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9章 新的一年再会

二人在这件事情上的看法并未能达成一致。

苏然给自家老叔发了消息，告诉他今天下午就能到家，晚上一定能赶上跨年。

还好他机智，加上管理局成员可以获得一些隐形福利，提前催着西西买好了路上的票，虽然导致整个行程都很匆忙，但是最起码不至于耽搁他回家。

这完全就是他这两年大学寒暑假买票的经验，手快有，手慢无，不想无奈成为“空寝留守儿童”，就要早做准备才行。

收起手机，他站在机场大厅看向一旁的西西，“没什么事的话，就先暂且在这里分开？哦，对了，假期学生家访的事情，我这人心善，给你分担点压力，高一一班也交给我吧，反正我大概率也不会在家里待太久，闲着也是闲着……你看我对你多好，叫声爸爸不过分吧？”

本来还稍稍有些感动的西西下一刻直接暴走。

苏然一只手顶住了她的脑袋，借助着手长的优势限制了彼此的距离，“别闹，这样显得你像是个无能的妻子。”

周边递来了好奇的视线，西西咬着牙狠狠拍开了苏然的手，甩了甩有些凌乱的头发，“你个混蛋够了啊！”

看着这一路一直一副有着心事的女孩这会儿满脸抓狂，苏然心里稍稍放松了一下。

还有生气的心思，那看来是问题不大。

“那我就先走了哈！到了京都给我发个消息，报声平安……还有，除夕快乐。我们新的一年再会。”

摆了摆手，苏然走得很是洒脱。

“……再会。”

张了张嘴，本来想着怼回去两句的西西索然挥了挥手，那动作敷衍得像是赶苍蝇一样。

看着已经走远的苏然，她想了想，犹豫着还是朝着售票处走去。

其实苏然之前说的话，哪怕嘴上说着轻松，但她的心里还是纠结的……毕竟是自己的亲生父母。

特别是这一路走来，看着前队友们的家人忘记了他们的一切，她在想，等自己死了的时候，那两个畜生会不会也会忘掉她？

还是说，其实现在已经忘记自己这么一位女儿了？毕竟，他们可是能够自私到把自己卖掉的混蛋。

算了……反正提前回去也没什么事，我只是路过去看一眼而已。

“你好，我想改签一下……对，能是今天最好，目的地的话……临川市。”

……

依然是熟悉的街道，熟悉的楼宇，熟悉的房门……

站在家门口，此刻的苏然发现自己并没有他以为的那般平静。

从一旁的电表箱下面娴熟地取出家门钥匙，苏然打开了门。

“镜叔，我回来啦！”

“回来啦臭小子，你转去的那是什么破学校，放假这么晚？”

房间里，头发凌乱的帅大叔抱着结实的膀子瘫在沙发上，完全没有要起来的意思，一只手里抓着一包薯片，一只手里抓着遥控器。

听到开门声，目光懒散地移到了门口，与苏然对视在了一起。

“好学校都这个鸟样，屁事儿多。”

镜叔没上过大学，好糊弄。

苏长镜果然没有在这件事情上继续唠下去，他只知道自家大侄儿进京了，被更好的大学看上了才能，是好事儿。

苏然一把甩开背包，一屁股坐到了苏长镜一旁，很是自然地伸了伸爪子。

苏长镜没说什么，只是递过去了手里的薯片。

苏然抓了一把。

电视上放的是穿着凉快的小姐姐在卖弄舞姿，只能说不出所料，自家这位老叔是不可能看什么正经玩意儿的。

“美颜开太高了……还有，太店大欺客了。”

“你就说好不好看吧，人呐，就是一种视觉动物，人家都免费给你看了，你还挑三拣四的。”苏长镜严肃批评着苏然的不当言论。

“……”

苏然微微无语，“话说今晚吃啥？”

“你还指望一个大龄单身汉给你包饺子不成？”苏长镜理直气壮。

“……没指望，唉——”

苏然吃完手里的薯片，站起了身，窗外阳光正好，坐飞机回家就是快，这会儿还没到傍晚呢。

“现在发面的话，晚上倒是赶得上，家里有肉馅吗？”

