡面倒出了一對以堅韌的紅絲繩繫著的玉珠。那玉珠不過指甲蓋大小,通體瑩白,溫潤無瑕,在晨曦的光芒下,流轉著柔和而內斂的光澤。
「這是?」凜夜好奇地拿起其中一顆,他發現那玉珠的中央,竟有一縷天然形成的、如同血絲般的紅色紋路,宛如在晶瑩的冰中,封存了一滴鮮活的血。
「此物乃是南海小國的貢品,名為『心血珠』。」夏侯靖執起凜夜的右手,將其中一顆玉珠,親手為他繫在了腕間。「傳說,這種玉珠能感知佩戴之人的心意。若佩戴此珠的一對戀人兩心相許,情意真摯,那珠中的血紋便會日漸鮮活,愈發紅艷。」
他說著,將另一顆玉珠也繫在了自己的左腕上:「這對玉珠,遠不及鳳印貴重,卻是朕特意為你尋來的。朕希望,在朝堂之上,你我是並肩的帝后,共掌江山;但在私下裡,朕只願與你,如同這對心血珠一般,心心相印,再無隔閡。」
凜夜低頭,撫摸著自己腕間那溫潤而帶著微涼觸感的玉珠,再擡眼看看夏侯靖腕上那顆一模一樣的。他的心中,湧起了一股難以言喻的巨大感動。鳳印,是責任,是權力,是他們對天下蒼生的承諾;而這對小小的玉珠,才是純粹地、僅僅屬於他們兩個人之間的情意。
「我很喜歡。」他主動地偎進了夏侯靖的懷中,聲音很輕,卻無比清晰,「比鳳印,更喜歡。」
夏侯靖聞言,低低地笑了起來。他緊緊地擁著懷中的珍寶,滿足地吻了吻他的髮頂:「待朕處理完手頭積壓的政務,我們便去西山。就你我二人,如同尋常的富家夫妻一般,過幾日清閒日子。」
「好。」凜夜把玩著腕間的玉珠,心中充滿了期待。他忽然想起什麼,擡起眼看著夏侯靖,那雙清亮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既然要如同尋常夫妻,那到了行宮,陛下可否答應我一個小小的要求?」
「哦?什麼要求?」夏侯靖饒有興致地挑眉。
「到了那裡,你不許再自稱為朕,我也不再是你的皇后。」凜夜的眼中閃爍著期待的光,「就像普通人家的夫君與妻子那樣稱呼彼此,可好?」
夏侯靖先是微微一怔,隨即立刻便會意過來。他寵溺地伸出手指,輕輕刮了一下凜夜的鼻尖,鳳眸中滿是溫柔的笑意:「都依你。那……我的娘子,現在可否起身,陪為夫一同用早膳了?」
這聲「娘子」叫得是如此的自然,如此的順口,反倒讓提出這個建議的凜夜,鬧了個大紅臉,耳根都燒了起來。
三月之後,京郊,西山行宮。
溫泉池中,氤氳的熱氣蒸騰而上,將周遭的一切都籠罩在一片朦朧的水霧之中。兩道修長的身影在池中相依。
凜夜舒服地靠在用整塊漢白玉雕琢而成的池邊,任由那溫熱的、富含礦物質的泉水,舒緩著他周身的每一個毛孔。
夏侯靖從身後擁住他,將他整個人都圈在自己的懷裡,下巴親昵地輕抵在他的肩頭。
「喜歡這裡嗎?」他在他耳邊低聲問道。
「嗯。」凜夜放鬆地向後靠去,將全身的重量都交給了身後的人。「比在宮裡,自在多了。」
他擡起自己的手腕,輕撫著那顆已經戴了三月的心血珠。他驚奇地發現,那縷原本只是淡紅色的血紋,在溫泉的浸潤下,果然變得愈發鮮活紅艷,宛如一滴真正的、流動的血液被封存在了玉中。他不禁莞爾:「看來,那傳說倒是不假。」
夏侯靖順勢握住他的手,與他十指相扣,兩顆心血珠在水中輕輕地碰撞在一起,發出細微而清脆的聲響。
「待我將來傳位於晟兒,便帶你遊歷這天下的大好河山。江南的煙雨,塞北的風光,東海的潮生,西域的落日,都陪你一一走過,看遍。」
沒有了朕與皇后的身份束縛,連許下的誓言,都變得格外的真切與動人。
凜夜轉過身,在溫泉的浮力下,輕鬆地投入了他的懷中。他在那氤氳的水汽之間,擡起頭,望著他深情的眼眸,輕聲地、卻又無比鄭重地回應道:「好,夫君。」
溫泉的霧氣,朦朧了彼此的視線,卻讓兩顆心,從未如此地貼近。
遠處是層巒疊翠的西山,近處是精心打理過的花木扶疏。這裡沒有堆積如山的奏章,沒有心懷鬼胎的朝臣,只有腕間那一對相互輝映的玉珠,見證著他們之間那份早已超越了世俗身份的、至死不渝的深情。
