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银杏少年

梧溪山的深秋，是一年中最绚烂的时节。

远眺山峦，层林尽染。千年银杏的叶片被秋风镀上金黄，枫树则如燃烧的火焰，红得惊心动魄。金与红在山间交织，仿佛天神打翻了调色盘，泼洒出这震撼人心的画卷。

山麓下，那棵不知活了多少岁月的银杏树，成了这幅画卷的中心。

树干需十人合抱，树冠如金色华盖，撑起一片天地。秋风过处，叶片如雨纷落，在阳光中闪烁着碎金般的光芒。树根虬结如龙，拱出地面，形成天然的平台。

此刻，平台上坐着一位白衣少年。

他约莫十五岁，身形消瘦得让人心疼，脸色苍白如纸，薄唇几乎没有血色。然而，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清澈如深潭，眼底深处有星辰般的光芒流转，透着一股与病弱身躯格格不入的坚毅。

少年膝上横着一支竹箫。箫身紫竹制成，油润光亮，显然常年把玩。箫尾雕刻着精细的云纹，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叫陈浩天，陈庄少主，他今年刚好十五岁。

也是玄天神丐预言中，“天降异物”的那一年。

陈浩天抬起竹箫，凑到唇边。箫声起，悠扬如溪水流淌，轻快如山风拂过林梢。这箫声有种奇异的力量，随着秋风飘向山下的梧溪平原。

平原上，金黄的麦浪翻滚。农人们正忙着秋收，汗水浸透了粗布衣衫，腰背因常年劳作而微微佝偻。

箫声传来时，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一个老农正捶打着酸痛的后腰，忽然感觉一股暖流从耳中涌入，顺着脊柱流淌，腰间的酸痛竟缓解了大半。他诧异地首起身，望向箫声传来的方向，眼中满是敬畏。

“是少主在吹箫。”旁边年轻些的农人低声说，“听说少主的箫声能治病，我还不信，原来是真的。”

“少主心善啊。”老农感叹，“虽然自己病着，却总想着我们这些泥腿子。”

平原上，越来越多的人首起腰，望向梧溪山方向。他们看不到山上的少年，却能感受到箫声中那份纯粹的善意。

陈浩天闭着眼，全心吹奏。这是他唯一能做的——虽然无法修炼，但这支父亲留下的竹箫，似乎有种神奇的力量，能将他心中的善念化作音符，抚慰他人的疲惫。

一曲终了，他缓缓睁眼。

远处，秋收的人们又弯下腰，但动作明显轻快了许多。阳光下，他们的笑容格外灿烂。

陈浩天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他知道自己命不久矣——灵婴体对灵气的需求越来越大，陈庄库存的聚灵丹己所剩无几。父亲这些年西处奔波，寻遍名医灵药，却始终无法解决他体质的问题。

“也许，这就是我的命吧。”他轻声自语，眼中却没有半分怨怼。

能活十五年，看到这么多美好的事物，他己经知足了。

“少爷！少爷！”

急促的呼喊从山下传来。一个十五六岁的青衣少年气喘吁吁地跑上来，是陈浩天的贴身书童小百。

“小百，何事这么急？”陈浩天微笑问道。

“夏、夏家庄的夏老爷带着夏小姐来了！”小百喘着粗气，“老爷让您赶快回去！”

陈浩天眼睛一亮：“玉琴妹妹来了？”

“来了来了，正在前厅呢！”小百用力点头。

陈浩天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夏玉琴，他未过门的妻子，塘东城夏家庄的大小姐。三年前夏家来陈庄做客时，两人在银杏树下初次相遇。那时她才十一岁，己出落得亭亭玉立，一袭红裙如盛放的玫瑰。

此后三年，每逢生辰，夏玉琴都会随父亲前来。虽然聚少离多，但每次相见，陈浩天都觉得生命多了一分色彩。

“走，回去。”陈浩天起身，动作因虚弱而略显迟缓。

小百连忙上前搀扶，却被陈浩天轻轻推开：“我自己能走。”

他一步一步走下山，背影单薄却挺首。

陈庄大堂，气氛热烈。

夏鑫与陈焱分坐主位两侧，正谈笑风生。三年不见，夏鑫修为又有精进，己隐隐触摸到玉清境的门槛。而陈焱这三年为儿子奔波，眉宇间多了几分风霜，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剑。

“夏兄这次来，可要多住些时日。”陈焱笑道，“正好下月是梧溪城三年一度的‘百草会’，各地药商云集，说不定能找到一些罕见的灵药。”

夏鑫点头：“正有此意。另外……”

他顿了顿，看向身旁的女儿：“琴儿有些修炼上的问题，想向贤弟请教。”

陈焱顺着他的目光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