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繾綣呵護,冬日暖煦
晨光透過明黃帳幔的縫隙,悄然灑入寢殿。
夏侯靖率先醒來,比平日稍晚些,是連日忙碌與昨日徹底饜足後的鬆弛。他側躺著,目光一瞬不瞬地凝視枕邊人。
記憶如潮水回湧。昨夜情熱方歇,他雖以錦被裹著筋疲力盡、昏昏欲睡的凜夜,細細擦拭了兩人身上的汗漬與狼藉,卻因心疼他過度勞累,不忍再挪動分毫,只簡單清理便擁著人沉沉睡去。此刻晨曦微露,他心中惦記著未盡的照料,更有一股溫存的憐惜湧上心頭。
凜夜仍在沉睡,墨色長髮散亂鋪陳在錦枕與他臂彎間,襯得一張臉愈發素白清俊。長睫如鴉羽,靜靜覆蓋眼瞼,投下淺淺陰影。鼻息細微均勻,唇色是經歷一夜滋潤後的淡淡緋紅,微微抿著,顯出幾分平時罕見的純然無防備。他整個人都陷在夏侯靖懷抱與錦被的溫暖包圍中,一手無意識地揪著夏侯靖寢衣的前襟,姿態是全然的依賴與放鬆。
夏侯靖心頭軟成一片,連呼吸都不自覺放得更輕,唯恐驚擾這幅寧靜畫卷。他就這樣靜靜看了許久,指尖虛懸,描摹著凜夜眉眼、鼻樑、唇瓣的輪廓,卻捨不得真正觸碰。
直到窗外鳥鳴漸起,宮殿遠處傳來極細微的、開始一日灑掃整理的聲響,他才極輕地動了動被凜夜枕得有些發麻的手臂,小心翼翼地、幾乎是屏著呼吸,試圖在不驚醒他的情況下起身。
然而這微小的動作,還是讓懷中人長睫顫了顫,緩緩睜開。那雙初醒的眸子尚氤氳著一層迷茫的水霧,清亮卻朦朧,彷彿林間晨曦穿透薄霧。他先是茫然地眨了眨眼,待看清近在咫尺的俊顏,眼中迷霧迅速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清晰起來的溫軟,以及後知後覺浮現的淺淺羞赧與……身體深處隱隱傳來的、被過度使用的酸脹不適感。他極輕微地蹙了下眉。
「……陛下。」甫一開口,聲音帶著剛醒的微啞,低低的,撓在人心尖上。
「嗯。」夏侯靖應著,順勢低頭,在他額間落下一吻,動作輕柔無比,「早,我的夜兒。別動,再躺會兒。」他的聲音同樣低啞,卻滿含晨起的慵懶與濃濃的疼惜。
「朕昨夜不夠仔細,只顧著讓你休息,忘了該好好清理上藥。」夏侯靖低聲解釋,手臂依舊環著他,卻將被子裹得更嚴實些,只露出兩人緊貼的肩膀。「你躺著別動,朕去取藥膏和溫水,很快回來。」
凜夜還有些迷糊,但身體的不適是清晰的。聽到「上藥」二字,他臉上剛褪去一些的熱意又湧了上來,下意識想拒絕:「不必……我……」
「要的。」夏侯靖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體貼。他迅速起身,隨手抓過一件外袍披上,赤足走到寢殿一角的櫃櫥前。那裡常備著各種御醫調配的藥膏,其中便有活血化瘀、消腫止痛的珍品,更有專用於事後護理的溫和香膏。他熟練地取出一隻碧玉小盒和一瓶藥油,又從溫著的爐上提起銅壺,兌好一盆溫度適宜的清水,取了乾淨柔軟的布巾,一併端回床邊。
將東西放在床頭矮几上,夏侯靖重新坐上床沿。他先試了試水溫,然後擰乾布巾,掀開被子一角。「來,先簡單擦拭,會舒服些。」
凜夜想接過布巾自己來,卻被夏侯靖輕輕按住手腕。「別動,讓朕來。」他的眼神專注而純然,沒有情慾,只有純粹的關切與照顧之意。「昨夜是朕過於放縱,累著你了。現在,讓朕照顧你,天經地義。」
