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比大小

赖三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猛地一挥手，对他那几个还处于戒备状态的小弟低吼道：“干什么？都给老子退下！”

那几个小弟愣了一下，面面相觑，但还是默默地退到了一旁。

紧接着，赖三做出了一个让全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的举动。

他转身走进里屋，没一会抱了一堆港币出来，重重地堆在了赌桌之上！

一叠叠十块、五十块、一百块面值的港币，堆成了一座名副其实的钱山。

粗略估计，至少有十多万！

整个赌场里，所有人的眼睛都直了，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们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现金堆在一起。

赖三将钱山推到赌桌中央，双眼赤红，死死地盯着沈凌峰，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嘶哑扭曲。

“好！后生仔，算你有种！”

“我同你赌最后一把！就一把！”

他指着那座钱山，一字一顿地吼道：“这里是十三万块！是我的全部身家！我把它全部押上！你……敢不敢跟？！”

整个空间，静得能听到心脏狂跳的声音。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了沈凌峰的身上。

面对这足以让任何人疯狂的巨款，面对赖三这赌上一切的疯狂，沈凌峰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他缓缓地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本支票，刷刷刷写下了一行数字，然后潇洒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撕拉——”

一声轻响，他将支票从支票本上撕了下来，随手一扔，那张薄薄的纸片便像一只白色的蝴蝶，轻飘飘地落到赌桌上。

“可以。”

“不过，我有一个附加条件。”

“我赢了，你那些钱，我可以一分都不要。”

此话一出，满场皆惊！

什么？

不要钱？

十几万港币，在这个人命不如狗的地方，足以让一个普通人舒舒服服地过完下半辈子了！

他竟然说不要？

那他图什么？

赖三也彻底愣住了，他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想过这一种。

他呆呆地看着沈凌峰，脑子里一片混乱。

只听见沈凌峰用那平淡无波的语调，继续说道：

“你只需要如实回答我一个问题。”

赖三终于想明白，对方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钱而来！

尽管想不通对方的真实意图，但此刻已经骑虎难下，他没有别的选择。

“好！”赖三咬碎了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了话，“要是你赢了，只要我知道的，一定告诉你！不过，我们要换一种赌法！”

沈凌峰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他看着赖三头顶上那几乎完全溃散的气运，心中已然有了定数。

不管换什么赌法，一个气运已经见底的人，就像是风中残烛，再怎么挣扎，也只剩下熄灭这一个结局。

“你说。”

赖三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他抓起桌上的骰盅，猛地拍在桌上，震得钱堆都晃了晃。

“就用这个！三颗骰子，一人摇一次，比大小！简单、直接！怎么样？”

这几乎是最公平、也最纯粹的赌法。

没有技巧，没有算计，赌是运气和天意。

赖三现在已经对自己的技术没有信心了，甚至生出了一丝怯懦。

他只能将最后的希望寄托于天意，或许才会有一丝翻盘的机会。

然而，他不知道，站在他对面的沈凌峰，看到的，就是天意本身。

“好。”

沈凌峰只吐出了一个字。

赖三反而愣住了。

他本以为对方会迟疑，会讨价还价，甚至会拒绝这种纯粹靠运气的赌局，却没想到，对方答应得如此干脆利落。

“那……那……后生仔，你先来。”

这是一种小小的伎俩。

先手，意味着先亮出底牌，后手则可以根据对方的点数，来调整自己的心态，甚至暗中做些手脚。

在赌桌上，先手通常意味着吃亏。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沈凌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可以。”

说着，他就伸手拿起了骰盅。

在场的所有人，都是在赌场里浸淫多年的老油子，只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劲。

只看这年轻人摇骰盅的姿势，他根本就是个门外汉！

“哗啦……哗啦啦……”

骰盅在桌面上来回移动，发出的声音更是让人直皱眉头。

那不是行家手里清脆、绵密、富有节奏的声响，而是杂乱无章的碰撞声，时而急促，时而停顿，骰子在木质的盅壁内胡乱翻滚，毫无章法可言。

周围的赌徒们，原本屏住的呼吸，都悄然松懈下来。

他们看向沈凌峰的眼神，从最初的敬畏，逐渐转变为疑惑，最后变成了毫不掩饰的轻蔑。

“搞什么？我还以为是哪来的过江猛龙，原来是个菜鸟！”

