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玦那道封宫禁足的旨意,如同寒冰,将薛明姝彻底冻结在静思轩的方寸之地。
宫门紧闭,侍卫森严,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嚣与窥探。
慎刑司的审讯日夜不停,盼儿和几个心腹宫女太监被严刑拷问,惨叫声隐隐传来,令人毛骨悚然。
然而,草乌的来源却如同石沉大海。
无论慎刑司如何用刑,盼儿等人只咬死是药房疏忽,混入了不明药材,或是姜徽心怀不轨。
线索似乎指向了管理药材的底层宫人,最终以几个倒霉鬼被杖毙、药房管事被革职流放草草了结。
这个结果,在温叙言意料之中,却也让姜徽心头蒙上更深的寒意。
薛明姝的手段和薛家的势力,比想象中更可怕。
就在众人以为薛美人将就此沉寂,在冷宫般的静思轩中了此残生时…
一封来自西北边境八百里加急的军报,打破了表面的平静。
军报上,镇国大将军薛骋详细奏报了边境敌情异动,言及敌军似有大规模集结迹象,边关情势陡然紧张。
在军报的末尾,这位手握重兵的边帅,用极其克制却又字字千钧的措辞写道:
“……臣戍边在外,死生为国,不敢有半分懈怠。唯家中幼女明姝,年少入宫,性情或有不谨,若触怒天颜,恳请陛下念其年幼无知,更念臣薄有微功……予以宽宥,使其得以闭门思过,修身养性,他日或可赎其前愆,再为陛下效力……”
没有一句求情的话,却句句都是求情。
没有一丝威胁,却字字透着手握重兵者的分量。
薛骋在提醒皇帝,西北的安宁系于他一身,薛家将门,血洒疆场,而薛明姝,是薛家如今在宫中唯一的血脉联系。
沈玦将这份军报看了又看,御书房内,空气十分凝重。
他登基不久,根基未稳,北夏国强敌环伺,薛骋这柄锋利的刀,此刻绝不能丢,更不能逼反。
薛明姝再可恶,薛凝之事再令他不快,此刻也必须暂时压下。
“传旨。”沈玦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薛美人病体初愈,需静心调养。解除静思轩封禁,允其在宫内适当走动,但无旨不得出宫门。一应份例,按旧例供给。望其深居简出,诚心思过,不负薛卿拳拳报国之心。”
这道旨意,如同一个响亮的耳光,扇在了那些以为薛明姝彻底失势的人脸上。
封禁解除,份例依旧,甚至允许在宫内走动。
这哪里是惩戒?
分明是迫于薛骋的压力,给了薛明姝一个台阶下,甚至保留了她东山再起的可能!
消息传到静思轩,薛明姝正对着一盆开败了的玉兰出神。
听完旨意,她脸上没有任何喜色,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她缓缓抬手,抚摸着依旧隐隐作痛的喉咙,眼中翻涌着刻骨的恨意与清醒。
“父亲……”她低低唤了一声,声音沙哑。
她知道,这是父亲用边关的兵为她换来的喘息之机。
她不能浪费…
解禁后的薛明姝,果然如旨意所言,深居简出。
她不再穿着素净的月白衣裙,反而换上了式样更低调的藕荷色宫装。
她很少再去御花园招摇,多数时间只在静思轩附近的小径散步,或是在轩内抄写佛经,整个人沉静了许多。
对宫人也似乎宽和了些,至少表面如此。
她在等,等一个一击必中的机会。
机会很快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到来。
一封来自边关的家书,经由特殊渠道,悄无声息地送到了薛明姝手中。
信中,薛骋并未多言宫中事,只详述了前线粮草转运的艰难,提及押运官能力不足,致使一批重要粮食在途中因管理不善受了潮,延误了送达时间,虽未酿成大祸,却也引得军中颇有微词。
信中最后写道:
“……为父年事渐高,精力不济,边务繁巨,尤以此等后勤琐事,急需干练之才分忧……”
薛明姝捏着信纸,指尖冰凉。
父亲这封信,看似抱怨琐事,实则是在告诉她一个信息:皇帝对边关的后勤保障,尤其是粮草转运,非常敏感。
这关乎前线稳定,更关乎薛骋能否安心打仗。任何在粮草上出纰漏的人,都触动了皇帝最敏感的神经。
一个大胆而恶毒的计划,瞬间在薛明姝脑海中成型。
几日后,一个大雨绵绵的午后。
皇帝沈玦刚从勤政殿议完事,心情烦躁。
他摒退了大半仪仗,只带着两个心腹太监,沿着宫墙下一条相对僻静的回廊漫步,想透透气。
细雨如丝,打湿了青石板路。
沈玦眉头紧锁,思绪还在边关粮草的问题上打转。
就在他转过一处假山时,一个纤细的身影毫无预兆地出现在前方雨幕中。
正是薛明姝。
她撑着一把素雅的油纸伞,穿着一身妃色素面宫装,未施脂粉,发髻上也仅簪了一支简单的银簪。
她似乎没料到会在此处遇见圣驾,脸上瞬间闪过慌乱,随即立刻退到一旁,深深福下身去:
“臣妾参见陛下。臣妾不知圣驾在此,惊扰圣驾,请陛下恕罪。”
声音低柔,带着沙哑,显得格外柔弱。
沈玦脚步一顿,目光落在她身上。
这是她自“中毒”事件后,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到薛明姝。
她瘦了许多,脸色也有些苍白,低眉顺眼的样子,与之前那个锋芒毕露的薛美人判若两人。
雨丝沾湿了她鬓角的几缕碎发,贴在脸颊,更添几分楚楚可怜。
“起来吧。”沈玦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
“雨湿路滑,怎么在此处?”
薛明姝缓缓起身,依旧垂着眼睫,恭敬答道:
“回陛下,臣妾……心中烦闷,见雨势不大,便想出来走走,透口气。不想竟冲撞了陛下……”
她语气中带着惶恐和自责。
沈玦看着她,没说话。
薛明姝似乎鼓足了勇气,微微抬眸,飞快地看了沈玦一眼,又迅速低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陛下…臣妾自知罪孽深重,不敢奢求陛下宽宥。这些日子闭门思过,抄写佛经,每每想起当日…想起父亲…十分羞愧难当,夜不能寐…”
她恰到好处地顿了顿,仿佛强忍着泪意。
“前日收到父亲家书,言及边关将士不易,粮草转运艰难…更觉自己身在宫中,不仅不能为陛下分忧,为父亲解劳,反而…反而…”
她说到这里,声音哽咽,再也说不下去,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次福下身去:
“臣妾无颜面见陛下,更愧对边关将士。只求陛下保重龙体……臣妾告退。”
说完,她似乎怕控制不住情绪,转身欲走,脚步踉跄,显得无比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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