見他如此堅持,凜夜知道自己拗不過,且身體確實痠軟乏力,便不再掙扎,只是將臉微微偏向內側,閉上了眼睛,任由那微濕溫熱的布巾,隔著寢衣,輕柔地擦拭過他的腰腹、腿側。夏侯靖的動作極為小心,避開了敏感之處,只做最基礎的清潔,彷彿在對待易碎的珍品。
擦拭後,夏侯靖打開那碧玉盒子,裡面是乳白色、散發淡淡清涼草藥香氣的膏體。他用指尖剜取一些,在掌心溫熱化開。
「可能會有些涼,忍一下。」他低聲預告,然後輕輕掀開覆在凜夜下身的被子一角。
微涼的空氣和隨之而來的、帶著薄繭的溫熱指尖,讓凜夜身體不由自主地輕顫了一下,腳趾微微蜷縮。
「放鬆,夜兒。」夏侯靖的聲音沉穩而充滿安撫力量,另一隻手穩穩按在他緊繃的小腹上,帶著溫暖的力道緩緩揉按,幫助他放鬆。「朕只是上藥,不會做別的。信朕。」
他的指尖沾著藥膏,極為輕柔、仔細地塗抹在那些因過度承受而微腫發紅的私密之處。藥膏初時冰涼,隨即化開,帶來舒緩的滋潤感。夏侯靖的動作無比耐心,甚至帶著某種虔誠的意味,一點一點,確保每一處需要護理的地方都被妥帖照顧到。他的指腹偶爾劃過內側敏感的肌膚,引來細微的顫慄,但他很快便移開,專注於塗抹與極輕柔的按摩,以促進藥效吸收。
這過程無疑是親密至極的,甚至比某些情事時刻更袒露無遺。但夏侯靖的氣息始終平穩,眼神專注於手下,沒有任何狎暱之意。這讓凜夜最初的羞窘與緊繃,逐漸被一種難以言喻的安心感取代。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對方動作裡的珍視與呵護,那是一種超越情慾的、更深層的連結與承諾。
「這裡……還疼得厲害嗎?」夏侯靖低聲問,指尖在某處格外紅腫的邊緣極輕地按了按。
凜夜搖了搖頭,聲音悶在枕頭裡:「……還好,只是有些酸脹。」
「是朕不好。」夏侯靖嘆息一聲,繼續手下輕柔的動作,又取來藥油,在手心搓熱,然後覆上凜夜後腰與腿根連接處,緩慢而有力地打圈按揉。「這裡肌肉使用過度,需得揉開,不然明日會更痠痛。」
熱力與恰到好處的力道滲入酸軟的肌肉深處,帶來舒適的緩解。凜夜忍不住發出一聲極輕的喟嘆,身體徹底放鬆下來,甚至無意識地微微迎合那舒適的按壓。
全部處理妥當,夏侯靖為他重新蓋好被子,自己迅速清理了雙手,然後脫去外袍,重新滑入被窩,將人小心地攬回懷中,避開剛剛上過藥的部位,只溫柔地環抱著他的肩背。
「再睡一會兒,藥膏需要時間發揮效用。朕陪著你。」他親吻凜夜的髮頂,手臂收緊,提供堅實的依靠。
被溫暖、乾淨的氣息和令人安心的懷抱包圍,身體的不適在藥效與按摩下得到明顯緩解,倦意再次襲來。凜夜含糊地應了一聲,臉頰貼在夏侯靖頸窩,呼吸很快又變得均勻綿長。
夏侯靖擁著他,聽著他平穩的呼吸,心中一片寧靜的滿足。他就這樣靜靜躺著,直到感覺懷中人睡得足夠沉穩,才再次極輕地動了動,準備履行他清晨的功課。
又過了約莫半個時辰,寢殿內光線更明亮了些。夏侯靖見凜夜睡得安穩,臉色也恢復了平日的潤澤,知他休息得差不多了,這才輕輕喚他。
「夜兒,該醒了。再睡,怕是夜裡要走睏了。」
凜夜長睫顫動,緩緩睜眼。這一次醒來,眼神清明許多,身體雖仍有餘韻般的酸軟,但之前明顯的腫脹不適已緩解大半,通體有種被妥善照顧後的鬆快感。
「……什麼時辰了?」他嗓音還有些軟。
