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屋内堆积的箱子包袱,顾明臻忍不住笑怨道,“既然是金蝉脱壳,那你还能带这么多东西吗?”
谢宁安看着顾明臻刚刚最宝贝的那个包袱,“我带这个就够了,但其他的……”
“可能要作掩饰了。”
顾明臻懂了谢宁安的意思。
会带出城,带上不会随着他去临州。
她不知道他用什么办法,只知道这大概是用来以假乱真自己在去原州的队伍的。
因此只是点点头。
谢宁安又出口,多解释了一嘴,“刚刚外头有暗卫盯着,不好明说。委屈夫人陪我演这场安排东西准备去原州的戏了。”
语气有些歉然。
顾明臻倒是无所谓,她摇摇头笑道,“谢大人让我作了一回不知情角儿了。”
还是不放心,多叮嘱了一句,“……万事,多小心。”
谢宁安点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不过现在不是煽情的好时机,他还有太多没安排的,“过几日是怀川的婚礼,被这么一搞,我也没法去了。”
说着,拿出一个盒子,“你明个或者后天便代我给他就成。”
他看向窗外,这会夜色深深,整个像是被看不见边的墨团笼罩住。
连不知名的虫声都聊胜于无。
顾明臻接过,跟着望了出去,这格外的宁静让她从心里油然感到一股酸胀,太安静了。
“还有别的需要我准备的吗?”
谢宁安摇摇头,没有。
贵妃塌也被顾明臻堆满准备他带走的东西。
他找到一处空,坐下时将顾明臻拉到腿上坐着。
“再陪我一会,臻臻。”
顾明臻从他话里听出一丝微不可查的疲惫。
但是他却继续轻声分析道,“我走后,陛下可能会将舒大娘的案子交给朱诚功。”
“那人圆滑,有才学也最擅长揣摩上意,但断案本事没多少。
自从朱丞相倒台后,更加明哲保身,不会做出狗急跳墙的事。”
“一切只能靠你自己周旋了。”
说着,谢宁安抬手,轻轻揉了揉顾明臻的发顶,嘴角牵起一丝笑,“我知道,我们家夫人一定可以。”
顾明臻握着玉佩的力度加大,温润的玉将她的手咯得有点疼。
她郑重点头。
“你可以的,”谢宁安又重复了一遍,语气笃定,“我信你。”
又特地嘱咐了句,“留意陛下的表态,还有舒大娘夫妇的安危。”
顾明臻心里一紧。
谢宁安见状,又缓声道,“不必过虑,萧言峪他们在暗中也会照看。”
紧接着又苦笑一声,语气柔软下来,“今年不能和你去看岳母了。”
他指的是文千雪的忌日。
她的墓碑是在道观里的。
说来也巧,陆怀川是尚郡主,婚礼日子是由钦天监算出来的。
就在文千雪的忌日前两天。
谢宁安想着这一桩桩重要的事,偏生都凑巧都要为皇城往后排。
对皇宫的那位就更油然生出些不满来。
还记得顾明臻小的时候,是顾淮每年陪着顾明臻去的。
后来有时忘记,便是宁思带她去的。
再大些,就是谢宁安陪她去的。
今年……谢宁安看向顾明臻,“我刚刚去道观烧过纸告了罪。也劳烦夫人……到时代我多磕个头。
还有私忌日,你便先一日和赵览邖告忌日假,刚好前一日是休沐,你就再往前一天。
那日我肯定没回来,没法一起去了。”
这还是顾明臻第一次遇到忌日假,讲起这些的,谢宁安又絮絮叨叨起来。
顾明臻这才知道,原来刚刚谢宁安身上的香灰味,是他去给母亲烧纸沾上的。
她顿时眼眶有点泛红。
和夜色宁静不同,她现在感觉胸腔的酸涩要溢满,蔓延到全身。
让全身都升温。
“你怎么那么好。”说话时,声音已带上哭腔。
谢宁安用力将人揉进胸膛。
“不哭啊。”说着低头,用指腹给顾明臻擦拭眼泪。
顾明臻抽了抽鼻子,摇摇头,“没事。”
她眼神迷蒙抬起,她本不太哭的,可是眼前这个坏蛋总爱惹她哭。
这一夜,整个伯府都没睡好。
天光未亮,便又起了噼里啪啦的声响。
因着陛下的“体恤”,谢运清和顾明臻今日都不必去官署。
昨日宣了圣旨回去不久后,跟在李福安身后的小公公又折回来。
告知萧瑀体量爱惜臣子,准了他们今日不必上朝。
来给亲人送远行。
几人也不好跟着一起去官署,便和谢宁安来到府前。
知道他策马而去,身影早消失在晨光里,顾明臻才恋恋不舍收回眼。
乍然离别,顾明臻接下去两日都有些兴致缺缺。
只是,还没等她缺个够,便又被别的引走全神。
第二日上朝。
朝堂上又有人提起舒大娘一案。
顾明臻始终想着谢宁安临行前的交代。
现在先不开口。
先观察今日萧瑀的态度,等下一次要是无人提起,她再说。
果不其然,萧瑀今日还是迂回。
这次,没了了钦天监的原州作借口,又变成了恭贺已经告了婚假的陆大人明日婚礼。
提起这个他钟意的臣子,他语气无不温和,“此等喜事,朕该好好庆祝啊。”
和刚刚有人提起舒大娘一事态度截然相反。
虽早有心理准备,但是顾明臻还是难免一阵无力油然而生。
陛下爱子,却没法做到爱民如子。
她突然想起谢宁安离京前一日,在宫门前还没回自己的话。
不对,算是回答了吧。
他说去年陛下怎么让朝臣一步步接受作为废太子的萧言峪回来,今日就会如何让他们接受萧言峥的过错。
可是,他本来就是对萧言峪有亏欠,也知道他没什么问题,才让他回来的。
但是为什么萧言峥作恶是有明明白白的证据,还能这样子?
