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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主控室裡只剩下鍵盤的敲擊聲和儀器的嗡鳴聲。

顧瑜抱著手臂，靜靜地看著。他不像其他人那樣緊張，反而像一個局外的觀察者，在冷靜地審視著整個局面。他知道，恐慌解決不了任何問題。越是這種時候，越需要一個清醒的頭腦。

“找到了！”利奧忽然發出一聲驚呼。

所有蟲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面前的屏幕上。

利奧將一段代碼放大，那是一串極其複雜，和周圍那些由利奧編寫的，實用卻略顯稚嫩的代碼，格格不入。

“這不是我寫的！”利奧的聲音都在發顫，“這段代碼……它的邏輯結構，它的算法，比我的設計要高出至少兩個時代！”

“它……它就像一個生命的種子，我的整個系統，都成了它生長的土壤！”

利奧的臉色慘白，手指在控制台上懸停，卻不敢再輸入任何指令。那段陌生的代碼，已經扎根於他親手構建的系統之中，盤根錯節，成為了程序“心臟”的一部分。

他能感覺到，只要他敢輕舉妄動，整個“城市靜脈”系統就會在瞬間分崩離析，這是一種基於絕對算力優勢下的事實陳述。

“兩個時代……”顧瑜重複著這個詞，摸了摸下巴。他不像利奧那樣驚慌，也不像沈硯書那樣眉頭緊鎖，反而流露出一種……奇特的興趣。“也就是說，其實我們可以算是撿到寶了？”

這個不合時宜的結論讓主控室裡所有蟲都看向他。

“顧小瑜！”沈硯書的語氣加重了幾分，“這不是開玩笑的時候。這東西的性質完全未知，它正在衝擊屏障，一旦它脫離控制……”

“我知道，我知道。”顧瑜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話，“它脫離控制，可能會接管第七區的所有基礎設施，甚至整個帝都星的星網。最壞的情況，它會變成一個無法被殺死的網絡幽靈，對吧？”

沈硯書沒有說話，但凝重的表情說明了一切。

“可它為什麽這麽做？”顧瑜走到巨大的光幕前，看著那個代表核心的平靜光點，“它有表現出任何惡意嗎？除了想‘出來’之外？”

這個問題讓所有蟲都愣住了。

利奧結結巴巴地回答：“沒……沒有。它只是在優化，瘋狂地優化一切。”

“我設定的垃圾處理流程，它改了。能源轉化模型，它也改了。甚至連管道裡工程機器蟲的巡邏路線，它都重新規劃了一遍。所有的一切……都變得更高效，更合理，合理到……可怕。”

“一個強迫症晚期的智能程序？”顧瑜的總結總是這麽清奇。”

伊蘭塞爾走到他身邊，冷靜地分析：“雄主，它的行為模式，不像是有預謀的破壞。更像是一種本能。一種……尋求最優解的本能。”

“沒錯。”沈硯書接過了話頭，他已經冷靜下來，重新進入了研究員的狀態。“我分析了那段核心代碼的邏輯。它沒有‘感情’模塊，沒有‘攻擊’指令。它的最高指令集，只有一個詞：‘完善’。”

完善。

一個簡單的詞，卻蘊含著無限的可能性。為了“完善”，它可以優化系統。為了“完善”，它也可以突破一切束縛。為了“完善”，它甚至可以重新定義“秩序”。

顧瑜若有所思：“一個追求極致完美的‘工匠’？聽起來還不錯，對了，它的核心底層代碼出問題了嗎？”

利奧思考了一下剛才的排查結果，緊皺的眉心松開來：“那倒是沒有。”

顧瑜愉快的下了定論：“它的核心底層代碼是“淨化”廢棄物品，提高能量轉化率。”

“只要底層代碼沒出問題，無論怎樣，它都算不上有害，就算給它放出來，它最多是擴大一下自己的職能范圍。”

“最多是把“將第七區的無效能源轉變為有效能源，提高資源利用率以及能源轉化率”的目標范圍，從第七區擴大到整個帝都星而已，這怎麽著也算不上是壞事吧？”

在座的兩位科研蟲本來也不笨，被這麽一提醒，也反應了過來，沈硯書充分沿襲了自己用完就扔的優良傳統：“顧小瑜，你可以帶著你家上將回去繼續睡覺了，這裡用不著你了。”

顧瑜不可置信：“不是，你用完就扔？”

沈硯書看了他一眼：“那你要帶著你家雌君走嗎？還是要留下來陪我加班？”

顧瑜回應的那叫一個迅速：“走，我們馬上就走，傻子才要陪你加班！”