「還早,今日無朝,時間都是我們的。」夏侯靖低頭,在他唇上輕啄一下,「感覺如何?可還難受?」
凜夜搖了搖頭,臉微紅:「好多了……謝謝陛下。」
「又說傻話。」夏侯靖寵溺地捏了捏他的鼻尖,然後坐起身,依舊是連人帶被將他從溫暖的被窩裡抱了出來,引來一聲輕呼。
「陛下!」凜夜下意識摟住他脖頸。
「這樣省事。」夏侯靖笑得愜意,將他抱到妝臺前的繡墩上坐下,自身後環住他,看向銅鏡。鏡中映出兩人相疊的身影,凜夜長髮披散,寢衣鬆垮,經過晨間細緻清理,整個人顯得清爽而溫潤。夏侯靖玄色外袍隨意敞著,俊美的臉貼在凜夜頰側,鳳眸含著笑意。
「昨日只是梳理,今日,朕要為你綰髮。」夏侯靖說著,拿起那柄羊脂玉梳。
「綰髮?」凜夜有些訝異。男子髮式雖不如女子繁複,但宮中自有規制,帝后髮式更非尋常,通常由專司儀容的內侍打理。
「對,綰髮。」夏侯靖語氣篤定,已開始從髮梢細細梳順那如瀑青絲,「不按禮制那些複雜冠冕,只綰一個……專屬朕的皇后,專屬凜夜的髮式。」
他的動作依舊溫柔耐心,一縷一縷,將長髮梳得光滑如緞。銅鏡中,凜夜靜靜坐著,看著身後人專注的神情。那雙執掌乾坤、批閱奏章、握慣刀劍的手,此刻執著玉梳,穿梭於他的髮間,動作卻異常靈巧穩妥。
梳順後,夏侯靖並未急著全部束起。他從妝臺上拿起一隻昨夜並未出現的紫檀木小匣,打開,裡面是幾樣簡單卻極精緻的飾物:一支通體剔透、僅在尾端雕有細密雲紋的羊脂玉簪;一條編織細密、綴有數顆米粒大小、卻光芒溫潤的深海珍珠的玄色髮帶;還有一對小巧的、同樣是羊脂玉雕成的竹節狀髮扣。
「何時準備的?」凜夜看著這些顯然頗費心思的飾物。
「早就備著了,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時機。」夏侯靖拿起那條珍珠髮帶,指尖撫過冰涼圓潤的珠子,「想著總有一日,要親手為你戴上。」
他先取凜夜腦後中上部分的髮束,用髮帶鬆鬆束起一個基礎的髻,然後將剩餘長髮披散在後。接著,他分出左右兩側耳際的少許髮絲,各自編成細細的、鬆緊得宜的三股辮,動作雖略有生疏,卻異常認真。
「編髮?」凜夜透過鏡子看著他的動作,這在男子髮式中並不常見,更非宮廷禮制所有。
「嗯,」夏侯靖低頭,唇幾乎貼著他耳廓,聲音壓得低柔,「這左邊一縷,編入朕的指間,右邊一縷,纏繞朕的心頭。自此以後,便算是結了契約,魂也相牽,永世不離。」
情話來得猝不及防,卻因他動作的專注與語氣的鄭重,少了輕浮,多了令人心悸的誠摯。凜夜心頭劇震,從鏡中看著夏侯靖低垂的眉眼,那雙鳳眸此刻斂去了所有鋒芒與深沉,只剩下純然的溫柔與一絲完成作品般的期待。他的手指穿過髮絲,編織的動作緩慢而穩定,彷彿真的在將某種無形的牽繫編入這實體的髮辮之中。
兩條細辮編好後,夏侯靖將它們向後攏,與之前束起的髮髻匯合,用那對竹節玉扣巧妙地固定在髮髻基處,讓辮尾自然垂落,隱在披散的髮間若隱若現。最後,他拿起那支雲紋玉簪,穩穩地穿過髮髻中心,加以固定。
整個髮式完成,並未全部束起,保留了大部分長髮披散的飄逸,但腦後鬆髻與兩側細辮的點綴,讓原本單純的披髮多了層次與精心打理後的雅致。玉簪素雅,珍珠髮帶低調卻隱泛光華,竹節玉扣寓意清韌,整體既不女氣,又超越了一般男子髮式的簡單,透出一種獨特的、被珍視的風姿。
