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5章 云缈归途

林峙与赵雪晴并肩行走在通往云缈峰主峰的山道上。

林峙不愿御空飞行，以免惹人注目，赵雪晴便也陪着他缓步而行。

山道蜿蜒，两旁古木参天，灵气氤氲，比之外门山谷浓郁了数倍。

赵雪晴轻轻拉着林峙的衣袖，一双灵动的大眼睛好奇地在他脸上打量，终于忍不住低声问道：“林师兄，你既然回来了，为什么不用真身份示人？非要扮作一个普通外门弟子？”

林峙闻言，脸上泛起一丝苦涩，他停下脚步，望向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巅，声音低沉：“雪晴，你可还记得，当年我将你引入落霞宗后，便去了中洲九霄圣域，欲观群仙盛会。”

赵雪晴点点头，眉头微蹙，努力回忆道：“记得一些，但后来……我们这些底层弟子消息并不灵通，只隐约听说……中洲那边好像出了大事，有个很厉害的邪修伏诛了？”

她对高层秘辛知之甚少。

“邪修……”

林峙听到这两个字，身体微不可察地一颤，声音带着压抑的痛苦，“那个被九霄宫宣告伏诛的邪修……就是我的师父，谢红蕖。”

“什么？！”

赵雪晴猛地瞪大双眼，俏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焚天剑姬谢红蕖前辈？她……她怎么会是邪修？这不可能！我虽未见过她，但听家中长辈提起，都说她是修仙界剑修中少有的侠义之辈，名声极佳！”

林峙苦笑一声，眼中寒光闪烁：“自然是九霄宫编造的谎言！他们为何要陷害师父，目的我至今未能完全查明。或许……是师父察觉了他们某些见不得光的勾当，才遭此毒手。”

赵雪晴小脸气得通红，握紧拳头愤愤道：“九霄宫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难怪我爹总告诫我，中洲水深，各方势力盘根错节，远比东洲险恶，让我轻易不要去那边游历！”

林峙深吸一口气，继续抛出一个更惊人的消息：“而且，当年参与围攻我师父的……落霞宗内，亦有数位长老出手。”

这个消息如同惊雷，炸得赵雪晴目瞪口呆，半晌才结结巴巴道：“这……这怎么可能！落霞宗的长老为何要……那师兄你此次回来，岂不是……”

她不敢再说下去，眼中充满了担忧。

“没错，”林峙语气冰冷，“我与落霞宗内某些势力，早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面。此次回来，是有极其重要之事必须处理，迫不得已。所以我的身份，越少人知道越好，以免打草惊蛇，节外生枝。”

赵雪晴恍然大悟，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后怕：“我明白了，师兄！都怪我太莽撞，差点坏了你的事！”

她随即又紧张地追问：“那……云缈峰呢？沈峰主她……有没有参与……”

林峙摇摇头，语气肯定：“沈清弦师尊并未参与此事。她性情孤高，不屑与此类龌龊勾当为伍。”

赵雪晴闻言，长长舒了口气，拍着胸口道：“还好还好！要是沈峰主也……那我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一边是师门，一边是……”

她话说到一半，俏脸微红，没好意思说下去。

林峙不想再继续这个沉重的话题，话锋一转，问道：“说起来，你怎么也来了云缈峰？”

提到这个，赵雪晴顿时来了精神，兴奋地说：“当然要来啊！我入门不到半年，就因为天灵根的资质，被内门六峰争着抢着要呢！”

“那为何最终选了云缈峰？”林峙有些好奇，云缈峰以阵法和傀儡术见长，并非修士们首选。

要是自己没记错，这赵雪晴似乎对剑道格外上心，按理说去剑道发展更快的峰才是……

赵雪晴脸颊更红了几分，略带羞涩地低声道：“因为……因为我打听到，林师兄你……你就是云缈峰的真传弟子啊……所以我就……”

林峙先是一愣，随即失笑，摇了摇头：“你这丫头……”

没想到当年自己随手引入门的小女孩，竟还有这份心思。

“那现在呢？什么修为了？可成了师尊座下的真传弟子？”林峙又问。

赵雪晴闻言，小脸一垮，叹了口气：“唉，还在内门弟子中混着呢。云缈峰的功法以阵法和傀儡为主，我……我实在提不起太大兴趣，修炼就有些怠慢了。混了七年，才到筑基中期，让师兄见笑了。”

林峙心中却是暗自惊叹。

七年时间，从炼气到筑基中期，这速度放在任何宗门都堪称天才了！

就这还叫“怠慢”？

若是她专心致志，如今恐怕已接近筑基后期甚至巅峰了！

这天灵根的资质，果然恐怖如斯。

“云缈峰今年似乎有一个真传弟子的名额，”赵雪晴有些犹豫，“我也不知道该不该去争一争……总觉得不是自己真心想走的路。”

林峙温声道：“那你喜欢修炼什么？”

一提到这个，赵雪晴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仿佛有星辰闪烁：“剑道！我想成为一名逍遥天地、仗剑天涯的剑侠！”