以往的时候都是他包饺子，倒是习惯了。

“别忙乎了。”苏长镜摆了摆手，依然没从沙发上起来，只是随手从抽纸里抽了两张擦了擦嘴。

“我买了速冻饺子，在冰箱里放着呢……赶着还算是年前，去看看你爸妈，扫个墓，顺便敬上几杯酒，我昨天已经去过一趟了。”

苏然怔了一下，点了点头，从苏长镜的书房翻出了一瓶好酒，不给他反应过来的时间，苏然直接出门了。

临近除夕夜，路上依然能看到拉客的出租车，看那样子说不定都要干到后半夜。

大家都蛮不容易的。

然后等苏然被多收了五块钱起步费后，就老实了。

“……算了，大过年的，不生气。”

下了车，一路走在空无一人的丘陵路上，走上一路向上的台阶，他终于是来到了陵园大门口。

看古时候，墓地都是修在很深很深的地下，可如今这年头，墓地反倒是建得越来越高了。

这是要物理意义上的回归天堂吗？

摇了摇头，没在这种事情上继续无聊下去，他循着熟悉的路线一路向上，绕了一个大圈，终于是来到了两座挨着的墓碑前。

看着上面熟悉的黑白笑脸，苏然笑不出来。

不过也是，这时候还能笑出来的，都是神人。

墓碑前放着两束新鲜的鲜花，想来就是镜叔昨天放的了。

“爸，妈，我来看你们了。”

苏然蹲下身，将打开盖子的酒倒在墓碑下。

“这一年，我的身边发生了很多事情，多得我都数不过来了……但不得不说，我这一辈子都没这一年的经历要来得刺激。”

他席地坐在墓碑中央的空地上，思索着该从哪里开始讲要好。

“先捡你们爱听的……我遇到了一个姑娘，之前跟你们说起过的，就是大我一届的学姐，我原本都放弃跟人家继续产生交际了呢，但是发生了很多意外，我们的关系好像更近了，我感觉稍稍再努力一下，就可以脱单了呢，以后就不是单身狗了。

“还有啊……老爸，你瞒我瞒得好苦啊！特别行动组的前二队队长，这么牛叉的身份你怎么就不跟我说呢？哦，对……你那会儿说了我也会忘的，这就不怪你了……

“你听到了这话，一定已经意识到我的身上都发生了什么吧？对的，爸，妈，我觉醒了。

“以前看电视上的超级英雄们，有了牛叉的超能力之后都超帅的，可等我也有了这样的能力之后，才发现，原来啊，超级英雄也是很累的。

“说真的，挺累的，身体累是一回事，年轻人嘛，吃点苦是应该的……但是心里的累就有点难熬了，有时候秘密憋在心里，谁也不能说，说出来也不一定有人会信，这种感觉……真的糟透了。

“但是啊，没办法不是？蜘蛛侠也想过要放弃啊，可是当在意的人在他的面前受到伤害的时候，身体就已经先一步动起来了。

“不过你们也别担心，最难熬的日子已经过去了，我现在强得可怕！也算是支棱起来了……爸，我已经到b级了，从九月到现在，怎么样，够不够快？

“没给你丢人吧？你儿子可是超级优秀的……我现在也加入特别行动组了，萧叔对我蛮好的。

“说到萧叔，萧微姐的变化还是最让我吃惊的，冠位之下第一人，啧啧啧！谁能想到当年的假小子也变得这么厉害了。

“她现在可高冷了，但是其实除了相貌上女大十八变以外，人还是那个样子，总是喜欢口是心非，心里话憋在心里谁也不讲，总是喜欢在一边默默付出……

“爸妈，我说出来你们可别到梦里打我哈！我其实现在对萧微姐有点不太正经的想法，别问学姐怎么办，我又没说放弃，这辈子都不可能放弃的……所以蛮纠结的，毕竟现实不是旮旯给木，没有对话框……话说个人界面应该不算……更没有可视化的好感度这种东西，有些操作确实挺有难度的。