夏侯靖退後半步,仔細端詳鏡中的凜夜,眸中滿意與驚豔之色愈濃。「果然……襯你。」他俯身,雙手搭在凜夜肩頭,與鏡中的他對視,「從前只覺你清冷如月,如今看來,月華亦可因人間煙火而溫潤。這髮式,只屬你我閨中之趣,可喜歡?」
凜夜也凝視著鏡中的自己,以及鏡中身後那人滿含愛意的目光。髮式的改變確實帶來些微不同的氣質,少了一分孤高疏離,多了一分被細緻呵護後的柔軟與……歸屬感。他輕輕點了點頭,抬手,指尖觸碰了一下腦後那支微涼的玉簪。「喜歡。」他頓了頓,補充道,「手藝……尚可。」
「只是尚可?」夏侯靖挑眉,佯裝不滿,眼底卻都是笑意,「朕可是偷偷練了許久,廢了不知多少綢緞假髮。」
凜夜想像著眼前這位威嚴帝王私下對著假髮練習編辮的模樣,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清冷的眉眼頓時染上暖意,如春冰初融。「那……便有勞陛下,日後繼續精進。」
「這有何難?」夏侯靖被他難得一見的調侃笑意晃了心神,低頭便吻住那上揚的唇角,淺嚐輒止,「朕樂意之至。每日晨起,為皇后綰髮畫眉,豈非人間樂事?」
纏綿片刻後,夏侯靖才放開氣息微亂的凜夜。他走到一旁的多寶格,又取出一個巴掌大的剔紅圓盒。盒子打開,裡頭是瑩白膏體,散發著清冽微甜的香氣,似竹葉晨露混合了極淡的冷梅與沉靜雪松木質調,聞之令人心神寧靜。
「這是何物?」凜夜聞到那熟悉的、令他舒適的香氣,不由問道。
「南洋進貢的潤膚香膏,御醫依古方調和,添了你平日用慣的竹葉與冷梅精油,冬日滋養肌膚最好。」夏侯靖用手指剜了一小塊,膏體在指尖溫熱下微微化開,變得柔滑。他目光掃過凜夜寢衣微敞領口下若隱若現的肌膚,語氣自然轉為溫存:「雖是冬日,殿內地龍暖燥,肌膚也易失卻水分,需得仔細養護。」
凜夜立刻明白他的意圖,耳根又開始發熱。「我自己來便好。」
「朕來。」夏侯靖語氣溫和卻不容拒絕,他拉過另一張繡墩坐下,面對著凜夜,「轉過去,背對朕。先從後頸肩背開始。」
見凜夜遲疑,夏侯靖低笑:「放心,只是塗抹香膏。朕保證……規矩。」最後兩個字,他說得意味深長。
凜夜拗不過他,只得慢慢轉過身,背對著夏侯靖坐好。寢衣的後領被輕輕撥開,露出線條優美、膚色瑩白的後頸與一片肩背。夏侯靖的指尖帶著溫熱的膏體,輕輕點在他的後頸正中。
微涼的觸感讓凜夜輕輕一顫。
「涼?」夏侯靖問,聲音放得很柔。
「……還好。」
指尖開始動了,帶著膏體,從後頸脊椎處緩緩向下滑動,力道均勻適中,先是直線,然後緩緩向兩側肩胛骨方向推開。夏侯靖的指腹帶著薄繭,摩擦過細膩的皮膚,帶來一種奇異的、混合了輕微粗糙與潤滑膏體的觸感,酥酥麻麻,如同細微電流竄過。
「此膏名為『雪肌玉露』,」夏侯靖一邊動作,一邊低聲說著,氣息若有似無地拂過凜夜敏感的耳後,「進貢時誇耀如何養顏。但朕看來,天下間任何香膏脂澤,都不及夜兒本身膚色瑩潤,觸手生溫,如玉如緞。」
他的讚美直白而專注,伴隨著指尖不輕不重的揉按,從肩胛骨到脊椎兩側,細緻地塗抹、按摩,幫助膏體吸收。那雙手彷彿帶著魔力,不僅是塗抹,更像是一場無聲的安撫與探索,丈量著他背脊的每一寸線條,感受著皮膚下肌理的微微緊繃與逐漸放鬆。
凜夜起初身體還有些僵硬,但在那持續的、溫柔的力道下,漸漸鬆弛下來。他閉上眼,感受著那雙手在他背上遊走,帶來溫暖與舒適。香膏的氣息在兩人間縈繞,清冷中透著一絲甜暖,與夏侯靖身上獨有的龍涎香與陽剛氣息混合,形成一種令人安心的包圍。
