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詫異:“此村男人都去修堤壩了嗎?為何不留些守在村裡,管教這些無法無天的女人?”
身旁人答:“誒,同寅有所不知,七年前黔州大澇,幾個村子都被衝垮了,百姓流離失所,朝廷還撥了不少銀子賑災呢,所以這堤壩必須得修,而且得加快速度修。”
“原來如此。”
曹芳正冷笑:“不錯,朝廷如此體恤災民,她們卻不思回報,反而落草為寇,本官將她們抓捕之後,本想一股腦砍了,但念及我大乾素來人丁稀薄,便網開一面,在她們胸前烙上特有的印記,取名胭脂賊,賣給教坊或莊子做奴婢,也提醒主人們見到印記多加小心。”
“可胭脂賊怎麽會出現在京城呢?”
“是啊,看她樣子,穿著打扮也不像出自尋常人家,光是身上這套衣裳,就是翠玉軒的吧。”
曹芳正眯縫著兩隻腫泡眼,也發現了柳綺迎的穿著不俗,雖不至於是哪家的大小姐,但看得出來生活不錯。
他突然揚起鞭子狠狠一甩,將柳綺迎胸前藕荷色紗羅抽裂,露出一道長長的血痕。
若是尋常女子,被官差押著,衣衫凌亂,受此苛待,一定會羞恥得無地自容,涕泗橫流,恨不能一頭撞死,以全顏面。
可柳綺迎不僅一聲沒吭,而且毫不介意滿殿官員或詫異、或鄙夷、或探究的目光,她直挺挺跪著,仿佛那些目光只是乏善可陳的隔夜茶,渾濁又寡淡,掀不起一絲漣漪。
她身上衣服豁開一截,鞭痕也在滲血,可她眼中卻沒半點淚水,反而亮的嚇人,像是有柄狠厲之刃,要從那雙燃著灼灼恨意的眼中射出來,將曹芳正千刀萬剮。
周遭幾位官員暗暗心驚,竟被她的目光震得垂下眼,偏過頭,隻覺得空氣都寒了幾分。
“你們看她的眼神,這哪裡是女子該有的眼神!”曹芳正仗著有官兵在,毫無懼色,他繼續說道,“當年押解這批胭脂賊時,有一名十六歲的少女,趁著夜色,拿磨尖的樹杈做刃,捅傷看管的官兵,帶著一支十八人的女賊,逃到了泊州界內。”
“嘶,泊州?那當年不是……”有人欲言又止。
泊州當年屬溫琢的管轄范圍,近年來這位溫大人可謂一路扶搖直上,成了皇帝眼前的第一大紅人。
雖說他不拉幫,不結黨,看似放浪形骸,對權力毫不在意,但他卻是名副其實的權臣。
因為他說的話,順元帝最終都會同意。
這除了溫琢確實學識淵博,言之有物外,還離不開皇帝對他非比尋常的倚重。
總之這位是個特別的存在,眼見著曹芳正快要牽扯到溫琢身上,有幾位地方官隱隱想溜了,擔心染上一身腥。
曹芳正卻沒想這麽深,一來溫琢已經離開泊州四年,二來處置個胭脂賊而已,怎麽也不會驚動翰林院掌院。
“本官立即與泊州方面聯系,泊州也是全力配合抓捕,只可惜這女子生性狠辣,詭計多端,她並未深入泊州,而是帶著那群女賊翻過大山,跑到別處去了。哪想到今日她搭上了某位質子,倒明目張膽跑到京城來了,只可惜撞上了本大人,這才將她繩之於法!”
“好!曹大人真是一雙慧眼!”
“慧眼?我看是有眼無珠。”一道既輕慢且囂張的聲音從人群背後傳來,只見那一早就溜得無影無蹤的五皇子又大搖大擺走了出來,他撥開人群,徑直走到曹芳正和柳綺迎之間,隨後毫不客氣的將柳綺迎拉了起來。
行館之中,官差自然是地位最低的,哪怕沈徵身份再尷尬,畢竟也是皇子,他們哪敢阻攔。
柳綺迎跪的有些麻了,站起來險些踉蹌,幸好沈徵扶的穩,她很快便站住了。
她有些詫異地望著沈徵。
其實事情發生,沈徵溜走的時候,她並沒有抱怨什麽,因為這情有可原。
她們身份低微,和沈徵本就沒什麽交情,況且沈徵剛被溫琢一巴掌趕出溫府,心裡不憋氣就不錯了,怎麽還會替她們出頭。
所以她一開始就沒把希望寄托在沈徵身上,而是叫江蠻女趕緊跑,去找溫琢想辦法。
但她直到被官差按跪下,被扯開衣領,被抽鞭子都沒有貿然提起溫琢的名字,她怕多嘴干擾了溫琢的籌謀。
沒想到此刻卻是沈徵先出現了。
溫琢和江蠻女也在這時乘馬車趕到,溫琢下了車,風掠衣袂,也拂過他那張清豔的臉,門口差役看到他不由呼吸一滯,心神蕩漾。
即便是個男人,也美得太讓人震撼了。
卻見溫琢淡漠亮出牙牌,他們打眼一瞧,才驚出一身冷汗,忙齊刷刷跪了一地:“掌院大人!”
