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彻底黑透,风死在巷口。我推门出去,靴底碾碎檐下薄冰,没回头。灰布裹着的图卷贴在胸口,像块烧红的铁。锻炉旧址在西区,穿过三条断街,绕过塌了半边的粮铺,路上有两处俄寇哨塔,火把悬在十丈高杆上,光圈扫过废墟。
我贴墙走,甲片不响。右脸疤痕绷着,夜里发紧。护臂枢纽卡了粒沙,左臂抬到一半,咔地顿住。我停下,卸力,拇指顶开侧盖,弹出那粒石子,重新锁死。动作慢,但稳。机器出错,要么停,要么炸,人也一样。
哨塔火光移开的空档,我窜过开阔地。排水沟就在锻炉东墙三十步,雪填了半沟,底下是空的。我趴下,手探进雪泥,摸到第三块石板边缘。它比两边厚,西角嵌铁扣,压着千斤石。徒手掀不动。
短匕出鞘,割开左手掌心。血涌出来,热的。我抹在石板缝里,顺着纹路划过去。图卷在怀里烫了一下。地下传来闷响,像是锈齿轮咬合,石板震了震,往上顶起半尺。缝隙够了。
我收匕,肩头撞进去。翻滚落地,尘土呛进喉咙。通道口在头顶,螺旋向下,壁上有铁梯,锈得厉害。我咬住火柴棍,点着另一根,举高扫了一圈。梯阶连着岩层,每级承重三石以上,不是临时挖的。前代机关师的手笔。
火光映出墙上刻痕:一行小字,“雷息勿近”。字迹深,新刮过。有人来过。
我吹灭火柴,省着用。嘴里那根含着,没点。沿梯下行,十七级后到底。脚踩实地,回声闷,不像实土。前方是洞窟,门开着,半扇铁门歪在铰链上,门轴断裂处有撬痕。敌人从外面进来过,不止一次。
洞内空气浑浊,带硫磺味,还有腐铁和硝粉的酸气。我摸黑往前,护臂轻响。十步外,地面堆满木箱,码成三排,标签朝外,俄文印刷体:“远东补给Ⅲ”。箱角钉着铅封,全被撬开。里面是硝化棉包,黄褐色,叠得整整齐齐。旁边铁架摆着雷汞引信盒,十二枚一排,共六排。敌寇囤了至少三批军火,准备长期驻守。
我蹲下,掀开一包硝化棉。湿度偏高,但未结块,能用。引信触点干燥,无氧化。这批货新到不久,可能刚从北线运来。他们想在这儿建火药中转站。
头顶有动静。细微的金属摩擦,像铜线晃动。我仰头,火柴点燃,举过头顶。岩层钉着网格,铜丝编织,连接西壁导槽,最终汇入中央一根粗管,通向地面。这是前代防静电系统,用来导散地底积电,防止火药自燃。现在被改了线路——铜网接出两条支线,分别连向两个陶罐,罐底埋着炭条,显然是远程点火装置。只要往罐里送电,就能引爆整个库房。
他们不怕炸自己?除非……这地方本就不打算留。
我收火,闭眼回想结构。导雷系统依赖大气电荷积累,通常需阴云密布、雷暴将至才会激活。若人为制造放电点,可提前引雷。但必须有个高点,把金属伸进电场区。
护臂上有块青铜片,前代机关兽残件,导电性好。我拧下固定栓,取下铜片,绑在火铳枪口,用皮绳缠紧。然后攀上右侧岩钉,那是维修用的支架,离顶三丈。我把铜片插进雷网主接点,刚好卡死。风从裂缝灌进来,云层压得低,远处隐约有雷声。
等了不到一刻钟,一道闪电劈下来,蓝光炸裂,电流顺着铜线冲进地下。轰!
火光从库心爆开,气浪掀翻木箱,冲击波沿着通道倒卷。我早退回入口,背靠石壁,护臂挡脸。热风扑面,耳朵嗡鸣。整座地宫摇晃,碎石雨点般砸落。火舌吞了铁架,引信连锁爆炸,砰砰砰接连响起,像鞭炮炸进铁桶。
成了。
我转身就走。原路己断,落石堵死大半。但图卷在胸口发烫,脑中《山河纪行图》虽无新笔触——这一战未杀人,血未染图——但我记得李寻欢交图时说的话:“敢不敢走前人没走完的路。” 路不止一条。
我摸向左侧岩壁,在崩塌前找到一道窄缝。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图上没标,但结构对得上:这是旧排水渠的支道,通向城郊乱坟岗。前代工匠逃生用的。
爬了约百步,前方有光。微弱,灰白,是月光透过塌陷口照进来。出口在野坟碑林后,杂草掩着洞口。我钻出,滚落在地,喘了两口气。回望西天,火光冲起数丈,映红半边夜空。爆炸声还在响,零星几声,像是余药在烧。
城北方向传来号角,俄寇营地乱了。马蹄声密集,探照灯扫向西区。但他们不会想到,火是从地底烧起来的。更不会想到,点火的人己经站在城外。
《铁阳城:我以山河为卷,执笔复国》第 7 章在 晨光小说网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鲸鱼是我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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