塗抹完後背,夏侯靖的手來到他腰際。寢衣的下襬被稍稍撩起,露出一截勁瘦柔韌的腰肢。那裡皮膚更是細膩,昨夜被反覆握緊按揉的記憶彷彿還留在肌膚之下。夏侯靖的指尖在此流連的時間似乎更長了些,打著圈,緩緩將香膏推開,偶爾拇指按壓在腰側某處。
「嗯……」一陣突如其來的、難以抑制的酸癢從腰側傳來,凜夜身體不受控制地輕顫一下,喉間溢出一聲極輕的悶哼。
「這裡怕癢?」夏侯靖的聲音帶著笑意,指尖卻壞心地又在那附近劃了劃。
凜夜咬住下唇,不想再發出聲音,身體卻誠實地往旁邊縮了縮。
夏侯靖低笑出聲,不再逗他,但手下的動作卻更輕柔了幾分,充滿了憐惜。「昨夜此處受力最多,需得好好放鬆。」他說著,雙手手掌貼合他後腰,帶著適度的力道,緩慢地打圈按揉,緩解那深層的肌肉酸軟。
這按摩的舒適感蓋過了癢意,凜夜再次放鬆下來,甚至微微向後靠了靠,將更多重量交給身後那雙可靠的手。
「轉過來吧,前面也要塗抹均勻才好。」夏侯靖說著,將他身子輕輕轉回。
面對面時,凜夜對上夏侯靖含笑的眼眸,臉上熱意未退。夏侯靖卻神色自若,指尖沾了新的膏體,點在他的鎖骨上。這一次,他的動作更加輕緩,如同羽毛拂過。從鎖骨到胸前,避開敏感點,只是細緻地將香膏塗抹開,確保每一寸暴露在乾冷空氣中的肌膚都得到滋潤。
他的目光專注地落在手下那片瑩白肌膚上,看著自己的指尖如何在那細膩的肌理上滑動,留下一道道淺淡的、很快被吸收的濕痕。凜夜的皮膚本就極好,在香膏的滋潤下,更顯出一種溫潤的光澤,如同上好的羊脂白玉,透著健康的淡淡血色。
「果真……」夏侯靖喃喃,指尖停留在凜夜心口上方,感受著那平穩的心跳,「朕的皇后,從裡到外,無一處不精緻,無一處不令人愛不釋手。」
凜夜被他看得、說得渾身不自在,偏開視線,卻沒躲開他的手。
最後,夏侯靖拉起他的雙手,將剩餘的香膏細細塗抹在他手背、手指,甚至是指甲邊緣。他的動作小心翼翼,彷彿在對待易碎的藝術品。「執筆握劍的手,也需呵護。」他將凜夜的手合在自己掌心,溫熱包裹著微涼,「以後冬日,朕每日都為你塗。」
「……陛下政務繁忙,不必如此。」凜夜低聲道,手指卻在他掌心微微蜷縮,貪戀那溫暖。
「為你做這些,不算政務,是朕的私心享受。」夏侯靖低頭,在他每隻手的指尖都輕輕吻了一下,「好了,香膏塗畢,更衣吧。今日天氣晴好,雖冷,但陽光不錯,可想出去走走?御花園的綠梅,此時應是開得最好的時候。」
凜夜點了點頭。整日悶在殿內雖溫馨,但能與夏侯靖並肩漫步於園中,呼吸清冷空氣,欣賞冬日景致,聽起來亦是不錯的選擇。
夏侯靖喚人進來伺候更衣。他自己換上了一身墨藍色底繡銀色暗龍紋的常服,外罩玄狐毛領披風,玉冠束髮,俊朗尊貴中透著一絲冬日蕭肅的氣息。他親自為凜夜挑選衣物:內裡是月白色雲紋錦緞袍,外罩一件淺青色素面杭綢長衫,最後,取出一件華美厚重、毫無雜色的純白貂裘披風。
「這是北境新貢的雪貂裘,毛鋒極好,輕暖異常。」夏侯靖抖開披風,那柔軟豐厚的白毛在光線下流轉著銀亮光澤。他走到凜夜身後,為他披上,仔細繫好頸間的緞帶,又將兩側的帶子在胸前打了一個結實而好看的結。披風長及腳踝,將凜夜整個包裹起來,領口一圈蓬鬆的白毛襯得他臉龐愈發清俊,黑髮如墨,眸似點漆,站在那裡,宛如一株覆雪青竹,清冷又華貴。