溫琢一語未發,抬腿踏進行館大門。
進了門才發現裡面正僵持著,江蠻女剛要往人群裡衝,卻被溫琢抬手攔住。
溫琢不動聲色,站在人群之後,靜靜望著將柳綺迎扶起的沈徵。
曹芳正上下打量,有點納悶這小子怎麽突然有膽了,他晃著馬鞭一樂:“我還當質子殿下見勢不好,躲回家了,噢我忘了,質子殿下還沒得聖上召見,回不了家吧?要不要我在殿前幫你美言幾句,讓日理萬機的聖上也能想起你來?”
他說完自顧自闊聲大笑起來,在旁有幾個妄圖諂媚太子的,陪著笑了兩聲,其他人則小心觀瞧,誰也不願得罪。
沈徵也笑了,但隻笑一下便收了下來,他背著手,仗著身高優勢,故意抬頜睥睨曹芳正:“有你這個蠢貨在,我很快就能面見聖上了。”
曹芳正哪聽得這種羞辱,他雖然地位不如皇子,可他姐姐是因聖上而死,他外甥是當今太子,得罪他便是得罪曹氏一族,且不論沈徵只是個被順元帝厭棄的傻子,哪怕是賢王在此,又能如何!
“殿下小心業障從口出,為了一個畏罪潛逃的胭脂賊,殿下竟然與我,與太子作對,難不成真應了司天監那句,殿下是先天五虧,未開靈竅?”
曹芳正以為自己諷刺得辛辣到位,所以頗得意,他剛準備再次放聲大笑,只見沈徵乾脆利落,抬腿一腳,猛踹向他的心口。
曹芳正躲閃不及,被踹了個正著,頓時隻覺心口一悶,眼前一黑,向後仰去。
也虧得他膘肥體壯,再加上身後有人,他倒退兩步就被人扶住,沒受什麽傷。
只是胸口一個端端正正的腳印蓋在錦衣上,滑稽非常。
沈徵見狀遺憾地歎了口氣,自言自語:“這身子力量太弱了,有的練了。”
柳綺迎被他這操作驚呆了。
哪怕溫琢親自來,也不會隨隨便便就踹曹芳正一腳吧?
柳綺迎胡思亂想,難不成沈徵為質十年性情大變,時而膽小時而瘋癲,膽小時能鑽桌子,瘋癲時敢摸溫琢的臉,敢踹太子的舅舅?
還是永寧侯余威尚在,君定淵又凱旋歸來,沈徵心裡有底氣,覺得能平息此事?
“大人,這是五殿下?”江蠻女瞠目結舌。
溫琢臉上沒表露什麽,心裡卻驀地一緊。
他本以為回來能夠掌控全局,誰想卻出了個意料之外的沈徵。
沈徵到底知不知道得罪曹芳正等於得罪曹家,得罪太子?
他這一腳不計後果,若是牽連永寧侯府與曹家對立起來,恐怕剛剛嶄露頭角的君定淵也會成為太子的眼中釘。
溫琢面色沉下來。
頭腦一熱,就意氣用事,看起來也不像能有大作為的,反倒還給他平添麻煩。
溫琢正思索著對策,就見曹芳正猛地甩開身後官員,指著沈徵道:“你們都看到了,五皇子當眾阻礙本官捉拿罪犯,還敢對朝廷命官拳腳相向!”
沈徵劈手奪下曹芳正手中馬鞭,有樣學樣拿鞭子指點著曹芳正:“說你有眼無珠你還真是眼盲心瞎,哪裡有什麽胭脂賊,那分明是胎記!”
柳綺迎不可思議地睜大眼,她不敢相信沈徵竟能張口就胡說。
曹芳正不知怎的,隻覺眼前一花,馬鞭便被稀裡糊塗奪走了,但他沒空管馬鞭了,當即大聲回嘴:“胡說八道,那分明是烙痕,烙痕如蠍鉤,正是心如蛇蠍之意!”
柳綺迎胸前烙痕經歲月磋磨,已經皺結成了赤紅的疤跡,但依稀能辨出蠍鉤形狀,足見當初設計烙印的人心腸之歹毒。
“你怎麽知道沒有人胎記恰好長這樣。”沈徵那雙濃眸滲出笑意,他步步緊逼,“說不定你胸前也有這樣的胎記呢,不如也撕開讓大家看看?”
沈徵說著,像是要揮手揚鞭,乾脆將曹芳正上衣抽開。
馬鞭鞭杆用檀木製成,鞭梢綁縛七根細密麻線,柔韌尖銳,便是烈馬,也要仰頸嘶鳴,抽在人身上,自然疼痛難忍。
曹芳正向來脾氣火爆,哪裡肯受這大罪,他酒氣壯膽,也學著沈徵那樣,抬腿就蹬去。
沈徵不偏不倚,被他踹到胸膛,瘦削的身子骨連退好幾步,險些撞到柳綺迎身上。
柳綺迎表情複雜地撐住了他。
曹芳正見自己一怒之下踹了皇子,酒意醒了半截,也是有些後悔,可轉念一想,不過是個被厭棄的質子,皇上不會在意的,況且他又有擒拿胭脂賊的正當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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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臣選誰誰才是皇上_消失綠緹【完結】》第 12 章在 晨光小说网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消失綠緹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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