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泥腿子

泥腿子……

跪在地上的扎克雷神情恍惚。

他己经许久没有听过别人用这个称呼叫自己了。

那是很多年前了，他因为一次打击盗匪的行动中立功，在之后的军队集体嘉奖中晋升士官。

当时，他们那一批墙内最优秀的年轻士官被邀请参加了两名王都议员子女的订婚宴。

这种场合邀请他们这些军队年轻人做什么呢？

做会场的服务生。

对的，没错，就是服务生。

为此，他们还提前一个月接受了专业的训练。

扎克雷到现在都还记得那些繁琐细致的贵族规矩。

眼神，脚步，衣服，端盘子的高度，说话的声音……

这些东西比他在军队训练都更加苛刻。

训练的时候，有人不堪受辱，选择退出。

而这样的代价便是这辈子都别想在军队晋升了。

扎克雷忍了下来。

毕竟就像那个给他们训练的贵族管家说的，这是他们接触墙内高层的最好机会。

这可能是他这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一步登天的翻身机会。

他必须把握住！

……

宴会办在男方议员的庄园内。

那是扎克雷第一次见识到了墙内最上层人的世界。

对于他这个生活在玛利亚之墙的人来说，眼前的一切仿佛来自那个衣着破烂还秃顶的城墙教传教士上他家骗他们信教时，所编出来的死后世界。

空气中渗透着奶和蜜的清甜。

这一场晚宴消耗的肉类，是扎克雷一家不知道多少年的量。

更别提那些肉全都是牛羊身上最好的部位。

那些来往的宾客也都是墙内的数一数二的贵族、政要、行业巨头。

扎克雷端稳盘子上的酒杯，小心谨慎穿行于人群之中。

他端着僵硬的笑脸，努力想要让自己更加融入这个不属于他的地方。

……

“砰！”

扎克雷在过道中转身，意外与一个身影撞在一起。

扎克雷稳住身子，对方却跌倒在地。

他惊恐地发现因为碰撞，自己盘子里的酒杯也砸在对方头顶。

酒杯里的红酒淋了对方一身。

扎克雷看着对方的贵族服饰，他顿时脑子一片空白。

首到对方朝他伸手想要站起来，他才回过神来。

他连忙上前将对方拉了起来。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对方的语气只是有些嫌弃，倒没有怪罪的意思。

扎克雷看着对方那张不超过14岁的脸，有些意外。

“知道哪有毛巾，给我擦衣服的地方吗？”

扎克雷连忙说道：“有的，有的，我叫人来帮忙！”

那人看了眼扎克雷，忽然问道：“你是军人？”

扎克雷不知道对方是怎么看出来的，他点头承认：“是，是的。”

那人说道：“你自己带我去吧，不用喊人了，不然对你也是麻烦。”

“哦，哦……”

扎克雷带着那个贵族少年来到了他们服务生的休息室，他从自己柜子里找出了一条干净没用过的毛巾。

贵族少年伸手接过，然后开始仔细擦着身上被红酒淋到的地方。

房间里有些沉默。

扎克雷看着少年，有些紧张地说道：“还是谢谢你了……”

少年没有看他，轻笑道：“谢我干什么，其实是我自己不小心。”

然后他又问道：“你是立过功？”

扎克雷挠头笑道：“算不得什么大功，只是剿了伙盘踞在水路的盗匪。”

然后他听见少年说道：“那我还得谢谢你，我家的运货船以前经常受到水匪骚扰。”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扎克雷瞬间对这少年很有好感。

少年又问道：“他们让你们这些有军功的士兵来这当服务生？”

“你不生气？”

扎克雷说道：“为什么要生气，在这里干一天能吃到很多好东西，还有钱拿，回去说不定因此升官。”

少年看着扎克雷：“泥腿子想法……”

“喂，泥腿子什么意思？”

“你是不是在骂我？”

少年没有回应，他看着衣服上的痕迹，有些庆幸自己穿的是深色衣服。

不仔细看还是看不出来。

他闻了闻衣服，皱眉说道：“这酒味道真难闻。”

“啊？”扎克雷愕然说道：“这酒不是……挺香的吗？怎么会难闻呢？”

这酒真是扎克雷这辈子尝过最好的东西了，但这家伙竟然说它难闻？

少年淡淡道：“所以说你是个泥腿子……没见识。”

扎克雷脾气也上来了，再加上对方并没有什么贵族架子，他首接说道：“喂，你小子再骂我我生气了！”

少年站起身走到扎克雷面前，扎克雷看着少年平静的脸，有些紧张说道：“你……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