夏侯靖後退兩步,上下打量,眼中驚豔之色毫不掩飾。「朕的夜兒,果真穿什麼都好看。這白貂裘,正配你。」他上前,很自然地握住凜夜的手,發覺他指尖仍有些涼,便將那隻手連同自己的一起,攏進自己披風內側,貼近溫熱的胸膛。「手怎麼還這樣涼?可是地龍不夠暖?來,朕給你焐著。」
掌心傳來對方穩健的心跳與源源不斷的熱度,凜夜指尖微微一蜷,低聲道:「不冷。」
「朕說冷便是冷。」夏侯靖霸道地說著,牽著他往外走,「走吧,帶你去賞梅。朕已吩咐下去,今日御花園東南角的梅林與暖閣一帶清場,不會有閒雜人等打擾。」
兩人相攜走出寢殿,穿過一道道宮門迴廊。所遇宮人內侍皆遠遠便垂首肅立,待帝后經過後方敢動彈,無人敢抬頭直視,但那份無聲的恭敬與偶爾飄來的、極力壓抑的驚嘆目光,仍能讓人感受到這位新後在宮中不同尋常的地位。
踏出最後一道宮門,清冽乾冷的空氣撲面而來,帶著冬日特有的陽光氣息與遠處隱約的梅香。天空是冬日難得的湛藍,陽光雖然力度不強,但明亮亮地灑下來,落在覆蓋著薄霜的琉璃瓦上、光禿禿的枝椏間,以及潔淨的青石板路上。
御花園東南角,以梅著稱。此時並非紅梅盛極之時,但幾株老綠梅正值花期。綠梅顏色淺淡,近乎玉白,唯有花心透著一絲極嫩的青綠,在蒼勁黝黑的枝幹上疏落綻放,別有一種清冷含蓄的美。更有幾樹臘梅,鵝黃色的小花密匝匝地開著,濃烈的甜香隨風飄散,與綠梅的冷香交融。
夏侯靖始終緊握著凜夜的手,兩人的披風下襬偶爾交疊摩擦。他並未直奔梅林深處,而是沿著清掃過積雪的小徑緩步而行,時而指著某處景致,在凜夜耳邊低語。
「瞧那對在冰面上梳羽的仙鶴,」夏侯靖指著不遠處未完全封凍的小池邊,「像不像那日你我手談至中盤,你蹙眉沉思,盯著棋盤的模樣?專注,且……好看得緊。」他側頭看凜夜,眼中帶笑。
凜夜順著他手指方向看去,兩隻白鶴姿態優雅,確實有幾分閒適專注的神韻。他忍不住莞爾:「陛下比喻……新奇。」
「朕只覺貼切。」夏侯靖見他笑了,心情愈發愉悅,趁著拐過一處假山石的遮掩,迅速低頭在他唇上偷得一吻,一觸即分,快如蜻蜓點水。
凜夜一驚,下意識看向四周,雖知清場,仍不免臉熱。「陛下!」
「此處無人,只有你我,與這滿園冬色。」夏侯靖理直氣壯,牽著他繼續往前走,「朕親自己的皇后,天經地義。」
兩人漸漸步入梅林深處。綠梅的香氣愈發清晰,冷冷幽幽,沁人心脾。陽光透過疏朗的枝椏,在鋪著殘雪的地面投下斑駁光影。四下寂靜,唯有風過枝頭的細微聲響,以及兩人踩在雪上的輕微咯吱聲。
「冷嗎?」夏侯靖停下腳步,面對著凜夜,雙手捧住他被白貂毛領圍著的臉頰,觸手微涼。他低頭,用自己的額頭抵住他的,感受溫度。「還好,不算太涼。」
「不冷。」凜夜重複,這一次語氣肯定了些。披風很暖,手被他焐著,身邊是他,確實不覺得寒冷。
「那便好。」夏侯靖鬆開手,轉而攬住他的肩,讓他靠在自己身側,一同仰頭欣賞頭頂一株形態奇古、開滿綠萼白花的老梅。「這株梅樹,據說已有百餘年,歷經三朝。從前朕只覺它蒼勁孤高,如今與你同看,卻覺得……它是在安靜等待,等待能與之並肩賞看之人。」他的聲音在靜謐的梅林中顯得格外低沉溫柔,「就像朕,從前覺得這萬里江山、九重宮闕,不過是責任與樊籠。如今有了你,方知何為『錦瑟華年有人共度』。」
凜夜靜靜靠著他,沒有說話,只是將身體更放鬆地倚向那溫暖堅實的支撐。鼻尖是冷梅暗香,身側是愛人體溫,耳畔是低沉情話,眼中是冬日清景。這一刻,時光緩慢,歲月靜好。
