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瞧瞧他對老大巴結那個樣子,令人不齒!”沈幀瘋狂在文華殿中踱步,隨後一個健步衝到龔知遠面前,既委屈又憤恨道,“首輔,我才是太子!他竟說老大像太子!”
龔知遠一閉眼,苦口婆心勸道:“太子冷靜,我倒覺得今日五殿下是故意向賢王示好,雖不知具體目的為何,但激怒您恐怕也是做給賢王看的。”
“我還不知道他故意為之?這個老五,回來就沒好事,一場春台棋會,讓我損失慘重,現如今各部的空缺都填給了新人,本太子在朝堂說什麽都沒人附和了!”
龔知遠比沈幀沉著得多,他略一思量,喃喃自語道:“現皇上令君定淵歸朝,必然要給他安排個位置,受八脈牽連,春台棋會後三大營總督宋馳衛被貶官了,皇上遲遲沒有填補這個位置,我估摸是給君定淵留著的。賢王手中有一總指揮使,但身在梁州,皇上不太想得起來,而太子這邊的都督同知,完全可以勝任那個位置的,如此一來,我們與君定淵便是競爭之勢,這想必才是五殿下示好賢王的緣由。”
沈幀瞬間睜大了眼睛,仿佛如夢初醒:“你是說老五想和老大聯手對付我?”
龔知遠眉宇間一片陰色,兩腮微凹:“怕就怕這五皇子也存了不臣之心。”
沈幀聞言哈哈大笑,抬手指著文華殿外:“就他?也想覬覦我的太子之位?”
龔知遠看向太子,並沒附和他一同取笑,語氣愈發凝重。
“若論軍中影響力,我朝素有‘南劉北君’之說,十二年前劉康人打了敗仗,劉國公在軍中威信已不如前,如今君定淵橫空出世,氣勢上已經壓過劉國公。五殿下有君家支持,此次又憑著神之一局聲名鵲起,就算群臣口中不說,心中也已經高看了他幾分。”
“陛下去年聖體仍然康健,會擔心皇子風頭蓋過君父,所以縱容您與賢王互相製衡,彼此消耗,但今年他身體已大不如前,必須為大乾的未來考慮,即便心中不願,也得擇一明主托付了。”
“明主不就是我嗎?首輔,父皇他選我做太子,不就是想將江山傳給我嗎!”沈幀反應極大,其實他心裡很清楚,這太子之位,不過就是順元帝一句話的事。
自己手中無兵權,終究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龔知遠在沈幀還不是太子之時,便為他日講經筵了,所以當初曹皇后因順元帝染病而死,趁著順元帝愧疚,他便聯合內閣洛明浦,劉諶茗,推舉立沈幀為太子。
劉諶茗畢竟是禮部尚書,搬出自太祖以來的舊製,一通勸說,把順元帝給說動了。
但龔知遠深知,要沒有曹皇后之死,沈幀根本坐不上太子之位。
“若在前朝,皇帝新立太子之後,便會給成年的兒子們封王,建府,遷出宮,並且嚴禁他們參政議政。可當今聖上,除了給大皇子封王外,其余成年皇子皆留宮中,既無封號,也未令其建府,就住在皇子所。”
“即便是賢王,皇上也允許他參政議政,這便是在提醒太子,需謹言慎行,否則隨時有人可取而代之。”
沈幀慌了,攥住龔知遠的袖子:“首輔,那我可如何是好啊?”
龔知遠沉聲道:“絕不能再養出一個賢王了,若能壓製君定淵,將三大營總提督之位拿到手就好了。”
但這事要徐徐圖之,龔知遠此刻尚無萬全之策。
眨眼便到了黃昏,溫琢正在書房練字,江蠻女跑進來說,送信的人到了。
溫琢剛寫到落款,一筆勾完‘晚’字,節奏驟然被打斷,山還未寫。
他瞧著半截的名字,沒抬眼,問道:“誰?”
江蠻女:“哦,良妃娘娘身邊人。”
溫琢緊抿唇,攥筆的手一晃,一滴墨落下來,將宣紙給汙了。
“哼,本應如此,送封信而已,自然不必親自跑一趟。”
江蠻女:“啊?”怎麽聽不懂?
溫琢將筆“啪”的擲在案上,把有瑕疵的宣紙揉成一團,一袖揮到桌案下。
日後,不許任何學生稱呼他為晚山!
“這筆不好,存不住墨,明日換了。”溫琢拂袖負手,邁步往外走。
江蠻女低頭一瞧:“咦,可這不是十兩銀子一支的紫毫嗎?”
