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到达西雅图

火车慢下来的时候，诺亚睁开了眼。

窗外不再是田野和树林了。房子多起来，一栋挨一栋，有的新，有的旧，有的漆着白漆，有的灰扑扑的。远处能看到海湾，水面上停着船，桅杆像树林一样密密麻麻。码头上堆着箱子、木桶、成捆的缆绳，工人们像蚂蚁一样在下面搬东西。烟囱冒着烟，黑的黑，白的白，在天上拖成一条一条的。

西雅图。

诺亚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亚瑟也站起来，把旧报纸折好塞进口袋里。麦克和戴维拎着行李，跟在后面。

车门开了，一股咸腥的海风灌进来，混着煤烟和木料的气味。站台上人多，挤。搬行李的、接人的、拉客的，喊成一片。一个胖女人拎着箱子从他们身边挤过去，差点撞到亚瑟。亚瑟侧身让了一下，没说话。一个穿旧军装的老头蹲在墙角，面前摆着一顶破帽子，里面有几个硬币。他看了诺亚一眼，又低下头。

西人出了站，站在街上。太阳很烈，晒得人眯眼，但风是凉的，从海湾那边吹过来，带着水汽。街上马车一辆接一辆，赶车的喊着让路。电车从街那头开过来，叮叮当当响。穿西装的人、穿工装的人、穿旧军装的人，什么人都有。一个戴高帽子的男人从他们身边走过，手里拿着一根文明棍，皮鞋擦得锃亮。两个穿着厚外套、满脸胡子的男人蹲在路边，面前摆着几袋东西，像是矿石，旁边放着一块纸板，上面写着“Nome砂金”。

亚瑟看着那条街，看了很久。“这地方，比休斯顿冷。”

诺亚点点头。“靠海。”

“住哪儿？”麦克问。

诺亚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上面记着一个地址。“霍普金斯介绍的旅馆。在主街。”

西人上了一辆马车，把行李扔上去。车夫是个老头，帽子歪着，嘴里叼着烟。他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哪儿？”

诺亚把纸条递过去。老头看了一眼，点点头，甩了一鞭子。马车往前走。街上人多，马车走不快，走走停停。诺亚靠在座位上，看着街两边。店铺一家挨一家，卖衣服的、卖鞋的、卖枪的、卖药的。一个理发店门口转着红白条纹的柱子，玻璃窗里坐着一个人，脸上涂着泡沫。一个酒馆门口站着两个女人，穿得花哨，嘴里叼着烟，看着过往的人。更多的店是卖淘金用品的——铲子、筛子、水靴、帐篷、腌肉、罐头。门口贴着告示：“Nome航线，每周一班，船票五十元。”

亚瑟也看着那些店。“这么多人去淘金？”

诺亚说：“去年发现的。今年消息才传开。”

亚瑟点点头，没再问。

马车走了大概一刻钟，在一栋三层砖楼前停下来。门面不大，但干净。门口挂着招牌，“北极星旅馆”。老头从车上跳下来，帮他们把行李搬下来。诺亚给了车钱，多给了两角。老头接过，点点头，赶着马车走了。

诺亚推门进去。里面暗，柜台后面站着一个瘦高的男人，穿着白衬衫，戴着眼镜，正在看报纸。听到门响，他抬起头。

“住店？”

诺亚说：“三间房。住几天。”

瘦高男人从墙上摘下三把钥匙。“二楼，左手边。一天一块五。”

诺亚付了钱，接过钥匙。西人上楼。楼梯窄，吱呀响。二楼走廊暗暗的，铺着地毯，旧了，边角磨得发亮。诺亚找到自己的房间，推门进去。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户朝街，能看到下面的马车和行人。他把行李扔在床上，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街上的声音涌进来，马车声，说话声，远处叮叮当当的电车声，还有海风，凉飕飕的。

他站了一会儿，下楼。

亚瑟己经在楼下坐着了，面前放着咖啡，没喝。麦克和戴维坐在旁边，也要了咖啡。诺亚在他们对面坐下，要了一杯。

“什么时候去见那个航运公司？”亚瑟问。

诺亚从口袋里掏出霍普金斯那封信，看了看地址。“下午。不急。”

亚瑟点点头，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的。他放下杯子，看着窗外。

“这地方，你以前来过？”他问。

诺亚摇摇头。“没来过。”

亚瑟没再问。

下午，诺亚一个人出了旅馆。霍普金斯介绍的航运公司在码头附近，走一刻钟就到。他走得不快，看着街两边。越往码头走，人越多，也越乱。酒馆一家挨一家，门口站着喝醉的水手，有人在骂街，有人在笑，有人靠着墙睡着了。一个穿格子衬衫的年轻人从酒馆里冲出来，撞了诺亚一下，嘴里喊着“金子！金子！”跑远了。后面追出来两个人，喊着“他疯了！别理他！”又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