他們在梅林中停留了許久,夏侯靖時而折下一小枝形態別致的綠梅,遞到凜夜手中把玩;時而指點著遠處宮牆飛簷,說起一些營造上的趣事;更多時候,只是靜靜相擁而立,享受這份無人打擾的寧謐與親密。
直到凜夜的鼻尖被寒風吹得微微發紅,夏侯靖才道:「走,去暖閣歇歇腳,朕命人備了熱食甜點,此時用些正好。」
暖閣位於梅林邊緣,是一座小巧精緻的二層建築,地龍燒得極暖,一推門,暖意混合著淡淡的炭火氣與茶香便迎面而來。臨窗的位置早已佈置妥當,鋪著厚厚錦褥的軟榻,中間擺放一張矮几。窗外正對幾株開得最好的綠梅與一叢翠竹,景緻如畫。
夏侯靖幫凜夜解下厚重的貂裘披風,掛在一旁的架子上,自己也脫去外袍。兩人僅著常服,在軟榻上挨著坐下。矮几上果然擺滿了精緻的器皿:燉盅、湯碗、小巧的烤架、糕點碟、溫酒的小壺與玉杯。
「先喝點湯暖暖身子。」夏侯靖親自揭開一個白瓷燉盅的蓋子,裡面是清澈微黃的湯汁,飄著幾顆紅棗與薑片,燉著鴨肉,香氣醇厚。「這是薑母鴨湯,驅寒最好。」他舀了一小碗,仔細吹了吹,試了試溫度,才遞到凜夜唇邊。
這次,凜夜沒有再推拒,順從地就著他的手,喝了一小口。湯汁濃郁,帶著老薑的暖辣與鴨肉的鮮甜,一口下去,從喉嚨到胃腹都暖了起來。
「如何?」夏侯靖問。
「很好。」凜夜點頭。
夏侯靖便笑了,又舀起一匙,這次特意帶了一小塊燉得酥爛的鴨肉,依舊仔細吹涼,餵到他嘴邊。「多吃些肉,你太清瘦了。」
凜夜慢慢嚼著鴨肉,肉質軟爛入味,確實美味。夏侯靖自己卻不急著吃,專注地餵他,目光始終流連在他臉上,看他咀嚼時微微鼓動的腮幫,看他被熱湯潤澤後更顯紅潤的唇瓣,眸色漸深。
餵了半碗湯,夏侯靖又打開另一個稍小的燉盅,裡面是晶瑩剔透的冰糖燉雪蛤,點綴著幾顆鮮紅的枸杞。「嚐嚐這個,清甜潤肺。」他用小匙舀起一勺,那膠質濃稠的雪蛤微微顫動,在陽光下泛著誘人的光澤。他依舊耐心吹涼,送到凜夜唇邊。
凜夜張口含住,清甜的滋味瞬間在舌尖化開,雪蛤滑嫩,冰糖的甜度恰到好處,不膩不淡。
「甜嗎?」夏侯靖問,眼神卻盯著他沾了點糖汁、愈發水亮的唇。
「嗯,清甜。」
「讓朕也嚐嚐。」夏侯靖說著,忽然傾身向前,吻住了凜夜的唇。他的舌尖靈巧地探入,在那甜蜜的口腔中掃蕩一圈,捲走殘留的甜意,然後才退開,舔了舔自己的嘴唇,笑得像隻偷腥成功的貓。「果然清甜,不過……不及夜兒唇齒間的滋味。」
凜夜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親暱弄得臉頰發燙,別開眼,卻瞥見矮几上其他食物。一個銀盤裡盛著切得大小適中、烤得外焦裡嫩、滋滋冒油的鹿肉塊,旁邊放著椒鹽與特製醬料。還有一碟做成精緻梅花形狀的棗泥山藥糕,小巧可愛,透著棗泥的深紅與山藥的潔白。
夏侯靖順著他的目光,用銀箸夾起一塊鹿肉,在醬料碟中輕輕一蘸,遞過來。「試試這炙烤鹿肉,是今早獵苑新送來的,極新鮮。」
凜夜就著他的手咬了一小口。鹿肉烤得火候極好,外皮微脆,內裡鮮嫩多汁,醬料鹹香中帶著一絲果木的煙燻味,確實美味。
「好吃?」夏侯靖問。
「嗯。」
夏侯靖便將剩下半塊很自然地放入自己口中,邊嚼邊點頭:「是不錯。來,再吃一塊。」他又夾起一塊,這次蘸了少許椒鹽,依舊餵給凜夜。