溫泉氤氳的水汽,將凜夜那一身本就白皙的肌膚,蒸得泛起了一層淡淡的、誘人的粉色。幾縷被水浸濕的墨色髮絲,濕漉漉地貼在他的頰邊,更襯得那張清俊的面容,如同一塊被溫泉水浸潤了千年的、上好的暖玉,瑩潤而美好。
夏侯靖看得有些心動,他伸出手,溫柔地替他將那幾縷調皮的濕髮撥到耳後,但他的指尖,卻眷戀地、不捨地流連在他那已經泛起可愛紅暈的耳廓上。
「做什麼……這樣看我?」凜夜被他那毫不掩飾的、灼熱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識地便想往水裏縮一縮,躲開他的視線。
夏侯靖低低地笑了起來,他長臂一伸,便輕而易舉地將那想要逃離的人,重新撈回了自己的懷裡,讓他緊緊地貼著自己。「自家的娘子,還不許多看幾眼了?」他的手掌貼在凜夜光滑的腰際,感受著溫泉水波之下那細膩得不可思議的肌膚觸感,「況且……你現在這副粉潤的模樣,比起平日裡那清冷蒼白的樣子,更讓人心動。」
凜夜被他說得有些不好意思,他象徵性地輕捶了他一下:「整日裏就沒個正經。」但他卻沒有真的掙紮著離開,反而順勢靠在了他寬闊的胸前。
水波在兩人之間輕輕蕩漾,兩顆心血珠不時地在水下相碰,發出細微而清脆的聲響,如同情人間最動聽的私語。
「說起來,」夏侯靖把玩著他腕間那顆愈發紅艷的玉珠,又舉起自己的手腕,將兩顆珠子放在一起對比,「我這顆的顏色,似乎不如你那顆來得鮮活。」他故作委屈地輕嘆了一口氣,「莫非是娘子的心,不如為夫的來得真誠?」
凜夜被他這幼稚的樣子逗笑了,他擡起手,用指尖輕輕點了點他的胸口:「胡說些什麼?這玉珠分明是一模一樣的。」
他說著,也好奇地仔細比較起來,卻驚訝地發現,自己腕間那顆的血紋,確實要比夏侯靖的那顆更鮮豔幾分,在溫泉的霧氣中,宛如活物一般,散發著淡淡的紅光。
夏侯靖趁機握住他那隻正點在自己胸口的手指,貼到唇邊,輕輕吻了一下:「看來,傳說不假,這玉珠果真能辨真心。」他目光深邃地望進凜夜那雙清亮的眼眸中,語氣篤定而充滿了得意,「我的夜兒,心裡裝的,滿滿的都是我。」
「自戀。」凜夜有些羞赧地別開臉,卻掩不住唇角那抹甜蜜的笑意。溫泉的熱氣將他的睫毛都蒸得濕漉漉的,眨眼的時候,像極了蝶翼的輕顫。一滴水珠順著他精緻的鎖骨滑落,沒入了水面之下那片若隱若現的、引人遐想的風景之中。
夏侯靖的眸色在瞬間轉深,他忽然將凜夜轉過身,讓他面對著自己:「既然娘子的心裡全都是我,那……便讓為夫好生看看……」他的指尖,帶著一絲滾燙的溫度,輕輕地劃過凜夜胸前那些尚未完全消退的、淡粉色的曖昧痕跡,「這些印記,可都還記得是怎麼來的?」
凜夜的臉「轟」的一下就熱了,他想要後退,卻被夏侯靖牢牢地圈在懷裡,動彈不得。「別……別說了……」
「為何不能說?」夏侯靖低笑著湊近,他的唇瓣若有似無地擦過他敏感的耳際,聲音暗啞而充滿了蠱惑的意味,「那夜在寢殿,是誰主動解開我的衣帶?又是誰在我耳邊,哭著求我還要?」
「你!」凜夜羞得連脖頸都徹底染上了一層緋色。那夜,確實是他病癒之後,第一次主動,也是最為動情的一次。此刻被夏侯靖就這樣拿出來說,他簡直是無地自容。「不許再提那晚的事……」
「我偏要提。」夏侯靖得寸進尺地吻上了他那泛紅的、線條優美的肩頭,「我的夜兒,那晚格外熱情,為夫至今依舊回味無窮。」他的手掌在水下緩緩地、帶有目的性地遊移著,聲音裏帶著濃濃的蠱惑,「不如……我們就在此地,重溫一下舊夢?」
凜夜被他撩撥得氣息不穩,渾身發軟,卻還存著最後一絲理智:「別……這裏是溫泉……」
「溫泉才好。」夏侯靖將他輕輕地抵在池邊的玉石上,溫熱的泉水隨著他們的動作,一波一波地蕩漾開來。「水能潤澤,可以讓你不至於受傷。」他細密地吻著凜夜的頸側,聲音因為情動而變得異常暗啞:「放心,我會很小心……就像那夜一樣,讓你舒服。」
氤氳的水汽之中,凜夜那雙原本清冷的眉眼,早已染上了動情的艷色。他眼尾泛紅的模樣,讓夏侯靖想起了禦花園裏那些被春雨打濕了的、嬌艷欲滴的海棠花。他忍不住低頭,吻上了那雙總是淡然自持、此刻卻因他而變得迷離的眼眸。
