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海峡合龙

弘光三十年春天，琼州海峡大桥的工地上，所有人都知道——最激动人心的时刻就要到了。

主桥的最后一段钢梁，正在从北岸缓缓运来。

那是一段长十丈、重十万斤的钢梁，是整个大桥最后一块“拼图”。它将被吊装到两座主塔之间的空缺处，把南北两岸的桥面连接在一起。这个工序，叫做“合龙”。

为了这一天，王兴远己经准备了整整三个月。他反复计算了温度对钢梁长度的影响——钢梁在热天会变长，冷天会缩短，差之毫厘就会谬以千里。他选择了春天的一个早晨进行合龙，因为那时候的温度最适宜，钢梁的长度刚刚好。

天还没亮，王兴远就起床了。他站在雷州半岛的海岸边，望着海面上那座正在成形的大桥。晨雾很重，桥塔在雾中若隐若现，像是悬浮在半空中。桥面上己经亮起了灯火，工人们正在做最后的准备。

“王总工，您一夜没睡？”一个工人走过来，递给他一杯热茶。

“睡不着。”王兴远接过茶，喝了一口，“今天合龙，我心里没底。”

“您都没底，那我们怎么办？”

“不是技术没底，是天气没底。天气预报说今天晴，但这个季节的雾，说不准。”

王兴远抬头看了看天。天空灰蒙蒙的，看不到太阳，也看不到云。海面上风不大，雾气正在缓慢地移动。

六年前，他十九岁，在这里打下了第一根桩。那时候，这里还是一片荒滩，只有海浪拍打着礁石。六年后的今天，这里己经矗立起一座雄壮的大桥。两座主塔高耸入云，主缆粗如巨蟒，吊索密如琴弦，桥面平整如镜。就差最后十丈了。

上午辰时，雾气终于散了。太阳从东边升起，金色的阳光洒在海面上，洒在大桥上，洒在每个人的脸上。

“开始吧。”王兴远一声令下。

一艘巨大的驳船，载着那段钢梁，缓缓驶入两座主塔之间的水域。船上没有发动机，是靠几艘拖轮拖过来的。拖轮的烟囱冒着黑烟，发出沉闷的轰鸣声。

“左舵三度！”

“航速一节！”

“注意缆绳受力！”

对讲机里传来各种指令。王兴远站在北岸的桥面上，手里拿着望远镜，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艘驳船。

驳船终于到达了指定的位置。船上的工人们开始固定缆绳，把钢梁和两岸的吊装设备连接起来。

“王总工，缆绳固定好了！”

“好！开始吊装！”

两台巨大的吊装设备同时启动，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钢梁缓缓离开驳船，向上升起。十丈、二十丈、三十丈——钢梁越来越高，越来越高，到达了桥面的高度。

“停止！保持！”

钢梁停在半空中，离桥面还有一尺的距离。

“微调！左高，右低！”

工人用扳手调整着吊索的长度。钢梁缓缓倾斜，又缓缓恢复水平。

“误差三厘，合格！”

“好！合龙！”

钢梁缓缓下降，与两端的桥面完美地对接在一起。

“哐当”一声，钢梁落位了。螺栓孔和预埋件严丝合缝，误差不到两厘。

“拧螺栓！”

几百个工人同时动手，把一颗颗巨大的螺栓拧紧。扳手转动的声音此起彼伏，像一首宏大的交响乐。

王兴远走到合龙处，蹲下来，亲手检查了每一个螺栓。他的手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激动。

“合格。”

“合格。”

“全部合格。”

工人们一个接一个地报告。

王兴远站起身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海风带着咸味，带着橡胶的味道，带着希望的味道。

“合龙完成。”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人都听到了。

沉默了一秒钟。然后，欢呼声爆发了。

工人们扔掉手中的扳手，抱在一起，跳了起来。有人哭了，有人笑了，有人跪在地上亲吻着桥面。六年的汗水、泪水、血水，在这一刻都值了。

王兴远站在桥面的中央，望着南北两岸。北岸是雷州半岛，南岸是海南岛。两岸的人们正在向他挥手，他看不清他们的脸，但他能看到那些挥舞的手臂，像一片片浪花。

“爷爷，你看到了吗？桥通了。”王兴远低声说，眼眶了。

他想起了爷爷王知行。爷爷修了一辈子铁路，从京城到拉萨，从京城到广州，从来没有放弃过。爷爷说，路总会通的。现在，他修的桥也通了。

他想起了外公王浩。外公在大雍最黑暗的时候来到这里，用化学改变了世界。外公说，知识是用来造福百姓的。现在，他用这座桥造福了两岸的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