她挥舞着小拳头，脸上洋溢着憧憬的光彩。

林峙不禁莞尔，但随即理性分析道：

“东洲确实没有特别顶尖的剑修宗门。不过，你既在云缈峰，不妨先争取这个真传之位。阵法和傀儡之术，看似与剑道无关，但修行到了高深之处，万法相通。

阵法可助你领悟天地势场，对剑势理解大有裨益。高阶傀儡的操控，亦能锻炼神念精细程度，于御剑有奇效。

待你修为更高，眼界更开阔时，大可去游历四方，拜访如天剑阁、玄剑门、无相剑宗这等剑修圣地，博采众长。”

赵雪晴听着林峙的分析，眼中的光芒越来越盛，仿佛眼前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她用力点头，整个人都变得神采奕奕：“嗯！师兄说得对！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两人说话间，不知不觉已登上云缈峰主峰。

眼前的景象为之一变。

主峰险峻异常，宛如一柄巨大的青黑色利剑倒插大地，直刺苍穹。

山体陡峭，许多地方岩壁光滑如镜，寸草不生，透着一股孤高与冷峻。

峰顶云雾缭绕，视线所及，并非传统的飞檐斗拱、殿宇连绵，而是一片片依着奇特山势搭建的亭台楼阁。

这些建筑多以深色木材与金属构件混合而成，造型各异，有的如飞鸟展翅，有的如灵龟伏地，与山石云雾巧妙融合，既显匠心独运，又透着一丝神秘莫测的气息。

林峙望着这既熟悉又陌生的景色，心中感慨万千。

当年他拜入云缈峰时间极短，对此地并无多少归属感，但此刻重临旧地，看着这独特的景致，仍不免生出几分物是人非的怅惘。

“师尊现在何处？我想去拜见一下。”林峙收回目光问道。

赵雪晴笑道：“巧了！峰主今年似乎没有闭关，时常在峰顶的云缈道场公开讲法。只要是云缈峰弟子，无论内门真传，皆可去听讲。这个时候，她多半就在那里。”

林峙闻言一喜：“那正好，你带路吧。”

他对云缈峰实在说不上熟悉，这辈子满打满算，这也才是第二次来。

赵雪晴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这算哪门子的真传弟子，连自家山头都不认得”。

她也不多言，很是自然地挽起林峙的胳膊，就朝着峰顶一片规模宏大的建筑群走去。

林峙本想稍微保持点距离，但看她这般热情，也只好由着她了。

接近云缈道场，只见道场外围已然围了不少弟子，三五成群，低声交谈着。

赵雪晴也不客气，拉着林峙就往里挤，口中清脆地喊着：

“让让，麻烦让让！”

被挤开的弟子原本面露不悦，但一看到是赵雪晴，脸色立刻变了，纷纷赔着笑脸主动让开一条通路，目光落在被她挽着的林峙身上时，则充满了探究。

林峙心中暗叹，这丫头在云缈峰的人缘和威慑力看来不小。

挤到前排，好不容易找到两个空位坐下，旁边的人见是赵雪晴，也识趣地没说什么。

林峙这才得空将目光投向道场中央。

只见一位身着素雅道袍的美妇人，正慵懒地靠在一张铺着雪白兽皮的宽大座椅上。

她看起来约莫三十许人，云鬓微松，凤目流转间带着一股洞察世事的精明，嘴角似笑非笑，又隐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戏谑之意，正是云缈峰峰主沈清弦。

她此刻正在讲解一个基础困阵的灵力节点构造，声音清冷，条理清晰。

林峙和赵雪晴引起的细微骚动，自然逃不过沈清弦的感知。

她的目光随意扫过台下，在看到林峙的瞬间，那慵懒的眼眸中极快地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惊讶，但随即恢复平静，继续着她的讲解，仿佛只是看到了一个寻常的迟到弟子。

林峙收敛心神，认真听讲。

他发现沈清弦对阵法基础的理解极为深刻，许多看似简单的原理，经她深入浅出地剖析，竟别有洞天，让他这个金丹巅峰的修士也感觉受益匪浅。

反观周围的弟子，包括身边的赵雪晴，大部分都眼神飘忽，显然对枯燥的阵法理论兴趣缺缺，若非是峰主亲讲，恐怕早就溜之大吉了。

一堂课讲完，已是日头西斜。

沈清弦宣布散课，弟子们纷纷起身行礼，然后三五成群地离去，道场很快变得空旷。

林峙见沈清弦起身，目光似有若无地瞥了他一眼，便转身走向道场后方的一处静室。

他心知这是师尊有意示意，心中既有几分近乡情怯的愧疚，也有些许期待，连忙对赵雪晴使了个眼色，两人快步跟了上去。

来到静室，只见沈清弦已然在一张檀木椅上坐下，手边小几上放着一杯热气袅袅的清茶，仿佛早已料到他们会来。

她抬起眼帘，那双能看透人心的凤目落在林峙身上，语气慵懒，听不出喜怒：

“你还知道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