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骇然望去,只见一直稳坐如山的薛骋大将军,缓缓出列。
他一双虎目炯炯有神,先是扫了一眼御座上的沈玦,随即,那目光便精准地烙在了姜徽身上。
“陛下!诸位同僚!此女,根本不是什么姜徽!”
“她,乃是通敌叛国,被陛下下旨满门抄斩的罪臣江岸之女——江、见、微!”
江岸之女!江见微!
罪臣之后!
刚刚还在为女子科考而震惊的众人,此刻已被这更加骇人听闻的身份吓得魂飞魄散…
温叙言的眼底没有半分温度,只剩一片彻骨的寒霜,他先是死死攥住薛骋的身影,随即目光陡然一转,如寒箭般射向孟媛…
“一个欺君罔上、隐藏身份的罪臣之女,非但苟活于世,还敢妄图以女子之身立于朝堂?!陛下!此等滔天罪孽,岂是一道新政,一句早已知晓便可掩盖?!按我西晋律法,罪臣之后,隐姓埋名,欺瞒君王,当处以极刑,以正国法!”
所有的目光,再次聚焦于姜徽。
但这一次,目光中的意味已截然不同…
赫连郁脸上的玩味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兴奋与审视,他像一头嗅到血腥味的饿狼,紧紧盯着大殿之中那个摇摇欲坠的猎物…
姜徽站在那里,感觉天地都在旋转。
她看着薛骋那冷硬的面容,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他如何会知道!?
她从未见过薛骋,且她的身份一直瞒得死死的,除了江家旧部,根本不可能有人知道!
她下意识看向御座之上的沈玦。
沈玦的脸色,在薛骋说出“江见微”三个字时,已然阴沉得吓人,他紧紧盯着姜徽,仿佛要看透她的灵魂…
整个太和殿,死寂得如同坟墓。
太后面沉如水,看向沈玦,声音带着压抑的质询:
“皇帝!薛大将军所言,可是属实?!你莫非连她这罪臣之后的身份,也一并知晓了?!”
这声质问,如同利剑,直指沈玦。
若他承认,便是包庇钦犯,纵容欺瞒。
若他不认,便是失察,被一个罪臣之女玩弄于股掌。
赫连烬指节攥得发白,心脏悬到了嗓子眼——他太怕沈玦骤然暴怒。
同处高位,他比谁都清楚罪臣之后的结局有多惨烈。
沈玦静立当场,他没有立刻回答太后的质问,而是将视线从姜徽身上,转向了薛骋。
“薛爱卿,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薛骋迎着帝王的目光,毫无惧色,他久经沙场,身上自有一股铁血悍勇之气。
“陛下,臣所言,句句属实。此女,确系江岸逆臣之女江见微!臣有人证!当年江岸通敌叛国,其女江见微坠崖,尸骨找回,如今看来,竟是李代桃僵,潜藏至今,混入宫廷,其心可诛!陛下若不信,可即刻派人核查!”
他言之凿凿,仿佛手握铁证。
沈玦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深邃,无人能窥见其心底丝毫波澜。
半晌,他才缓缓道:
“江见微若真尚在人间,隐姓埋名,确属大罪。”
他这话,像是认可了薛骋的指控。
姜徽的心,随着他这句话沉入了无底冰窟。
“但是,”他声音微沉,目光扫过薛骋,扫过太后,扫过满朝文武。
“薛爱卿,你今日在此金殿之上,于北夏使臣面前,公然指证朕亲封的御医,手持丹书铁券的功臣,为已伏法的罪臣之女……”
他微微停顿:
“你可知,若你所言为虚,构陷功臣,扰乱邦交,该当何罪?!”
薛骋脸色一变,但依旧硬挺着:“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若有虚言,甘受军法处置!”
“好!”
沈玦猛地提高声调。
“既然薛爱卿如此笃定,那此事,便必须查个水落石出!但在查明之前——”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姜徽身上,那眼神复杂难明…
“在查明之前,姜徽,依旧是朕亲封的御医,手持丹书铁券,享其尊荣与特权!任何人,不得以未经证实的罪名,对其无礼,更不得擅动!”
他这是在……强行保下她!
“皇帝!”太后厉声喝道,“此事关乎国法,岂能如此儿戏!一个身份存疑的罪臣之后,岂能再居朝堂?!”
“母后!”沈玦回头对上太后的目光。
“正因关乎国法,才更需谨慎!岂能因一人之言,便定功臣之罪?若日后查明薛爱卿所言有误,朕,如何向天下人交代?如何向那些为国效力的臣子交代?!”
“至于北夏使团,”沈玦看向赫连烬与赫连郁,语气恢复了帝王的疏离。
“让二位殿下见笑了,此乃我西晋内务,朕自会处理妥当,必不会影响两国邦交,和亲之事,容后再议。”
沈玦的话语刚落,二皇子赫连郁却轻笑一声,再次站了出来。
“陛下恕罪,外臣并非有意干涉贵国内务,只是……”
他故意顿了顿,目光扫过脸色铁青的薛骋,又落回沈玦身上,带着一种虚伪的诚恳…
“只是此事实在是曲折离奇,令人叹为观止,一位功勋卓着的御医,转眼间竟成了隐匿多年的罪臣之女,外臣实在是好奇,陛下将如何处置这般复杂的局面?也好让我等番邦小国,学习一下大国的律法与帝王手段。”
沈玦的眼神瞬间冷了下去,他盯着赫连郁,尚未开口,赫连郁却又仿佛恍然大悟般,将目光转向了薛骋,语气带着刻意的提醒:
“哦,对了!方才薛大将军言之凿凿,说有人证,想必证据定然是确凿无疑,才能让大将军有如此底气,在金殿之上指证功臣吧?”
他嘴角噙着笑,看向薛骋,“薛大将军,既然话已出口,何不将人证物证一并呈上,让陛下与诸位一看便知,也免得大家心中存疑,影响了陛下圣断呐?”
刷——!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从赫连郁身上,再次聚焦到了薛骋身上!
连太后也目光锐利地看向他。
薛骋脸色阴沉,他本意先抛出指控,后续再慢慢施压,却没想到被赫连郁这个搅屎棍当众逼到了墙角,不得不立刻亮出底牌。
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对着沈玦拱手,声音沉浑:
“陛下!赫连殿下所言极是!臣既然敢指证,自然手握确凿证据!人证臣已准备妥当,就在殿外候旨!”
他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显然薛骋有备而来…
赫连烬眉头紧锁,看向姜徽的目光充满了担忧。
温叙言袖中的手再次攥紧,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看向孟媛的眼神几乎要将她吃了。
“这就是你今晚非要来的理由?”
孟媛却错开他的目光,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无关紧要的事:“温院判,你这气势太盛,可是要吓着人了。”
太后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然,显然支持薛骋将证据公之于众。
而姜徽自始至终未发一语,只是静静立在那里,身姿挺得笔直,像株迎着寒风的劲草,默默等候着最终的宣判…
“既然薛爱卿证据确凿,赫连殿下又如此关切我西晋律法……”
沈玦微微抬手,目光如冰刃般射向殿门:
“宣!”
一个字,如同惊堂木拍下,敲定了这场公开审判的开端!
李全顺尖锐的声音立刻响起:“陛下有旨,宣人证物证上殿——!”
沉重的殿门再次被缓缓推开,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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