“这摇骰子的架势，连我三岁的儿子都不如！”

“完了完了，这小子怕不是来送钱的吧？”

“十几万啊……就这么打水漂了？啧啧啧……”

议论声像是苍蝇一样嗡嗡作响，但沈凌峰充耳不闻。

他只是面无表情地摇了那么七八下，便将骰盅“啪”的一声，随意地扣在了赌桌上。

赖三的心，在这一刻，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尽管对方看起来破绽百出，但之前那匪夷所思的连胜，给他留下的心理阴影实在太重。

他死死盯着那只黑色的骰盅，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

整个赌场，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那只小小的骰盅上。

当骰盅被完全挪开的瞬间，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三颗象牙白的骰子，静静地躺在深色的桌面上。

每一个骰子的顶端，都只有一个鲜红的圆点。

一！

一！

一！

三个一！

围骰！豹子！

只不过，在比大小的规则里，豹子没用，只按点数相加。

三点！

这是所有组合中，最小的点数！

绝对的，无可争议的，最小！

静。

死一样的寂静。

这诡异的寂静只持续了不到两秒钟，就被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哄笑声彻底淹没！

“哈哈哈哈哈！三点！我没看错吧？居然是三点！”

“我的天爷啊！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这下……赖三爷躺着都能赢了！”

“神仙难救！神仙难救啊！”

嘲讽，讥笑，怜悯，幸灾乐祸……各种各样的情绪，在赌场浑浊的空气里交织、发酵。

之前沈凌峰身上那层神秘、强大的光环，在这一刻，被这三颗小小的骰子彻底击得粉碎。

他不再是什么深不可测的高手，只是一个运气差到了极点的倒霉蛋。

一个开出十几万支票来打水漂的傻子。

赖三呆呆地看着那三颗骰子，大脑一片空白。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他揉了揉眼睛，再次看去。

没错！

就是三个“一”！

那三个红点，在他的眼中，是如此的鲜艳，如此的可爱，简直比大富豪夜总会里最美丽的小姐还要动人！

巨大的狂喜，如同火山爆发一般，从他的心底喷涌而出，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和恐惧。

“哈哈……哈哈哈哈……”

赖三先是低声地笑，肩膀不住地颤抖，接着，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放肆，最后变成了歇斯底里的狂笑。

“三点！竟然是三点！哈哈哈哈！”

他笑得前俯后仰，眼泪都飙了出来，指着沈凌峰，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后生仔！你……你的运气可真‘好’啊！哈哈哈哈！”

他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兴奋而扭曲，那双赤红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贪婪和暴虐的火焰。

之前被沈凌峰连续打击所积累的憋屈、恐惧、绝望，在这一瞬间，全都化作了无与伦比的快意和嚣张。

他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他，赖三，依旧是这赌档的主宰！

他拿起自己的骰盅，甚至懒得再去看沈凌峰一眼。

在他看来，这场赌局已经结束了。

他赢了。

他将骰盅在手里掂了掂，那熟悉的触感和重量，让他感到无比的安心和自信。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周围的赌徒们，用一种近乎炫耀的语气，高声说道：“各位乡亲父老，都看清楚了！”

“对面，是三点！最小的点数！”

他伸出三根手指，比划了一下。

“也就是说，我只要摇出的点数，比三点大，我就赢了！”

“随便摇一下，只要不是三个一，我就赢定了！”

“就算！就算我赖三今天倒霉到了家，祖坟上都冒了黑烟，也摇出了一个三个一，那也是平手！”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那钱堆都晃动了一下，唾沫横飞地吼道：“各位，你们告诉我，我怎么输？！”

“啊？！我拿什么输？！”

周围的赌徒们立刻爆发出了一阵附和的叫好声。

“不用开了！我看赖三爷赢定了！”

“这还用赌吗？直接拿钱吧！”

“那小子真是邪门，要么不输，一输就输个底朝天！”

在一片吹捧和恭维声中，赖三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享受这种感觉，享受这种掌控一切、万众瞩目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