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卷过王庭外的草场,旌旗猎猎。
使团队伍已整顿完毕,只待启程前往西晋。
姜徽已换回那身利落的西晋男装,立于马车旁,赫连烬一身北夏太子常服,意气风发,正与她低声交代着路上事宜。
赫连序在一旁,不住地往姜徽的行囊里塞北夏的肉干与奶饼,憨笑道:“姜御医,路上吃,西晋的吃食肯定没我们北夏的够味!”
就在此时,一阵不疾不徐的马蹄声传来。
只见二皇子赫连郁骑着通体乌黑的骏马,在一队精锐扈从的簇拥下,缓缓行至近前。
他勒住马缰,目光扫过整装待发的队伍,最后落在赫连烬身上。
“太子殿下,姜御医,此行路途遥远,多个人,也多份照应。”
赫连烬眉头瞬间拧紧,声音沉了下来:
“二弟这是何意?我奉父汗之命出使西晋,似乎并未接到你同行的诏令。”
“诏令?”
赫连郁轻笑一声,不慌不忙地从怀中取出一卷明黄的羊皮纸,“殿下忙于行程,怕是还没来得及看今早刚到的旨意。”
他晃了晃手中的旨意。
“父汗深思熟虑,认为此次出使事关两国邦交,规格至高,仅由太子殿下您一人前往,虽显郑重,却恐……略显单薄,特命我作为副使一同前去,既显我北夏对西晋的感激,也让我这个久居王庭的皇子,有机会去友邦见识学习一番,日后……也好更好地为北夏效力。”
赫连烬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他盯着那卷羊皮纸,几乎想要将它看穿…
赫连序小声嘟囔:“怎么哪儿都有他……”
姜徽心中也是一沉,与赫连烬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
赫连郁将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笑容愈发得意:“时辰不早了,太子殿下,姜御医,请吧?”
就这样,原本应是赫连烬与姜徽的同行,硬生生插入了赫连郁这根尖刺。
前往西晋的一路,出乎意料地顺利。
马车内,姜徽小口吃着赫连序硬塞给她的奶饼,浓郁的奶香让她连日奔波的疲惫消散不少。
她看着窗外掠过的景色,忽然想起一事,转头对赫连烬问道:
“太子殿下,我观三殿下对您似乎格外亲近依赖,与对二殿下的态度截然不同,这其中……可有什么缘故?”
赫连烬闻言,冷硬的眉眼微微柔和了些许,却也带着一丝不解:“说实话,我也不甚明了,序弟自幼便喜欢跟在我身后,像个小尾巴,或许……是因我额吉去得早,他心生怜悯?”
他摇了摇头,将这个念头抛开…
在他的认知里,宫廷之中,亲情淡薄,他的额吉早逝,父汗后续娶的正妃(赫连郁之母)与侧妃(赫连序之母)在此次瘟疫中避之不及,更是严令各自儿子远离危险。
他赫连烬是靠自己一步步在艰难险阻中拼杀出来的,而赫连序的崇拜,在他看来,或许只是孩童时代的一种惯性…
他甚至觉得,即便赫连序本人无意争位,他那位精明的母妃也未必没有打算,在他眼中,无论是阴狠的赫连郁,还是看似单纯的赫连序,本质上,都是他争夺汗位之路上的潜在对手。
这一路上,赫连烬难得地卸下部分心防,与姜徽讲了许多草原上的趣事,儿时驯马的经历,仰望星空的遐想……
他的目光几乎无法从她身上移开,看着她因他的故事而展露笑颜,或凝神倾听的模样,他心中的悸动便更深一分。
当然,旅程也并非全然平和…
赫连郁时不时便会阴阳怪气地与赫连烬争执几句,甚至几次言语轻佻地调戏姜徽,以此激怒赫连烬。
一次冲突升级,两人竟在途中直接动了手,虽被姜徽及时拉开,但那剑拔弩张的气氛依旧持续了整日…
临近西晋,姜徽的心绪愈发复杂。
她已让景元带着部分旧部先行秘密回京,并交给他们一个特殊任务——寻找老刀刘锋。
让她心生疑窦的是,以老刀的本事和与景元的交情,若还活着,绝无可能不联系旧部…
景元听闻老刀尚在人世时,那满脸震惊又茫然的神情,竟与当初姜徽得知消息时如出一辙…
两日后,西晋京城巍峨的城墙终于映入眼帘。
车队在城门外停下,早有礼部官员、太医院同僚等候在此。
为首的官员上前,恭敬施礼:
“恭迎北夏太子殿下、二殿下,陛下体恤诸位舟车劳顿,特命下官在此迎候,请诸位先至驿馆歇息,明日,陛下将在宫中设宴,为两位殿下接风洗尘。”
姜徽刚下马车,脚步还未站稳,一个鹅黄色的身影便如雀鸟般扑了过来,带着一阵香风。
“姜御医!你总算平安回来了!”
