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佐藤浩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沈凌峰“看”着这件东西，心中瞬间了然。

“这所谓的‘天照神器’，只不过是利用阴阳五行八卦的生克制化之理，用这些晶体材料和某种技术，强行模拟、构建成了一座人造的‘龙脉节点’罢了。”

这东西，就是一个能量掠夺器。

它就像一个功率强大的水泵，只要将法器和煞器置于其周围，就能在短时间内将其蕴含的能量强行抽取、提纯，并转化为这种纯粹的金色“宝气”储存起来。

好霸道，好直接的手段。

沈凌峰心中冷笑。

这简直就是玄学界的工业化流水线，虽然粗暴，但效率惊人。

与真正顺应天地、温养地脉、聚拢气运的手段相比，这东西就像是竭泽而渔的抽水机。被它抽取过能量的法器，灵性尽失，最多也只能当成普通的古玩。

这是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术”，而非通晓天地的“道”。

“奇技淫巧，却也算得上是别出心裁。”

这种手法，带着浓重的阴阳寮风格，却又嫁接了现代的精密技术，想来就是出自东瀛那帮阴阳师的手笔了。

此物，一定要研究通透，以后说不定还另有大用。

沈凌峰伸手关上柜门，发出轻微的“砰”的一声，仿佛只是一个普通旅客取完了自己的东西。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不紧不慢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姿态从容地转身，混入了机场来往的人流之中。

整个过程，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当来到一处偏僻无人的角落时，他的身影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悄然淡化、消失。

…………

佐藤浩并没有驾车直接返回自己的据点。

作为一名资深特工，谨慎早已是刻入他骨子里的本能。

他没有走最近的路线，而是在九龙这片由霓虹灯、欲望和阴影交织而成的钢铁丛林中，不紧不慢地绕起了圈子。

车窗外，弥敦道的光怪陆离飞速倒退，巨大的广告牌上，穿着旗袍的美人笑容甜美，洋文与汉字混杂的招牌闪烁着诱人的光芒，将他的脸庞映照得忽明忽暗。

在经过一个十字路口时，他看似随意地向右打了一把方向盘，车子拐进一条小路。

随即，他通过后视镜，仔细观察着主干道上每一辆车的动向。没有车辆跟过来。

几分钟后，他又将车停在一家已经打烊的百货公司门前，熄了火。

他没有下车，只是点燃了一根烟，借着橱窗玻璃的反光，不动声色地监视着身后数百米内的一切。

风平浪静。

一支烟燃尽，他将烟头捻灭在车载烟灰缸里，心中的那丝不安才稍稍平复。

在确认了没有任何跟踪者之后，他才重新发动汽车，无声息地将车驶入了一条位于旺角码头边缘的偏僻小巷。

巷子的尽头，是一间毫不起眼的铁皮仓库。

这里远离了九龙的繁华，空气中那股纸醉金迷的香水味，被浓重的鱼腥、海水的咸湿与劣质柴油混合的复杂气味所取代。

仓库的卷帘门上锈迹斑斑，墙角堆满了废弃的渔网和破旧的木箱，在惨淡的月光下，像一头沉默的钢铁巨兽。

这里就是他的“巢穴”。

明面上，他是这间仓库的老板，名叫吴浩，做一些倒卖二手船舶零件的小生意。

这个身份普通、琐碎，充满了底层社会的烟火气，与码头上三教九流的人物都混得很熟，是最好的伪装。

佐藤浩将车停在巷子最深处的阴影里，熄了火，却没有立刻下车。

他在黑暗中又静坐了整整三分钟，确认万无一失后，他才推开了车门。

下车后，他没有直接走向仓库正门，而是先绕到了仓库的侧面，在一处不起眼的墙角下，用脚尖轻轻拨开一层浮土，检查了那根他自己布置的、细如发丝的绊线。

绊线完好无损。

随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选中了其中那把最不起眼的铜钥匙，打开了门上的大锁。他没有将卷帘门完全拉开，只是拉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便侧身闪了进去，又迅速将门悄无声息地落下。

“哐当。”

卷帘门重新落下的声音，将外面那个喧嚣而危险的世界，彻底隔绝开来。

佐藤浩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终于可以稍稍放松了。

仓库内一片昏暗，只有几缕清冷的月光从铁皮屋顶的缝隙中漏下，像一道道舞台的追光，照出了一片片在空气中缓缓浮动的尘埃。

他没有开灯。

在寻常的情况下，黑暗才是他最好的朋友。

凭借着早已烂熟于心的肌肉记忆，他轻车熟路地绕过几堆码放得杂乱无章的发动机零件和缆绳，来到了仓库最深处的角落。

这里堆着十几个一模一样的木箱，上面印着早已模糊不清的洋文，看起来像是被人遗忘多年的废弃货物。

他弯下腰，双手抓住最上面的一个木箱，肌肉贲张，沉稳而迅速地将其搬到了一旁。箱子很沉，但他做起来却毫不费力。

第二个，第三个……

当他将最上面的三个木箱搬开后，下方一块与周围地面颜色有着细微差异的水泥板，暴露了出来。

水泥板的边缘，有一个不起眼的凹槽。

佐藤浩将粗糙的手指探入凹槽，向上一掀。

没有想象中的沉重摩擦声，那块看似厚重的水泥板竟悄无声息地向上翻起，如同一扇沉默的门，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一股带着地下泥土气息的阴冷空气，从中丝丝缕缕地吹出，拂过他的脸颊。