「夜兒,」他輕聲喚著他的名字,與他十指相扣,讓兩顆心血珠緊緊地相貼在一起,「看著我。」
凜夜順從地擡起眼,那雙水光瀲灩的眸子裏,滿是毫不設防的信任與深深的依戀。這樣的神情,讓夏侯靖的心頭猛地一燙,他的動作也隨之變得越發溫柔,越發纏綿。
溫熱的泉水,隨著他們的節奏,輕輕地蕩漾著,那曖昧的水聲,在寂靜的山谷中,久久地回響。
待到雲雨稍歇,夏侯靖細心地為凜夜清理幹凈,又從池邊取來幹凈的浴袍,為他仔細地披上。見他懶洋洋地靠在自己的懷裏,眼睫低垂的模樣格外溫順可愛,忍不住又低頭偷了個香。
「累了?」他輕撫著凜夜那泛著不正常紅暈的臉頰。
凜夜搖了搖頭,他把玩著兩人腕間那相映成趣的玉珠,輕聲道:「這珠子……當真奇妙。」
「不過是死物罷了,真正奇妙的,是你我之間的情意。」夏侯靖執起他的手,將他的掌心貼在自己的心口上,「感覺到了嗎?這裡為你跳動的聲音,比任何傳說都要來得真實。」
掌心之下,傳來了沈穩而有力的心跳聲,一聲,又一聲,如同最莊重的誓言,重重地敲在凜夜的心上。他擡起頭,望進那雙深邃如海的鳳眸,輕聲道:「我知。」
夜色漸深,夏侯靖將凜夜用浴袍裹好,打橫抱起,大步走回了寢殿。清冷的月光透過紗窗,灑在凜夜的臉上,將他那精緻的五官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銀光。
夏侯靖將他輕輕地放在柔軟的床榻上,卻不急著就寢,而是點亮了燭火,從妝台上取來了一把牛角梳篦。
「我幫你梳頭。」他讓凜夜舒服地靠在自己的胸前,動作輕柔地、小心翼翼地梳理著那頭剛剛被泉水浸潤過的、如瀑布般的墨色長髮。
燭光下,烏黑的發絲與白皙的肌膚形成了鮮明的對比,襯得懷中的人愈發清俊出塵,不似凡人。
凜夜舒服地瞇起了眼睛,像一只被主人精心順毛的慵懶貓兒。他腕間的心血珠在燭光下流轉著溫潤的光澤,與夏侯靖腕間的那一顆交相輝映,仿佛在無聲地訴說著彼此的愛意。
「若是讓朝中的那些老臣們知道,他們眼中殺伐果斷、威嚴無比的皇帝陛下,私下裏竟會為人梳頭,不知要驚掉多少下巴。」他靠在夏侯靖的懷裏,輕笑著打趣道。
夏侯靖聞言,卻不以為意地哼了一聲:「他們若是見過了你方才在溫泉裏的那副模樣,才真要驚掉下巴。」
「又來!」凜夜又羞又惱地轉過身,想要摀住他的嘴,卻被夏侯靖就勢壓在了柔軟的床榻上。燭火輕輕跳動,將兩人的身影投射在牆壁上,緊密地交疊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
夏侯靖輕而易舉地拉開他捂著自己嘴的手,轉而與他十指相扣,然後輕吻著他的指尖:「我的夜兒,連生氣的樣子都這般好看。」他的目光,肆無忌憚地、細細地描繪著身下之人那泛著紅暈的臉頰,「尤其是你眼尾染霞的模樣,總讓我想起你動情時……」
他的話還未說完,就被凜夜用唇狠狠地堵住了。這個吻,帶著幾分惱羞成怒的意味,卻很快就在夏侯靖那溫柔而強勢的回應中,軟化成了一灘春水。分開時,兩人的氣息都已不穩。
「不許再說那些……那些渾話……」凜夜氣息微亂地警告道,但那眼波流轉間的媚色,卻讓他的警告沒有絲毫威懾力。
夏侯靖低低地笑了起來,他在凜夜的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語道:「好,我不說。我們……只做。」
燭火輕輕地搖曳著,溫柔地映照著一室的繾綣纏綿。
窗外,一輪明月高懸天際,清冷的月光灑滿大地,靜靜地見證著這對有情人之間,那份早已超越了世俗與身份的、刻骨銘心的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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