永宁郡主沈梦毫不避讳地抓住姜徽的手臂,一双美眸写满了真切的担忧,上下打量着她,“北夏那般凶险,你可有受伤?这些日子,我……真是担心得紧!”
看着她的关切,姜徽心头一软,温和地笑了笑,轻轻抽回手臂,行礼道:“劳郡主挂念,下官一切安好,有惊无险。”
这时,许临枫也踱步过来,脸上带着熟稔的调侃笑容:“姜兄,你可算是回来了!你不在的这些时日,宫内可是清净了不少…”
姜徽对他报以一笑,想起二人曾一同探查和合汤的情谊,心底那份紧绷的弦悄然松了些,漾起淡淡的暖意。
然而,从下车那一刻起,她便感受到一道难以忽视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温叙言静立在一旁,身着月白常服,风姿清雅,并未急于上前,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她。
姜徽心中有气,气他之前的疏离与沉默,便刻意偏过头,不与他对视…
沈梦并未察觉这微妙的气氛,依旧叽叽喳喳地说道:
“对了姜御医,你还不知道吧?陛下赐了你一座府邸呢!就在城西,清静雅致,温院判这几日可是亲自督促布置,说是定要合你心意才好!你可是我朝第一个被陛下赐宅的御医,真是天大的恩宠!”
“府邸?”
姜徽闻言一怔,下意识地再次看向温叙言,这一次,两人的目光终于对上,他的眼中似乎有千言万语,有关切,有欲言又止,还有一种她无法立刻解读的复杂情绪。
“正是。”温叙言终于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陛下隆恩,宅邸已收拾妥当,姜御医今日便可入住。”
一直旁观的赫连烬立刻抓住了机会,上前一步,朗声道:
“既然如此,那本太子便不住驿馆了,我与姜御医还有些关于北夏疫病的细节需要探讨,住在一处更为方便,本太子并非讲究排场之人,就与姜御医同住即可!”
他语气果断,目光灼灼地看向姜徽,带着显而易见的期待。
礼部官员面露难色:“这……殿下,这于礼不合,陛下已为殿下准备了最好的驿馆……”
“无妨!”赫连烬大手一挥,“就这么定了!”他生怕有人反对,尤其是那个一直盯着姜徽的温叙言。
男人的第六感瞬间警觉,温叙言望着姜徽的眼神,他再熟悉不过…那绝非普通目光,而是男人对女人的怜惜,每一丝都写满了意图…
一直冷眼旁观的赫连郁此刻也幽幽开口,“殿下既然有此雅兴,我岂能扫兴?独自住在驿馆未免无趣,那本王也一同叨扰姜御医吧。”
此言一出,场面顿时变得微妙而尴尬起来,两位北夏皇子竟都要住进一位御医的府邸…
姜徽看着眼前这突如其来的局面,心中暗暗叫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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