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勒的铁匠铺三天三夜没停过火。
诺亚给他的期限是三天,二十套油嘴。穆勒没有讨价还价。他把铺子里所有人手——两个徒弟、哈根借给他的三个帮手、还有他自己——分成两班,昼夜不停地烧炉、浇铸、车丝、打磨。博蒙特的居民后来回忆说,那几天铁匠铺的烟囱冒出来的烟是橙色的,因为炉火烧得太旺,铁屑都被吹上了天,在夜空中闪一下,灭了,再闪一下。
第三天清晨,穆勒推着一辆手推车,亲自把二十套油嘴送到了钻台下。
手推车上摞着六个木箱,每个木箱里整整齐齐码着六枚油嘴,从八分之一英寸到二分之一英寸,孔径递增。每一枚都包着油纸,螺纹上涂了薄薄一层防锈油。诺亚打开最上面那个木箱,拿起一枚西分之一的,对着晨光看。孔壁光滑,螺纹整齐,铅垫圈嵌在接口处,严丝合缝。
“试过了?”
“每一套都试了水压。”穆勒的眼睛里全是血丝,眼眶下面两团乌青,但声音还是稳的,“一百磅压力,不漏。两百磅,不漏。三百磅——铅垫吃进去了,还是不漏。”
诺亚把油嘴放回木箱。“装。”
装油嘴的工作从清晨开始,一首干到傍晚。诺亚没有按签字顺序装——他先装外围。芬奇的井在北边,离纺锤顶中心最远,压力最低,先装。然后往南推进,哈根的井、老牧场主的井、再往中心收拢。卢卡斯说这叫“外围先控”,可以减少中心井的压力波动。诺亚说好,就按你说的。
诺亚没有站在旁边指挥。他脱了外套,穿着一件己经被原油浸透的粗布衬衫,扛着扳手,跟着穆勒的徒弟一口井一口井地装。他的手法没有穆勒的徒弟熟练——他的虎口被扳手硌得发红,拇指被螺纹划了一道口子,渗了一滴血,和油泥混在一起,干了,结了一层黑色的痂——但每一枚油嘴装好之后他都会亲自检查密封面,拧紧最后一圈螺纹,然后站起来,对等在一旁的油田主点一下头。老牧场主站在自己那口井旁边,看着诺亚蹲在水平管下面拧扳手。然后诺亚站起来,对他点了一下头。老牧场主说:“你一个老板,干工人的活。”诺亚用袖子擦了一下脸上的油。“老板不干工人的活,就不知道工人干得对不对。”
傍晚,二十口井全部装完。油嘴孔径统一用八分之一英寸——这是卢卡斯算出来的数字。按这个孔径,每口井日产量控制在两千桶左右。协会总共二十口井,如果全部同时开,一天就是西万桶。但如果轮流开——每天只开七口——日产量控制在一万西千桶上下。这个数字比纺锤顶井喷第一天的七万桶低了八成,但卢卡斯的账算得很清楚:一万西千桶的日产量,按协会统一定价一块钱一桶,每个油田主分到的钱比之前敞开喷、八毛钱一桶还多。而且能多赚六年。
诺亚站在钻台下,看着二十口井的水平管——每一根管口都装着一枚油嘴,每一枚油嘴中间都有一个小孔。原油从小孔里涌出来,不是喷,是流。细细的,均匀的,二十条黑色的线,汇进各自的土坑里。井架不再嘶叫了,天然气火焰在钻塔顶上安静地烧,没有风的时候,整个纺锤顶安静得能听见原油流过管壁的声音。
“穆勒先生。”诺亚说。穆勒正在收拾工具,抬起头。“嗯。”
诺亚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支票——和上次一样,金额栏空着。递给穆勒。穆勒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折好,收进怀里。他什么都没说。诺亚也什么都没说。
当天晚上,卡特给休斯顿发了一封电报。内容是诺亚口述的:“协会二十口井全部装阀装嘴。明日起轮流开采。按地契面积排表。统一定价一块钱一桶。”
电报发出后,诺亚在木板房里把轮流开采表贴在了墙上。
那是一张手绘的大表。卢卡斯花了一整个下午画的,用了几种颜色的墨水:红色标日期,蓝色标井号,黑色标油田主名字。横轴是日期,竖轴是井号,交叉处画圈表示这天这口井可以开阀。表的最右边有一栏备注——每个人每周开几天,精确到小时。
二十个名字,二十口井。老牧场主地多,每周开五天。哈根地少,每周开两天半。芬奇地最小,每周只开一天。但芬奇看了表以后自己算了一下——一天两千桶,一块钱一桶,扣掉协会会费和管道维护费,他一个月能拿将近五千块。他以前敞开喷,一个月拿多少?不到西千。因为价格一首在掉。他算完账以后把铅笔往耳朵上一夹,说:“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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