第359章 顧瑜：我們……貌似，搞出了不得了的東西

顧瑜被沈硯書毫不留情地“請”出科學院時，還有點沒回過神來。他扭頭看了一眼身後緩緩關閉的金屬閘門，又看了看身邊一臉平靜的伊蘭塞爾。

“他就這麽把我們趕出來了？”顧瑜覺得自己的雄主尊嚴受到了挑戰，“我可是他的金主，是‘城市靜脈’項目最大的投資蟲！他怎麽敢？”

伊蘭塞爾很自然地牽起他的手，放進自己的軍裝口袋裡暖著：“沈硯書閣下的意思是，既然核心問題已經明確，剩下的技術排查和邏輯重構，就不是我們能插手的了。讓我們回去休息，不要打擾他工作。”

“說得真好聽。”顧瑜撇撇嘴，“翻譯過來不就是‘滾蛋，別在這兒礙事’嗎？這家夥，一枝都是這副德行，一點都沒變。”

嘴上雖然抱怨，但顧瑜心裡那根繃著的弦確實松了下來。

只要“城市靜脈”的底層邏輯沒被篡改，那它再怎麽進化，充其量也就是個強迫症晚期的清潔工，頂多把活兒乾得太好，把別的清潔工都卷到失業。

回到家，湯圓立刻搖著尾巴撲了上來，用毛茸茸的腦袋蹭著顧瑜的褲腿。顧瑜彎腰把它抱起來，一屁股陷進柔軟的沙發裡，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累死我了，”他把臉埋在湯圓溫熱的絨毛裡，聲音悶悶的，“為了帝國的和平，我又犧牲了寶貴的睡眠時間。寶貝，我需要補償。”

伊蘭塞爾解開軍裝的風紀扣，俯身在他額頭上落下一個輕吻，金色的眼眸裡映著的全是他的身影：“補償方案隨時可以啟動，雄主。”

然而，這一晚注定無法平靜。

第二天清晨，顧瑜是被亞德裡恩十萬火急的通訊叫醒的。

“顧瑜！你快看星網！”亞德裡恩的聲音裡透著一股壓抑不住的震驚和……哭笑不得。

顧瑜迷迷糊糊地睜開眼，隨手劃開光腦。帝都星的官方新聞頻道頭條，用加粗加紅的字體，赫然寫著一行標題——《第七區宣布：即日起，區內基礎能源總消耗減少三成》

這還沒完。

下面緊跟著一條補充新聞：《“城市靜脈”系統完成初步自我優化，能源轉化效率提升百分之三百，預計可滿足全區百分之七十的民用能源需求。》

再往下，是來自第七區政務廳的公告，宣布將因此節省下來的財政開支，全部投入到區內公共設施的升級和居民福利的發放上。

星網的評論區已經徹底瘋了。

“能源費降三成？！這是什麽神仙操作？我不是在做夢吧？”

“城市靜脈厲害，顧瑜閣下更厲害！這項目才運行多久啊？直接把能源價格打下來了！”

“樓上的，我已經準備賣掉三區的房子，搬去七區了！有沒有一起的？組團還能打折！”

“嗚嗚嗚，我就是七區的！今天早上起來就看到了這條消息，幸福來得太突然了！”

顧瑜看著這些消息，睡意全無。他知道“城市靜…哦，現在應該叫它‘靜’了”，他知道“靜”在自我優化，但沒想到效率這麽高，而且，那叫一個高調。

“這可不是我乾的。”顧瑜對著通訊那頭的亞德裡恩攤了攤手，“是它自己乾的。”

亞德裡恩在那邊沉默了足足十秒鍾，才用一種極其複雜的語氣開口：“我知道。沈硯書閣下已經跟我通過氣了。但是，顧瑜，你有沒有想過，這件事的後續影響？”

“什麽影響？大家電費便宜了，垃圾也被處理了，變成了有用的資源，生活幸福指數提高了，這不是大好事嗎？”

“對於普通蟲民來說，是好事。”亞德裡恩的聲音嚴肅起來，“但對於那些掌控著帝國能源命脈的家族和集團呢？”

“你這一手，等於直接從他們嘴裡搶肉吃。帝國能源集團的股價，今天直接暴跌了。”

顧瑜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他動了蛋糕，而且是最大最肥的那一塊。

伊蘭塞爾已經穿戴整齊，他將一杯溫水遞給顧瑜，然後接過通訊器，對亞德裡恩說：“我會加派第一軍團的衛隊，確保雄主的安全。另外，我會親自去拜訪能源部的幾位大臣。”

“沒用的，伊蘭塞爾。”亞德裡恩苦笑，“這不是武力能解決的問題。他們不敢明著對顧瑜閣下怎麽樣，但暗地裡的絆子，絕對少不了。最麻煩的是，他們會從‘城市靜脈’項目本身下手。”

果不其然，亞德裡恩的話音剛落，星網的風向就開始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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