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觀臨台已經是一陣嘩然,還不等諸臣消化這條消息,第二名兵丁就趕到了,聲音同樣洪亮:“南屏棋手木三白子勝四子!”
兩勝接連傳來,空氣都沉重了幾分。
誰知第三道喊聲又緊隨而至:“南屏棋手木一黑子勝四子半!”
又贏了!
這下觀臨台上的官員再也坐不住了,紛紛起身,目光急切,想看清輸掉的究竟是哪一門。
“是程門,蕭門,還有楊門的輸了!”
“那可是程門的於少卿啊!名震禹州的天才棋手,怎麽可能會輸給南屏?”
“蕭門的周名澤又何嘗不是天之驕子?這是蕭門創始人親自教養大的!”
“楊門的小將被五位國手訓練半載,明晰全脈精髓,竟也折在了這裡!”
龔知遠神色凝重,偏頭問身後的謝通政使:“這是第幾場了?”
“回首輔,已經……第十八場了。”
龔知遠心臟猛地一沉。
第十八場結束,春台棋會的幸存者僅剩六人,南屏無一人折損,而大乾這邊,只剩謝門,時門和赫連門的才俊。
平心而論,這三人雖然也算棋壇的翹楚,但若論真章,未必就比其他幾門更強,遇上南屏選手,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龔知遠臉色陰得能擰出墨來,他壓低聲音問:“怎麽會這樣!”
通政使早已面無人色,他帶著幾分迷茫:“首輔大人,南屏好像已經吃透蕭門,宋門,程門,楊門,朱門的秘傳棋譜了,我觀這幾局,木一用宋門技法克制蕭門,木二用蕭門技法克制楊門,木三用朱門技法克制程門,局局掐中要害啊!”
龔知遠一股戾氣衝向頭頂,他一把揪住通政使的官服領子,將他狠狠拽到觀臨台的角落,咬牙切齒問:“你老實說,到底賣給南屏多少家的棋譜?!”
通政使嚇得雙腿一軟,嗓子像夾了面啞鑼,忙辯解道:“我……我隻竊了時門的棋譜,您是知道的,他們是賢王的人……”
龔知遠:“那其他幾門是怎麽回事!”
通政使:“天地可鑒,不是我做的啊!”
龔知遠知道事情壞了。
他們這些人,明裡暗裡各懷鬼胎,竟不約而同想到了同一條計謀——借南屏之手打壓政敵,坐收漁翁之利。
他們這邊竊了時門棋譜賣給南屏,賢王黨自然也能竊謝門的,三皇子那人更是陰損,恐怕為了赫連門能獨佔鼇頭,把其他幾脈都出賣了。
事情到了這一步,已經無力回天。
君定淵剛在邊境打了個勝仗,揚大乾國威,他們就在春台棋會輸個一塌糊塗,把顏面丟盡,相比之下太過刺眼,這件事已經無法善終,必須要有人負責。
可真徹查下去,就是朝堂派系的驚天醜聞,到時八脈動亂,太子賢王均損兵折將,兩敗俱傷。
還有那些才俊的命,恐怕也保不住了。
通政使也想到了這層利害,他顫聲道:“龔……龔大人,救救謝門,救救我兒謝謙!”
龔知遠一掌推開他,目光投向遠處的卜章儀。
卜章儀面沉似水,雖一如既往的與他針鋒相對,但兩人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焦慮,惶恐與忐忑。
龔知遠腮邊肌肉抽緊,當下已經沒有心思憎恨卜章儀,他們必須想辦法,明日要麽逆風翻盤,贏下前三甲,要麽找個替罪羊,將這樁醜聞徹底抹平。
觀臨台上,官員們神色惶惶,往日的體面蕩然無存。
溫琢就像沒瞧見身邊的眼神交鋒,暗流湧動,他將果盤裡的五顆龍眼撈在掌心,順道帶走。
“真是奇怪了,往日各位大人早退得比兔子都快,今日怎麽都願意陪我到最後了?”
與此同時,養心殿內,順元帝又咳出了血,太子,賢王忙著堂前盡孝,不在惠陽門,但其余幾位皇子倒是分散在各處,觀察著局勢。
這股山雨欲來的架勢,他們也感覺到了。
皇子中唯有沈瞋感受到的是近乎癲狂的快意。
因為眼前發生的一切,與他記憶中分毫不差!
他穿回的時間點,各脈秘傳棋譜早已泄露半年有余,無論是緊急訓練八脈才俊,還是把棋譜從南屏人手裡搶回來,都已經來不及了。
明日抽簽的結果,他記得很清楚,南屏三人恰好對陣大乾三人,大乾必敗無疑!