“……明日當了。”
江蠻女明白了,這是又被誰惹著了,拿筆撒氣。
但還沒失去理智到十兩銀子都不在乎,說明事情不算嚴重。
江蠻女哼著歌將紙團拾起來,又把筆涮乾淨擺好,權當沒聽見那句話。
溫琢到正廳,良妃宮中親信已經等在堂中了。
良妃性格潑辣,行事利落,今日便寫好了給君定淵的信,並差人送來給溫琢過目。
溫琢那日並未告訴她實情,跟她說的是:“昔日劉康人戰敗,大乾有些士兵被俘虜,淪為南屏苦力,最終客死他鄉,親人無法為其收屍,已然十年。君將軍凱旋而歸,榮耀滿載,若將這些袍澤遺骨棄於異國,未免寒了南境老兵的心。”
“我誆南屏使者,稱將軍營中有一秘寶,關乎大戰成敗。萬望將軍配合,做足姿態,南屏見狀必派細作探查損毀秘寶,屆時便可擒獲細作,與南屏交換故人屍骸,一並帶回京中安葬,以安民心。”
良妃聞言,對溫琢肅然起敬,當即拱手行軍中禮:“溫掌院身居廟堂,從未踏足沙場,卻能體諒埋骨他鄉的淒涼,為我大乾老兵思慮至此,我自愧不如,一定讓家弟照做,必請舊人骸骨還鄉!”
溫琢趕忙攔住她,淺笑說:“娘娘不必如此,倒是要叮囑君將軍,此舉大善,回京途中,務必讓沿途百姓,各州府衙門知曉,我們行善事,存善心,也要得善果,此時萬不可風光霽月,故作清高。”
良妃點點頭:“我明白,要讓百姓知道,我弟不只是戰神,更是仁將,愛兵如子,深得民心,到時他支持我兒,民心自然偏向。”
溫琢如今展開信箋一瞧,見良妃措辭並無不妥,兩頁紙堪稱深明大義,語重心長,字跡亦是工整秀麗,不愧為豪門貴女。
唯獨信中最後一句頗有個人風格——
“此事若有差池,休怪你姐拳下無情!”
溫琢合上信,對那喬裝打扮的宮中侍衛說:“沒什麽問題,良妃娘娘有準備信物嗎?”
侍衛頷首,舉止得體:“自然有的。”
溫琢點頭:“信可以寄出去了,這之後娘娘不必做任何事,就當不知道,千萬不要令宜嬪有所警惕。”
“卑職會轉告娘娘。”
說著,侍衛便上前來取信,他雙手一攤,見溫琢舉著信,並未撂在他手中。
侍衛:“?”
侍衛:“掌院還有什麽事嗎?”
溫琢撇開眼,望著梁上花紋:“我能有何事,你去稟告娘娘和殿下就好。”
侍衛趕忙再一伸手,信還是沒落下來。
侍衛:“……”
柳綺迎抱著一遝衣物從門廊路過,探頭問了一句:“咦,殿下怎麽沒來?”
侍衛趕緊道:“噢,殿下正被娘娘壓著練騎馬,娘娘說君家人不可不會騎射。”
啪嗒。
信箋落在了他掌心,溫掌院已經氣鼓鼓走出去老遠。
沈徵還不知道,此時小貓奸臣已經收回了他共乘紅漆小轎權,以及以下犯上叫晚山權,他甚至都沒機會當面申辯一句。
他正在經歷自穿越以來,最難熬的一天。
皇家練馬場裡,良妃正盯著他一遍遍跑馬。
其實他暈馬那話是誆溫琢玩的,他在現代上過一段時間的馬術課,還算是有基礎,但現代那種運動愛好與良妃要求的馬上拉弓射箭,完全不是一個段位。
要不是沈徵年紀尚輕,且這兩個月勤鍛煉身體,非得被這白馬顛散了不可。
已是黃昏,天邊翻起一片錦繡紅浪,火燒的雲燙到純白的馬背。
白馬仰頸嘶鳴,高高躍起前蹄,鬃毛在霞光中揚起輕沙。
沈徵雙腿夾緊馬鐙,身子騰起,左手死死挽住韁繩,右手緊扣馬鞍,終於征服了這匹號稱踏白沙的良駒。
下馬之後,沈徵直接癱坐在了沙地上,霞光貼著他的靴邊,他張開兩隻手,呼哧呼哧喘氣。
雙手掌心已被韁繩勒出兩條深深的血痕,雙腿更是被磨得寸步難移。
古人啊古人,真是吃了科技不發達的黑利。
騎什麽踏白沙,騎悍馬多好啊。
良妃一身勁裝,一邊撫摸馬背一邊欣慰道:“不錯,我兒不虧是漠北漢子,初學便騎得這樣好了。”
沈徵心說,我有一天呆過漠北嗎。
但瞧良妃眼中,對漠北荒野,草原大漠仍無盡向往,便知這京城的錦衣玉食,熱鬧繁華,終究圈不住生長於天地間的靈魂。
沈徵忍不住問:“娘,你這麽喜歡騎馬打仗,當初為什麽要嫁給父皇啊?”
良妃淡然道:“皇上將你外公從漠北召回,強行收繳兵權,為作補償,不得已娶了我封為良妃,從此君家就是皇親國戚,他也順理成章給你外公封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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