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旷的太和殿内,最后一批大臣也已躬身退出,沉重的殿门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巨响,仿佛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
殿内,只剩下残羹冷炙,摇曳的烛火,以及令人窒息的死寂。
姜徽——江见微,依旧站在原地,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又仿佛被无形的钉子钉在了原地。
手中那块丹书铁券,冰冷刺骨,重若千钧,提醒着她刚刚经历的一切是何等凶险。
脚步声自身后响起。
她没有回头,也知道是谁。
沈玦去而复返,挥退了所有内侍,偌大的宫殿,只剩下他们两人。
他走到她面前,玄色的龙袍在烛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那双深邃得不见底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她。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江见微。”
江见微的身体颤抖了一下,她缓缓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那双清亮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太多的情绪…
“陛下……”她张了张嘴,声音干涩沙哑,想说什么,却发现所有的言语在此刻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欺君?罪臣之后?任何辩解在薛骋那一声指证和沈玦此刻的目光下,都成了笑话。
“告诉我,”沈玦向前逼近一步,带着龙涎香气的压迫感,“为何要骗我?”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她的眼睛,不容她有丝毫闪躲。
江见微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剧烈颤抖,她知道,到了这一步,隐瞒已经毫无意义…
她实在猜不透,他为何甘愿在众人面前撒谎,也要护她周全,是为了此刻将她逼到绝境,当面质问?
还是执意要听她亲口承认她的身份与目的?
又或者,只是单纯的……舍不得她,想保住她的性命?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再睁眼时,眸中只剩下平静。
“是。”她轻声回答,声音微弱,却清晰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我就是江岸之女…江见微…”
沈玦的瞳孔在她承认的瞬间猛地收缩,尽管早有答案,但那声“是”依旧像烧红的铁烙,狠狠烫在他的心口。
望着她那副彻底放弃挣扎、任由命运发落的模样,一股混杂着被欺骗的怒火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好,很好。”他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他猛地伸手,铁钳般攥住了她纤细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她痛得瞬间蹙眉,手中那块冰冷的丹书铁券“哐当”一声掉落在地,在寂静的大殿中发出刺耳的声音。
他用力将她拽向自己,两人身体几乎相贴,龙涎香与淡淡的酒气将她完全笼罩…
“江见微……好一个江见微…”他重复着她的名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他的目光寸寸刮过她的脸颊,最终狠狠锁住她试图闪躲的眼睛。
“看着朕!”
他命令道,另一只手强势地扣住她的后颈,不容她有任何逃避,迫使她仰起头,直面他眼中翻涌的震怒和被背叛的刺痛。
“告诉朕,”他俯下身,灼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耳廓和颈侧,带来一阵战栗,“你费尽心机混入宫中,步步为营接近朕,究竟想做什么?!”
他的拇指近乎狎昵地摩挲着她颈侧脆弱的脉搏,感受着那里急促的跳动。
“为你那通敌叛国的父亲报仇吗?!是想杀了朕,还是想颠覆朕的江山?!说!”
他的质问狠狠刺穿她强装的平静,父亲与奶娘死去的画面瞬间撕裂了她的心防。
被他禁锢的身体因愤怒和悲痛剧烈颤抖起来,她不再闪避,反而迎着他压迫感十足的目光,双手用力抵在他坚实的胸膛上,试图推开这禁锢,声音带着压抑多年的恨意:
“我爹……没有通敌叛国!”
她仰着头,泪水终于决堤,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他玄色的龙袍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是你……沈玦!”
她几乎是嘶吼出声,“是你谋朝篡位!是你……害得江家家破人亡!”
最后几个字,她耗尽了力气,声音低了下去,只剩下剧烈的喘息和无声的泪流。
沈玦扣在她后颈的手骤然收紧,眼底的风暴在她嘶吼出“谋朝篡位”四个字时达到了顶峰。
他死死盯着她,盯着她泪眼朦胧中迸发的恨意,盯着她因激动而微微张开的唇瓣。
那一刻,毁灭的冲动与一种想要征服和占有的欲望疯狂交织。
他没有因她的指控而暴怒地掐死她,反而猛地低头,以一种近乎惩罚的姿态,狠狠攫取了她微张的唇瓣。
这个吻,毫无温柔可言,充满了血腥气的撕咬和唇舌间力量的博弈。
江见微猛地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承受着这粗暴的侵袭,最初的僵硬过后,是更激烈的挣扎,指甲甚至在他龙袍的锦料上抓出细微的声响。
但他的手臂如同铁箍,将她牢牢锁在怀中,另一只手插入她的发间,固定着她不断试图偏开的头。
唇齿间的撕磨带着铁锈般的血腥气,不知是谁的唇被咬破。
直到两人都因缺氧而呼吸急促,沈玦才猛地松开了她的唇,但手臂依旧如铁箍般锁着她。
他的额头抵着她的,灼热的呼吸交织,深邃的眼眸近在咫尺,里面翻涌的情绪比方才更加骇人。
“谋朝篡位?”
他低哑地重复着她的话,“江见微,你江家满门忠烈,看的便是这等忠法?先帝昏聩,民不聊生,沈昭懦弱无能,若非朕拨乱反正,这江山早已烽烟四起!你父亲……他愚忠的是那个坐在龙椅上的昏君,而非这天下百姓!”
他的指控如同重锤,敲打着她自幼建立的信念,她剧烈地喘息着,被他话语中的信息冲击得一时失语,只能瞪大眼睛看着他。
沈玦那句“愚忠的是那个坐在龙椅上的昏君,而非这天下百姓”,如同惊雷在她脑海中炸开,撕开了尘封的记忆。
光启帝好战,为与东陵争夺东部那片沃野山林,穷兵黩武,强征男丁,税赋如虎。
多少家庭一夜之间失去顶梁柱,多少田地荒芜,饿殍遍野……这些,她都曾听父亲对着窗外夜色长吁短叹时提起过…
而东陵国皇宫那三日三夜的屠杀……据说鲜血浸透了白玉阶,尸骨堆满了雕梁画栋的宫殿,空气中弥漫着数月不散的血腥气。
那些宫人、妃嫔、甚至稚子,他们何其无辜?难道他们的性命,就不是性命吗?
父亲那张总是带着忧国忧民愁容的脸庞清晰地浮现在眼前,他一生忠君,可在那忠君的背后,是否也曾有过这般撕裂的挣扎?
一边是君命如山,一边是民生疾苦?当他麾下的将士挥舞屠刀时,他心中所想,难道真的是眼前这尸山血海的胜利吗?
她猛地想起父亲在阴冷天牢中所说:
“记住!不要报仇!活下去……好好活下去!”
那时她只当父亲是担心她的安危,此刻却如醍醐灌顶。
那或许不仅仅是保护,更是一种……迟来的悔悟?是对那无法挽回的杀孽的沉痛?
她的父亲,那个她心中顶天立地、忠肝义胆的英雄,他的双手,同样沾满了无数人的鲜血,无论那些人是否该死…
信仰的根基在这一刻剧烈动摇,恨意的目标变得模糊不清。
支撑着她一步步走到今天的复仇信念,仿佛瞬间被抽空。
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如同冰冷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将她淹没。
她突然,好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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