“不过好在大环境挺危险的，大家都在为了活命而努力，而且说了不怕你们笑话，世界末日好像要来了。

“真抽象啊……我听着都想笑……也不知道恐龙老哥们会不会在看我们笑话，这会儿它们指定在幸灾乐祸了。

“所以呀，都世界末日了谁谈恋爱啊？我不急，坤坤还没结婚呢我急什么？

“先暂时这样吧，熬过去了再说，熬不过去，人类就没有未来可言了……”

苏然说了很多，直到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天边彻底黑了下来，夜空繁星点缀，他这才拍拍屁股站了起来。

屁股都有点冻僵了。

“老爸，你教导我，可以不做一个好人，但是不能做一个坏人……我感觉我做到了，但是未来如何，我不清楚，但是我能保证，再坏也不至于坏得彻底。

“下次来看你们的时候，我尽量带上你们的未来儿媳，放心，绝对包你们满意。”

苏然挺了挺有些发僵的腰，将一旁的空酒瓶子随手一甩，精准丢进了远处的垃圾桶里。

“那，老爸，老妈，我就先走了哈！还有，新年快乐！”

……

临川市。

西南地区，哪怕是到了这个季节，也是看不到雪的。

街道两旁还能看到尚且青翠的绿意，飞虫在路灯下“嗡嗡”响个没完。

路上看不到什么行人，这个时间大家都聚在一起等待着跨年钟声的倒计时了，除了出门放鞭炮放烟花的，很少有外出一个人晃荡的。

黑色的风衣在夜风中被吹动，身姿高挑的女孩走在巷子里，她的目光带着些许的怅然，触景生情，这些熟悉的场景让她不自觉回想到了曾经……

微微苦笑了一下，西西将思绪稳定下来。

这里并不是在市中心，已经距离城区很偏了，哪怕是路灯也照亮不了这里的幽暗。

早年这里的房价还是蛮高的，开发商建了不少楼盘，可惜随后遭遇了金融危机，再加之国内的产业转型变动，老板带着传闻中的小姨子跑路了，一大半尚且未来得及完工的部分就彻底荒废了下来。

那会儿他们一家三口搬来这里没多久……

从外圈的老城区穿过，无视了稍远地方的连排烂尾楼，西西来到了一处尚且带着灯火的别墅区。

如果无视了周遭稍显疯长的野草和坏损的围墙的话，这里的建筑还是蛮威严的，一看就不是普通人住得起的样子。

可惜……

终究是物是人非了。

她走到存在于记忆里的别墅前，不自觉地回想起自己被那群人麻醉带走的无助场景……

深呼吸了几次，她这才走了过去。

这里没有任何的灯光，大门坏了一半，地上落满了枯枝烂叶，看得出来，已经很久没人住过了。

西西有些疑惑。

他们搬家了？

也是，这里已经荒废了嘛，楼盘也不值钱了，他们早早卖掉，还能及时止损呢。

就像卖掉她那样……

西西突然没有继续看下去的欲望了。

漠然转身离开，走在幽暗的巷子里，手机里传来了轻语发来的消息。

【轻语：西西姐，你什么时候忙完啊？】

【西西：不用等我了，今天是够呛，抱歉，轻语，跨年只能你一个人了。】

回了消息，几乎是下一秒，对面瞬间回复。

【轻语：没事没事，西西姐注意安全，早点忙完了早点回来，我们一起包饺子！】

西西看着信息上的内容，笑了笑。

这或许是她这两天唯一轻松的笑容了。

收起手机，她想着，自己也是时候回去了。

“早知道就不该来！浪费时间，我一定是脑抽了才做出这样的决定。靠！西西啊西西，你什么时候这么脑残了？记住这次教训，得改，下次不能再犯了。”

说着，她脚下的动作却不自觉一顿。

不知不觉中，她走到了另一条熟悉的街道上。

在稍远的地方，一家店铺依然亮着灯，在小街胡同中显得甚为突兀。

暖色调的光照亮着前方的道路，却让西西久久怔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