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頁

他沉默了許久。

然後，他調出了與工程無蟲機7號的內部通訊頻道。

“去翠竹軒。”

他用一貫的，冰冷的語調，下達了指令。

顧瑜剛在廚房洗完手，就聽到了院子裡傳來那陣熟悉的，極其輕微的引擎嗡鳴聲。

他走到門口向外望去，果然看到了那架銀白色的7號，正安靜地懸停在半空中。

“又來啦？”

顧瑜笑著跟它打了個招呼，語氣熟稔得像是在跟巷口的快遞員聊天。

“今天的菜，還合你們上將的胃口嗎？”

7號的機械臂平穩地伸出，托著一個閃著銀色金屬光澤的盒子，無聲地遞到了他的面前。

盒子在他眼前自動打開，裡面並非什麽貴重的禮物。

而是一套看起來極其專業，甚至帶著小型土壤分析儀和微量養分檢測器的，嶄新的園藝工具。

在那些閃閃發亮的工具旁邊，還靜靜地躺著一張硬質的卡片。

顧瑜疑惑地拿起那張卡片。

上面是用打印機輸出的，字體冰冷而銳利，像極了它的主人。

【上次的植物樣本，經檢測，對高等雌蟲的能量場紊亂現象，有顯著的正面干涉效果。】

【為確保後續研究樣本的品質，現提供專業養護工具一套。】

【請妥善使用，並定期提交樣本。】

沒有稱謂，沒有落款，甚至連一句最基本的客套話都沒有。

這字裡行間，看不出絲毫鄰裡間的謝意，反而更像是一份來自最高軍事長官的，不容置喙的後勤指令。

顧瑜拿著卡片，徹底愣住了。

定期提交樣本？

這是……把他當成專屬的辣椒供應商了？

他低頭看了看那套閃爍著冰冷金屬光澤的，明顯是軍工級別的高級工具，又抬頭看了看卡片上那冷冰冰的，公事公辦的文字。

他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提供安全保護，讓機器蟲幫忙搭架子，現在還專門送了種植工具，行動上在幫忙，但話語卻是冷冰冰的。

這位上將鄰居，還真是……別扭得有些可愛。

“行吧。”

顧瑜小心地把卡片收好，然後衝著懸停的7號，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眉眼都彎了起來。

“回去告訴你們上將，‘供應商’收到指令，保證完成任務！”

第20章 變故

“供應商收到指令，保證完成任務！”

顧瑜對著7號機器人，半開玩笑地行了個不怎麽標準的蟲族版軍禮。

7號的紅色指示燈閃爍了一下，像是在回應他，隨後便悄無聲息地轉身，引擎發出極輕的嗡鳴，消失在了院牆之外。

顧瑜低頭看著手裡這套堪稱豪華的園藝工具，哭笑不得。

土壤分析儀，微量元素檢測器，自動調溫噴水壺，激光修剪剪……這哪裡是種菜，這分明是在搞什麽高精尖的農業實驗。用軍工級別的裝備來種幾株植物，這位上將鄰居的腦回路，果然異於常人。

他拿起那個小巧的土壤分析儀，按照說明書，插進了疑似辣椒植株旁的土壤裡。屏幕上立刻跳出一連串複雜的數據流，最終匯集成一張清晰的圖表。

“土壤微量元素G-3、K-7含量偏高，有機質豐富……綜合評定：極優。建議種植茄科、十字花科植物……”

顧瑜看得嘖嘖稱奇。這片不知道多久沒蟲住的莊園，土地居然肥沃到了這種地步。他忽然想起，這裡曾是蟲皇的故居。或許，這片土地本身，就有什麽不為人知的秘密。

他收起那份公事公辦的卡片，心情卻沒來由地好了起來。

這位上將鄰居雖然話少，人也冷，但行動上卻透著一種笨拙的實在。怕他有危險，就派機器人二十四小時巡邏；看他搭架子費勁，就讓機器人來幫忙；現在，又送來了全套的頂級工具。

這簡直最大程度上激發了一個種花人的種地基因。

嘴上說著最冷酷的命令，乾的卻是最貼心的事。

顧瑜拎著嶄新的工具箱，哼著歌回了屋。這位別扭又可愛的鄰居，他交定了。

***

上將府，軍事指揮中心。

巨大的星圖在伊蘭塞爾面前緩緩展開，無數的數據流像瀑布一樣刷新。他的精神海，正以一種近乎完美的效率運轉著。

往常，處理這些繁雜的軍務，對他而言是一種漫長的煎熬。精神海中無休無止的背景噪音，甚至是劇痛，會不斷撕扯他的專注力，讓他必須耗費數倍的精力，才能將意識凝聚在眼前的工作上。每完成一項任務，都像是剛打完一場惡戰，疲憊不堪。