这下面，才是他真正的据点。

下面有他的一切——能直接与总部联系的电台、足够武装一个行动小组的武器、准备运回帝国的那些古玩法器，以及一个绝对安全舒适的起居室。

只要顺着这个洞口的梯子爬下去，他就安全了。

到那时，他要先给自己煮一壶热咖啡，好好休息一段时间，然后过上平凡的日子，静待龟田先生的下一个指令。

佐藤浩心中那根紧绷了一晚上的弦，终于松懈了下来，这让他甚至感觉到了胃部传来的一丝饥饿感。

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身准备顺着密道口的梯子爬下去。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

一股极致的、毫无来由的危险预感，猛地在他的脑海中炸开！

那股冰冷的寒意，像一条毒蛇，瞬间从他的尾椎骨窜上了天灵盖！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思考，身体的本能已经驱使他要向一旁扑倒。

可是，太晚了。

他只听到头顶的空气中，传来一声轻微却又无比清晰的破空之声！

“砰——”

佐藤浩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拼尽全力想要地扭过头，可下一秒，他的后颈传来一阵无法形容的剧痛，眼前猛地一黑。

他甚至连一声最微弱的闷哼都来不及发出，身体便像一根被抽掉了脊梁的面条，软软地向前栽倒，瘫在了冰冷的密道口，一动不动。

仓库里，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黑暗中，一只麻雀，从高处悄然飞落。

…………

中环，港岛股票经纪协会，简称“港岛会”。

这里充满了金钱的味道，同样让人最接近疯狂的地方。

巨大的交易大厅里，空气仿佛凝固成了琥珀，将浓郁的雪茄烟味、汗味和纸张的油墨味牢牢封锁在其中。

虽然已经是冬季，可天花板上那老旧的吊扇有气无力地旋转着，却丝毫吹不散那股混杂着贪婪与焦虑的热浪。

没有后世的电子显示屏，整个大厅最醒目的，是一面占据了整堵墙的巨大黑板。

上面用白色粉笔密密麻麻地写满了股票的代号和瞬息万变的价格。

几名穿着白衬衫的工作人员站在长梯上，手持粉笔和黑板擦，像战场上的书记官，紧张地擦掉旧数字，奋笔疾书地写上新价格。

粉笔末像细雪般簌簌落下，飘在每一个人的头发和肩上。

“怡和！怡和再上两毫！全部食入！”

“九龙仓！给我抛！有多少抛多少！”

“嘉宝！嘉宝有没有人接盘啊！”

穿着红色马甲的出市代表们，如同沙丁鱼罐头般挤在交易池里，他们的表情狰狞而亢奋。

每个人都伸长了脖子，用嘶哑的喉咙声嘶力竭地吼叫着，生怕自己的声音被淹没在这片喧嚣的海洋里。

他们打着外人根本看不懂的复杂手势，每一个指节的弯曲，每一次手掌的翻转，都代表着数万乃至数十万港币的流转。

“叮铃铃铃——”

交易池外围，一排排的电话亭里，经纪人们一手捂着耳朵，一手死死攥着黑色的胶木听筒，对着话筒大声咆哮，将场内的最新战况传递给电话另一头的客户。

汗水顺着他们的鬓角滑落，浸湿了早已被勒得松垮的领带。

角落里，一台电报式股价机正“哒哒哒”地响个不停，像一挺永不停歇的机枪，源源不断地吐出长长的纸带，上面印着一串串决定无数人命运的数字。

纸带在地上堆积如山，被人踩来踩去，像是战争过后的废弃弹壳。

这里有冷静的分析，也有最原始的欲望和最直接的恐慌。

上一秒还因为一支股票的暴涨而手舞足蹈、状若疯魔的人，下一秒就可能因为一个数字的变动而面如死灰，瘫软在地。

天堂与地狱，只在一块黑板，一声电话，一串数字之间。

和外面那喧嚣疯狂的的大厅相比，二楼角落一间被厚重柚木门隔开的贵宾室里，却安静得仿佛另一个世界。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龙井茶香，而非楼下那呛人的烟味。

沈凌峰坐在真皮沙发上，对面坐着的是一位年过半百，体态微胖的男人，他正是“港岛会”的总经理，杜天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