這個事實,誰都無力回天,縱使溫琢智計無雙,也不能逆天改命。
明日大乾顏面掃地,龍顏震怒之下,總要有人出來擔下這責任,而沈徵就是最好的人選。
沈瞋那張素來純善天真的臉上,浮起不符合年齡的陰狠。
溫琢啊溫琢,你以為可以撼動的了我嗎?
司天監說過,我星象契合,乃是克承大寶之象,我沈瞋,就是天命!
沈瞋轉過頭,笑意森然:“謝卿,明日可就全看你的了,千萬不要讓孤失望。”
謝琅泱身子一僵,片刻,才艱難地拱起雙手,聲音沙啞:“臣……知道了。”
到達觀棋街東樓時,溫琢剛好吃完最後一顆龍眼。
雅舍裡,沈徵挽起袖子,第六遍將三盤棋局一子不落地默了下來。
他活動了一下略顯酸脹的手臂,骨節發出輕微的脆響。
溫琢覺得那喚作啞鈴的石頭似乎真有點用處,沈徵明顯比初見時結實了不少。
溫琢瞧見他小臂流暢的肌肉線條,還有伏在手背上的青筋,悄無聲息地挪開了目光。
“明日就是終局之戰,我已竭盡所能,接下來就是你的戰場了。”
他含情帶俏的眸子裡暗藏寒光,五指攏緊,掌心中果核光澤熠熠,仿若執子。
沈瞋,謝琅泱,奪嫡這場遊戲裡,任爾垂死掙扎,自命不凡,在我眼中,不過蜉蝣競天地,俯仰皆彀中。
我要你們親眼看著,妄念成灰,六親絕斷,永墮塵泥,銷骨深淵!
沈徵拍開袖子來到他身邊,身後立著靜謐樸質的棋盤,光斜打在盤面上,暗影一覽無余。
“放心,我不會讓老師失望的。”
第20章
“請棋手抽簽——”
巡綽官聲如鍾鳴,穿透惠陽門的沉寂,驚起陣陣鳥雀,也將眾人的目光驚落案台之上。
觀臨台今日擠得滿坑滿谷,幾乎滿朝官員都來了觀臨台,灼灼望著案台,連呼吸都與簽子糾纏在一起。
溫琢也沒有再坐著了,而是攏袍立在一旁。
太子沈幀代表順元帝前來,與賢王一道,為大乾棋手增添氣勢,只是兩人面色均是凝重。
昨日順元帝就是聽說南屏屢戰屢勝,才氣咳了血,今早還拉著他們說,定要看到大乾得勝,挽回國威。
可太子與賢王心中明鏡似的,此戰翻盤已是難如登天。
他們並未親手摻和那些醃臢事。
這種上不得台面的手段,素來都是手下人奔走操辦,而身為主君,需盡量保持賢德仁正的作態,才好令百官信服。
若讓人知曉儲君竟是賣國求權、毫無底線之輩,朝野上下豈不大亂?
然而知情不表態,便是默許,真到東窗事發,只需將那些操辦的屬下推出去頂罪,他們的清譽便能保全。
無論如何,自身聲譽是絕不能被影響的。
謝通政使一顆心提到了喉嚨口,猛地伸手拽住正要上前抽簽的兒子:“我兒……”
謝謙被拽得一個趔趄,不由失笑:“父親在擔憂什麽,他蕭門,楊門,朱門,程門,宋門輸了,不代表兒會輸!南屏鼠輩,醜陋不堪,不足為懼,待兒殺他們個片甲不留,揚我謝門之威!”
通政使氣得咬牙切齒,恨不得將兒子打進醫館,免了這場對弈:“都什麽時候了,你還在輕敵!”
謝謙全然不覺形勢嚴峻,壓低聲音道:“父親,那南屏鬼人拿到各脈棋譜才不過數月,而八脈棋局奧妙精深,他們能學多少?兒子自幼受謝門真傳,已然融會貫通,自然戰無不勝。我看於少卿,周名澤等人,就是如父親這般長他人威風才落敗的!”
“……”
通政使轉而將期待的目光投向一旁的謝琅泱:“衡則,你快勸勸堂弟,切不可輕敵啊!”
謝琅泱是作為謝門一員來為謝謙站台的,此刻卻滿臉倦容,眼皮內凹,胡茬也冒出少許,透著幾分狼狽。
他望著自命不凡的謝謙,心中只剩說不出的苦意與憤恨。
作為謝家晚輩,娶龔玉玟他拒絕不了,看謝門倒向太子他也無力阻攔,眼睜睜瞧著長輩為黨爭通敵賣國,他更是無計可施。
從小,長輩教他孔孟聖人之道,談‘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他循著此道考取功名,高中狀元,正欲在朝堂上大展拳腳,卻被告知聖人之言不過是束縛掌控百姓的工具。
百姓吃苦而不怨,受冤而不恨,身死而不悔,全賴聖人的教誨。
這番話對他打擊太大,或許他是當真愚笨,始終學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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