顾明臻心中憋闷,因此下了朝便直奔闻人观那去。
闻人观正倒了一樽酒,喝了一口,晃了晃脑袋。
喟叹一声。
顾明臻在闻人观这里,并没有太多的约束。
就见她两手一撑,站在闻人观面前。
听顾明臻一股脑倒出心中困惑,放下酒樽,睨了她一眼。
顾明臻不明所以,闻人观这才嗤笑道,“亏你还是个朝堂大人,连这都看不透?”
顾明臻不甘心地追问,“那你说,是为什么?”
舅舅作为前朝……长合公主之后,寒山先生的徒弟,他那样尴尬的身份,总会带着舅舅也学了一些吧。
果不其然,顾明臻如此想着,就听闻人观幽幽一叹,反问道:“你就说说,这案子,如果按照正常章程,能到御前吗?”
顾明臻不假思索:“那不可能。”
“喏,那不就是了。”闻人观又提起酒壶,斟了一杯酒,“既然到不了御前,你又在这里求什么公道?”
他语气带着几分醉意,顾明臻好像听出了几分嘲意,
“你如今,不过是自己画地为牢,困在‘公道’二字里。跳出来看便知道……”
他顿了顿,双手摊开,,语气又无奈了几分,“你以为的惊天大案,在他眼里什么都不是。”
说着,自己也转了转手中的酒樽,酒樽被倒置,没有一滴酒。
闻人观喟叹一声。
说到底那位还是有良心,知道自己这事做得不地道的。
这不,对敢插手,自己又不想让插手的人,也就是先调理不想多节外生枝。
顾明臻不傻,经闻人观这么一说,那个想猜不敢猜的想法顿时被点破。
她似发泄怒火一般,用力坐下,“哎呦嘶。”
“慢些,你就算把老夫石凳子坐烂也不能怎么着。”
闻人观贱兮兮抹了抹不存在的胡子。
“为什么?”顾明臻心里想明白了,嘴上还是问出来。
与其说问闻人观,不如说问她自己。
她只是需要人倾听她的愤怒。
闻人观却是回答了,“因为没用。”
他不明所以说了这一句,说着,弯腰随手捡了个石子。
“咚”地一声,扔进水缸里。
石子太小,涟漪才微微泛开一圈便散了。
水面一如既往平静……清晰。
“在那位眼里,那不过是个死了女儿,还有她没什么用的老父老母,掀不起风浪。不值得为此动摇他的儿子。”
“还是目前除了一个被废过的太子之位的宁王外,他勉强最满意的一个。”说着,闻人观又补充了一句。
这一瞬间,顾明臻忽然心如福至,想起了宁王的生母窦德妃。
她父亲战死沙场,于是哪怕是太子妃,最终后位还是落在了朱皇后身上。
在窦德妃尚且有个弟弟的情况他都不会等他是否能成长成为他手中的刀。
何况只是一对普通老人。
她忍不住深吸了一口凉气。
他从来没变,是他们先想太多了。
不管是二十多年前还是二十多年后的今天。
只不过比起过往,他更多了一层慈祥温和的面具,让他们都以为他变了,其实皇帝还是那个皇帝。
权衡利弊,才是他们的动机。
生民请命,不过只是他们的妄想。
他只想用最快、最省事的方式了结一件本就不值得他费心的事。
一旦有人试图打破,就会像一开始她被停职一样,让大家,看到他的决心。
《落水后,伯府对照组长嫂觉醒啦》第 253 章在 晨光小说网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行野昭昭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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