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杀心

一场婚礼，以闹剧结尾。

许诺在来之前以为自己只是作为宾客走个过场，没想到自己才是这场闹剧的主角。

自己记忆中那个模糊的关于爸爸的残影，现在被具象化成了一个名字。

沈德昌。

原来自己的爸爸的名字是叫这个。

许诺回忆起之前在新闻报刊上看到的照片。

一个戴着眼镜又有点胖的男人，对着镜头说着在医疗行业取得的进展，笑得很温柔。

许诺有点晃神。

孙美珍凑了上来，“没想到居然许诺和沈家的关系这么近，我就说当初福利院里那么些个孩子，我怎么就一眼看中了她呢。”

“那是因为你们早就找院方要过所有孩子的血样检测报告，甚至还看过每一个孩子的生辰八字，就为了给那个快死的顾广源续命。”

被沈黎一句话戳破了心思，孙美珍脸上讪讪的。

“我这也是有孝心嘛，老爷子生病那么多年，受过的苦我都是看在心里的，不忍心再让他继续这么难受了。”

“有孝心你可以自己上，据我所知，你的八字和顾广源一样相合。”

沈黎说的这件事许诺一点都不知情。

整个顾家，除了孙美珍和她的丈夫顾齐胜以外，其他的人都不知情。

顾骁：“妈，这是真的吗？”

沈黎在场，孙美珍不敢继续说谎。

“我虽然和你爷爷的八字相合，但我毕竟年纪在这里摆着，万一那个仪式真的有效，我岂不就是送命，那你也会没有妈的啊。”

沈黎：“所以许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应该是你的救命恩人。”

孙美珍一时语塞，“……是、是吧，但我们顾家也给她提供了这么好的生活，这不也算是还了她的情？”

“听说顾家的现金流即将断裂。”沈黎推了推眼镜。

“我可以帮忙。”

这件事一直是孙美珍心头大患，也是她极力促成顾骁和沈书颜婚姻的最重要的原因。

她一直都在盘算，想着等婚礼过后要找个什么样的理由和沈黎开口商量。

没想到沈黎先提到了要替顾家承担债务的事情。

“真的？！”孙美珍喜出望外，“那、那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感谢三爷才好！”

她的脸涨得通红，人甚至在原地无意识地转了好几个圈。

嘴里一直喃喃自语，“我真的、真的想给三爷磕一个！”

沈黎抬手，“不必，你拿命偿就好。”

孙美珍人当即立在了原地。

“这……三爷应该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沈黎从高处俯视的眼神带着嘲讽。

“跟你玩笑，你配吗？”

左右的男人立即向着孙美珍开始聚拢。

顾骁慌了神。

“三爷，我知道我们顾家对许诺一直很过分，我今后一定想办法补偿，但您现在让我妈去死，这实在是……有点过了。”

“过了？”

沈黎眯起眼睛。

“顾家养了许诺这些年也花不到一百万，既然这样就能买她的命，我花这么多，没要求你们顾家全体陪葬，就已经是仁慈。”

清楚明白的等价交换。

顾骁自知理亏，再辩不出任何话，他挡在孙美珍的面前。

“如果三爷一定要顾家的人偿命，那就拿我的命吧，放过我妈妈。”

孙美珍把顾骁揽在身后。

“儿子你说什么傻话？要死当然是我去死，你无论如何都得好好活着！”

“别拦着我！”顾骁又把孙美珍推了回去，“如果妈因为这件事死了，我后半辈子不可能过得好。”

看着母子两人相互保护的模样。

沈黎推了推眼镜。

“这种桥段看得人厌烦，那你们一起去死就好了，省得相互惦记。”

“什么？！”

“三爷你说什么……？”

两人都愣住了。

人群应声聚拢，将顾骁和孙美珍按住，架起来就往门口拖。

孙美珍一时情急，大喊许诺的名字。

“许诺帮我向三爷求求情！至少念在顾家曾经收留了你的份儿上？你还叫了我这么多年的妈妈！”

这话倒是点醒了许诺。

“沈黎，等等。”

沈黎扭头，“别告诉我这种大快人心的桥段，你的圣母心突然出现？”

“想多了。”

许诺摇头，“我妈妈的日记还在孙美珍那里，你把她拖走前我得要回来，不然等她死了我就不知道这笔债该向谁讨了。”

沈黎扬了扬手，一行人立刻停止了动作。

“我妈妈的日记，还我。”

孙美珍立刻捕捉到了这个机会，“还你当然可以，但你先让三爷把我和顾骁放开。”

“这事我管不着。”

还是不习惯许诺这副平视自己说话的样子，孙美珍赌气。

“那你就跟你妈的日记说再见吧，这辈子别想要了。”

“你现在是没有资格和我讲条件的。”

许诺脸上仍旧挂着笑容，可她的笑意却没有到达眼底。

“那你就去死吧，我不介意之后让人把你的遗物一件一件地翻出来，我早晚找得到。”

“许诺！你是个白眼……”

孙美珍话还没说完就被顾骁捂住了嘴巴。

“许诺，你妈妈日记我保证之后一定还你，三爷那边我求你帮个忙，可以吗？”

诚恳的语气。

卑微的眼神。

顾骁说，求。

这个字是顾骁第一次和许诺说。

原来被求的是感觉是这样的。

许诺低头俯视着顾骁的脸。

那眼神中有惶恐，有不安，有期盼。

他牢牢地仰望着自己，像是在仰望神祇。

一种莫大的满足感。

许诺突然就明白了之前和顾骁分手的时候，为什么他可以用一个字就打发了自己。

那是因为在他的眼里，自己就是这副卑微的模样。

不值一提。

许诺笑着，拍了拍顾骁的脸。

“有时候，一家人就是应该要相互体谅，哥你说是不是？”

“对、对啊……相互体谅。”

顾骁完全不明白许诺为什么突然说这个，为了求生，只好顺着她的话往下讲。

“我之前体谅了养母这么多次，她那些尖锐的猜疑，细密的报复，都是我在一直体谅她。”

“至于你，你的那些忽冷忽热，断崖式分手，从不把我当成和你一样有自尊的人看，而是当成宠物一样的行为，都是我在包容。”

许诺歪头。

“这次，你们母子就包容一下我这无法抑制的杀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