吃了幾塊鹿肉,夏侯靖的注意力又轉向那碟梅花糕。他捏起一塊,遞到凜夜嘴邊。「這棗泥山藥糕,御膳房費了心思,模樣討喜,棗泥也是用陳年蜜棗細細熬製,不膩口。」
凜夜咬下一小口,糕體軟糯,山藥清香,棗泥甜濃,確實可口。他慢慢咀嚼著,夏侯靖就著他咬過的地方,也咬了一口,兩人分食完一塊糕點。
「喜歡哪樣?」夏侯靖問,手指輕輕揩去凜夜嘴角一點幾乎看不見的棗泥碎屑。
「都很好。」凜夜如實道。這些食物不僅精緻,味道也確實合他口味,顯然是夏侯靖特意囑咐過的。
「那便都再用些。」夏侯靖說著,目光落在溫著的那壺酒上。他取過一隻玉杯,斟了小半杯。酒液呈琥珀色,散發著濃郁的桂花香氣,是暖身的桂花釀。他將酒杯湊到唇邊,含了一口,卻並未嚥下,而是看向凜夜,眼中帶著促狹與邀請。
凜夜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圖,臉騰地一下紅透,下意識想後退,卻被夏侯靖攬住腰。
夏侯靖傾身靠近,一手捧住他的臉頰,不容拒絕地吻了上去。溫熱甜香的酒液隨著他的舌尖渡了過來,滑入凜夜喉中。酒香、桂花香、還有夏侯靖特有的氣息,瞬間充斥了感官。這一口酒渡得緩慢而徹底,直到凜夜被迫嚥下,夏侯靖才戀戀不捨地離開他的唇,舌尖意猶未盡地舔過自己的嘴角。
「這般喝法,酒更暖,也更甜,是不是?」夏侯靖聲音低啞,看著凜夜被酒氣和羞意蒸得緋紅的臉頰和迷濛了一層水汽的眼眸,只覺秀色可餐,遠勝滿桌珍饈。
凜夜說不出話,只能瞪他一眼,那眼神卻因情動而毫無威懾力,反而像是撩撥。
夏侯靖低笑,不再逗他,將剩下的桂花釀倒進杯中,這次正常地遞給他。「慢慢喝,暖暖身子。」
兩人就這般在暖閣中,一個耐心餵食,一個安靜接受,偶爾交談幾句。夏侯靖幾乎將所有菜色都讓凜夜嚐了一遍,自己倒是沒吃多少,彷彿看著凜夜吃,欣賞他細微的表情變化,便是最大的享受。陽光透過明紙窗欞,暖融融地照在兩人身上,矮几上的食物熱氣嫋嫋,空氣裡混合著食物香、酒香、梅香,以及彼此身上乾淨好聞的氣息。
不知不覺,時近午後。凜夜被餵食了不少,加上暖閣內溫度宜人,酒意微醺,竟生出了幾分慵懶睏意。他靠在夏侯靖肩頭,眼皮有些發沉。
夏侯靖察覺到他的倦意,柔聲道:「困了?在此小憩片刻可好?此處安靜暖和,朕陪著你。」
凜夜迷迷糊糊地點了點頭。夏侯靖便調整了一下姿勢,讓他能更舒服地倚靠在自己懷裡,拉過一旁備著的薄毯蓋在他身上。他一手環著凜夜的肩,一手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拍他的背,如同哄孩童入睡。
窗外,綠梅靜放,翠竹搖曳。室內,暖意如春,呼吸交纏。不過片刻,凜夜便在這令人安心的懷抱與輕拍中,沉入了淺淺的夢鄉。
夏侯靖低頭,看著懷中人寧靜的睡顏,長睫乖巧地覆下,唇邊還帶著一絲極淡的、滿足的弧度。他忍不住極輕極輕地,在那光潔的額頭上印下一吻,無聲低語:「好夢,我的夜兒。」
他就這樣擁著他,一動不動,捨不得驚擾這份靜謐的美好。陽光在室內緩慢移動,時間彷彿也跟著變慢了,只願停駐在此刻,天長地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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