但今天，一切都不同了。

那片清淨的精神世界，讓他擁有了前所未有的專注。數據、情報、戰術推演……所有的一切，在他腦中都變得清晰無比，像是被擦去了灰塵的精密儀器，每一個齒輪都嚴絲合縫地轉動著。

他處理文件的速度，比平時快了至少三倍。

諾瀾和卡斯走進指揮中心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景象。

伊蘭塞爾靠在指揮官的座椅上，神情依舊冷峻，但周身那股能把空氣凍結的低氣壓，卻消散得無影無蹤。他整隻蟲都透著一種罕見的……松弛感。

“上將。”卡斯將一份緊急軍報遞了過去，“K-78星域邊緣發現小股星盜活動跡象，第三艦隊請求指示。”

伊蘭塞爾接過光腦，目光迅速掃過。不過幾秒鍾，他便給出了決斷：“命令第三艦隊收縮防禦圈，派出兩支偵察小隊，保持安全距離進行監視。在主力艦隊抵達前，禁止主動交戰。”

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冰冷，卻少了幾分以往那種緊繃的、拒人於千裡之外的鋒利。

卡斯愣了一下，他準備好的一大堆補充說明和建議，就這麽被堵了回去。上將的指令精準、高效，沒有任何可以補充的余地。

“是！”

卡斯領命退到一旁，忍不住用胳膊肘捅了捅諾瀾，壓低聲音道：“你有沒有覺得……上將今天好像哪裡不太一樣？”

諾瀾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雙眼閃爍著洞察一切的精光。他意味深長地笑了笑：“大概是……找到了某種高效的新型能源，系統運行流暢了許多。”

卡斯一頭霧水：“什麽新型能源？”

諾瀾沒再解釋，只是將目光投向了翠竹軒的方向。看來，那隻叫顧瑜的雄蟲，帶來的驚喜遠比他想象的要大。

就在這時，諾瀾的光腦響了。是亞德裡恩。

他接通通訊，亞德裡恩那張帶著三分戲謔七分愉悅的俊臉出現在屏幕上。

“我的朋友，告訴你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還有一個不好不壞的消息，你想先聽哪個？”

諾瀾配合地問：“那就從壞消息開始吧。”

“壞消息是，菲利會長快氣瘋了。”亞德裡恩幸災樂禍地說道，“奧斯頓少將拒絕了所有雄蟲，這在那群老頑固看來，是對雄蟲至高無上尊嚴的公然挑釁。”

“菲利會長今天在雄保會的內部會議上，拍著桌子咆哮了半個小時，說一定要給奧斯頓一點顏色看看，讓他明白雌蟲的本分。”

卡斯也湊了過來，聞言嗤笑一聲：“那老家夥除了會拍桌子，還會幹什麽？”

“這你還真說錯了，”亞德裡恩的表情變得有些微妙，“他還真幹了點事。他不知道從哪翻出一條幾百年前的老舊法案，說是為了保證帝國優秀血脈的延續，雄保會有權對精神海瀕臨崩潰，又拒不匹配的‘問題雌蟲’，進行強製匹配。

他頓了頓，繼續闡述：“他現在正拿著這條法案，到處遊說元老院，想把它重新激活。”

諾瀾的臉色沉了下來：“他的目標是奧斯頓？”

“明面上是，但誰都知道，他真正的目標，是你們家上將。”

亞德裡恩聳了聳肩，“上將的精神力等級太高，一旦失控，破壞力難以估量。菲利這是想借著奧斯頓的事，把刀架在伊蘭塞爾的脖子上。”

“他做夢！”卡斯怒道，“他敢動上將一根頭髮試試！”

“別激動，所以我說法案只是‘想’重新激活，元老院那幫老狐狸滑頭得很，不會輕易得罪元帥府和上將府的。”

亞德裡恩安撫道，“現在，來說好消息。瑞恩閣下，被那些高傲的雄蟲閣下氣得不輕，已經徹底放棄了給奧斯頓找雄主的念頭。”

“我聽說，他現在正致力於研究怎麽能讓他家元帥再懷上一顆蟲蛋，號稱要再和元帥生一隻雄蟲蛋，那隻雄崽會是菲爾德家族下一任的家主。”

亞德裡恩面上帶著笑意：“瑞恩閣下親口說，到時候就算他壽終正寢了，在他和元帥的教導下，下一任家主也會護著自家那個不省心的雌蟲哥哥。所以，短時間內，他沒空再來煩你們上將了。”

這個轉折，讓卡斯緊繃的臉瞬間破功，差點笑出聲。

“那……不好不壞的消息呢？”諾瀾問道。

“不好不壞的消息就是，”亞德裡恩的笑容裡，帶上了一絲真正的玩味，“奧斯頓少將，在拒絕了那五個雄蟲之後，今天上午，親自向軍部提交了一份申請。”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