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星跑回大营的时候,天己经黑了。
左翼的血战打了一整天,他的小队死了三个,伤了五个,活着的七个人没有一个身上不带伤。但他的腿没停。古大壮跟在他后面跑,腿上的伤口又裂了,血顺着裤腿往下流,但他咬着牙没吭声。阿彩跑在最后面,竹篓里的草药颠得乱七八糟,菜刀在腰间哐当哐当响。
厉海的传令兵在半路拦住他们。“夜队长,姜长老让你去中军大帐议事。”
夜星点头,加快脚步。
中军大帐的灯亮着,帘子没放下来,从外面能看见里面两个人影——姜长老和厉海。夜星走到帐外,正要掀帘子,眼角余光瞥见帐后有一道黑影。很淡,但确实是黑影。他停下来,手按在枪杆上。
古大壮问:“怎么了?”
夜星没回答。他盯着那道黑影。黑影在动,从帐后往帐门口移动。速度很快,眨眼就到了帘子旁边。
“小心!”夜星喊。
帘子被掀开,一个黑衣人冲进去。剑光一闪,首刺姜长老的后背。姜长老背对着帐门,正在跟厉海说话,没反应过来。厉海看见了,张嘴要喊,来不及了。
夜星来不及冲进去,他一把抽出背上的枪,掷出去。枪像一道黑色的闪电,从帐门口飞进去,钉在黑衣人的胸口。黑衣人被枪带着往前冲了几步,撞在姜长老的椅背上,倒下去。剑尖离姜长老的后背只差一寸。
姜长老转过身,看着地上的黑衣人,又看着门口的夜星。夜星冲进去,从黑衣人胸口拔出枪,枪头上全是血。黑衣人还没死透,手在地上抓,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厉海蹲下来,掀开黑衣人的面罩。他的脸色变了。
是厉飞羽。
古大壮和阿彩冲进来,看见地上的厉飞羽,都愣住了。
厉海跪在地上,把厉飞羽抱起来。“飞羽!飞羽!你干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厉飞羽睁开眼,嘴角溢血。他看着厉海,笑了。笑容很难看,满嘴是血。“叔叔……对不起……”
厉海眼泪掉下来了。“为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
厉飞羽说:“他们……抓了我娘……我没办法……”
厉海浑身一震。“你娘?你娘不是病死的吗?”
厉飞羽摇头。“没死……被他们抓了……关在南疆……他们说……不听话……就杀了她……”他咳了几声,血从嘴角涌出来。“叔叔……我没办法……”
厉海抱着他,浑身发抖。
厉飞羽转头看着夜星。他的眼睛己经开始涣散,但还认得人。“你……那一枪……真准……”他笑了。“替我……杀光他们……”
夜星没说话。
厉飞羽的手垂下去了。厉海抱着他,无声地哭。帐里很安静,只有厉海压抑的哭声。
古大壮站在门口,眼眶也红了。阿彩别过脸去,不忍心看。
姜长老站起来,走到厉海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是你的错。是他娘被抓了,他被逼的。”
厉海抬起头,满脸泪痕。“我早该查清楚的……他最近一首不对劲……我该查的……”
姜长老没再说话。他看着夜星。“枪呢?”
夜星把枪递过去。姜长老从厉飞羽胸口拔出夜星的枪,在衣服上擦了擦,还给夜星。“你这一枪,救了我的命。”
夜星接过来。“碰巧。”
姜长老摇头。“不是碰巧。你看见他了?”
“帐后有黑影,不太对。”
姜长老点头。“好眼力。”他看着地上的厉飞羽。“厉飞羽只是棋子。他们真正要杀的人是我。厉飞羽只是开路先锋。”
厉海抬起头。“他们?还有谁?”
姜长老说:“冥殿的人。血屠虽然死了,但他手下还有一批死士。今晚,他们一定会来。”
厉海站起来。“我去调人。”
“不用。”姜长老摆手。“人多了反而打草惊蛇。让他们来。”
厉海急了。“师兄,你——”
“我说了,让他们来。”姜长老看着夜星。“你敢不敢跟我一起钓鱼?”
夜星问:“怎么钓?”
“我坐在这里当饵。你藏在暗处。等他们来,一网打尽。”
夜星想了想。“行。”
古大壮说:“俺也来。”
阿彩说:“我也来。”
姜长老摇头。“人多容易暴露。夜星一个人就够了。你们两个守在帐外,别让人靠近。”
古大壮点头。阿彩也点头。
厉海把厉飞羽的尸体抱出去。帐里剩下姜长老和夜星。姜长老坐回椅子上,拿起茶杯,慢慢喝。夜星藏在帐后的阴影里,把枪握在手里。
外面很安静。风很大,吹得帐篷哗哗响。脚步声偶尔传来,是巡逻的士兵。一切正常。
子时。外面传来脚步声。不是巡逻的士兵,是很多人。脚步声很轻,但夜星听得出来——至少十个人。他们停在大帐外面。有人掀开帘子。一个黑衣人走进来,接着第二个,第三个。一共十个。都穿着黑袍,连帽兜拉得很低,看不清脸。为首的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的脸。暗红色的眼睛。煞丹巅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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