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千百年的爬行

甬道宽不过丈余，高约两三丈，手电光打上去，只能照亮前方一小段，更深处依旧沉浸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仿佛一张巨兽等待吞噬的喉咙。

空气中那股粘稠沉重的压力，在这狭窄的通道里似乎变得更加强烈了。

每一步迈出，都像要推开一堵无形的墙壁，呼吸也变得愈发困难。

怀中的小花，身体颤抖得更加明显了。

小丫头毕竟心智只有五岁左右，骤然失去所有赖以生存的妖力，身处这诡异压抑、前途未卜的险地，恐惧如同藤蔓般缠绕着她。

她能感觉到秦明也在承受巨大的压力，所以强忍着没有哭出声，只是把小脸深深埋在秦明颈窝，小小的身体紧绷着，轻微的颤抖透过衣衫清晰地传递过来。

感受到小花的恐惧，秦明心中不由得升起一丝内疚。

是自己判断这里对自己至关重要，才带着她贸然闯入这等绝地。

虽然留下了分身在外策应，但此刻本体和小花身陷囹圄、力量尽失却是事实。

若真有什么不测……他看了一眼怀中这全心全意依赖着自己的小生命，眼神变得柔和而坚定。

无论如何，一定要护她周全。

“小花，别怕。”

秦明停下脚步，调整了一下略显粗重的呼吸，声音尽量放得轻柔平稳，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老爷在这儿呢，会保护你的。你看，我们有光，能看清路。”

说着，他空出一只手，轻轻揉了揉小花柔软的发顶。

触手一片冰凉，小丫头出了不少冷汗。

似乎觉得语言上的安慰还不够，秦明心念再次沟通“水镜”，这一次，他“捞取”的目标更加明确。

一根晶莹红亮、裹着诱人糖衣、串着饱满山楂的糖葫芦，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甜腻的香气在这充满焦土气息的压抑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兀，却也带来了一丝鲜活的生活气息。

“来，小花，吃糖葫芦，甜甜的。”

秦明将糖葫芦递到小花面前。

小花被这突然出现的甜食吸引，微微抬起头，微微发红的大眼睛看向那红艳艳的糖葫芦，又看向秦明带着温和笑意的脸。

恐惧似乎被这熟悉的甜味和秦明的笑容驱散了一些。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小手，接过了糖葫芦。

小手冰凉。

她将糖葫芦凑到嘴边，伸出小舌头，试探性地舔了一下那层亮晶晶的糖衣。

甜味在味蕾上化开，驱散了些许口中的苦涩和心中的寒意。

她又舔了舔，然后小嘴巴凑到秦明耳边，用几乎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轻轻地说：“有老爷在……小花就不怕。”

声音还带着点哭腔后的糯软，却无比认真。

说完，她似乎真的安心了不少，重新将小脸靠在秦明肩膀上，一手环着他的脖子，另一只手举着糖葫芦，小口小口地舔舐起来。

虽然身体依然虚弱，气息依然微弱，但那份紧绷的恐惧感明显减轻了。

秦明心中微暖，笑了笑，将她抱得更稳了些。

小孩子的世界有时就是如此简单，一点甜食，一句承诺，一个可靠的怀抱，就能驱散许多阴霾。

他不再耽搁，一手举着手电筒照亮前路，一手稳稳抱着小花和她的糖葫芦，继续迈开沉重的步伐，沿着狭窄的黑色甬道，向上、向深处走去。

每一步都重若千斤。

空气的阻力，大地的吸力，还有那无处不在仿佛要抽干人体最后一丝气力的诡异压制，让秦明的体力飞速消耗。

汗水早已浸湿了他的后背和内衫，额头上的汗珠滚落，滴在焦黑的土地上，瞬间就被吸收殆尽，不留一丝痕迹。

他的呼吸声越来越粗重，胸口如同风箱般起伏，双腿也开始感到酸软沉重。

怀中的小花非常懂事，她舔糖葫芦的动作慢了下来，大眼睛看着秦明额角的汗珠和略显苍白的脸色，立刻小声说：“老爷……放小花下来吧……小花可以自己走一会儿……”

她不想成为秦明的负担。

秦明闻言，低头看了看她写满担忧的小脸，故意板起脸，伸出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捏了捏她柔软的脸颊。

“怎么？看不起你家老爷是不是？这才走了多远？这地方黑咕隆咚的，你这小短腿，万一走丢了，老爷上哪儿找你去？老实待着，抱紧糖葫芦，别掉了。”

他语气轻松，带着惯常的调侃，但微微颤抖的手臂和沉重的呼吸却出卖了他的疲惫。

小花眨了眨眼睛，没有再坚持，只是默默地将小脸贴回他肩头，把糖葫芦攥得更紧了些，用自己小小的方式给予支持。

在他们身后，遥远的甬道入口处，那条黑色的小蛇依旧在奋力追赶。

只是，它的速度比之前更加缓慢了。

失去了所有妖力支持，仅凭这具“凡蛇”之躯，要对抗此地恐怖的重压和阻力，每前进一寸都异常艰难。

细小的蛇身在焦土上摩擦，发出微不可闻的“沙沙”声。

它仰着头，冰冷的蛇瞳死死锁定着前方那一点逐渐远去、缩小的光斑，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怨毒和绝望！

它快要追不上了。

那个人类，不仅能在禁区内使用“法宝”照明，其体力和意志也坚韧得超乎想象。

而自己，堂堂黑蛇皇，南海之主，此刻却连一条稍微强壮些的菜花蛇都不如！

它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承载着它毕生野望的光源，一点一点，消失在狭窄甬道深处的黑暗里，却无能为力。

无尽的愤恨与屈辱，几乎要将它那缩小了无数倍的心脏撑爆。

不过在愤怒过后，他又冷静下来。

一时间竟让两个人类让自己内心失了平稳。

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机缘从来不是上天给予的，而是自己一步一步夺到手的！

所以他只需要接着爬，像千百年来他一直做的那样！

继续爬就好了，即便再狼狈也无所谓，这只不过是黎明之前所要必经的落魄而已！

……

秦明不知道身后小蛇的绝望，他此刻全部心神都放在对抗越来越强的环境压力和辨识前路上。

甬道蜿蜒向上，时而狭窄得仅容一人侧身通过，时而又稍微开阔一些。

岩壁上的焦黑色泽始终如一，仿佛被某种极致的高温瞬间碳化，万年不变。

手电光柱刺破黑暗，照亮前路，也照出了这片死寂之地唯一的“活物”。

他们自己。

这种黑暗又狭窄的地方，容易让人滋生孤独感，仿佛天地间只剩一人被抛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