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錦簾藥引

飯廳內銀絲炭燃得正旺，帶起陣陣暖意

攝政王江震與白氏端坐主位，見到江時序，白氏趕緊命人遞上軟墊，語氣滿是後怕：「沒事了就好，快坐下，這兩日你父王與我憂心如焚，連飯都用得不安穩」

江震沉聲接口，眉宇間帶著殺伐果斷的戾氣：「北狄那些餘孽，本王已連夜派人清理乾淨，敢在長安城動我江家的人，得讓他們知道代價」

江時序微微頷首：「多謝父王費心」

坐在一側的江芷若放下玉箸，陰陽怪氣地開口：「兄長平日最疼姐姐，聽說這次是為了姐姐才受了重傷，可我瞧著，姐姐今日的面色真是紅潤，比平日還要光鮮幾分，一點也沒有憂心過度的模樣，這真是……沒心沒肺到了極點呢」

一旁的江芷薇立刻接話，眼眶微紅，一副弱柳扶風的模樣：「二姐別這麼說，大姐心大，自然是不如咱們這些妹妹掛心的，這兩日我為了兄長，真是食不下咽，夜不能寐，心疼得都要碎了……」

永嘉握著調羹的手指微微收緊，那是晨間習武後氣血上湧，加上薄胭脂才有的紅潤

她抬眼看著這對一搭一唱的姊妹，語氣平靜：

「阿兄醒了，我身為妹妹打從心底裡高興，氣色自然好些，難道非要如妳一般，在阿兄病榻前哭得如喪考妣，才叫有心有肺？」

「至於二妹妹」永嘉轉頭，笑意不達眼底，「既然擔心地吃不下也睡不好，那這滿桌的早膳妳便少進些吧，免得傷了脾胃，阿兄有我照料，妳們若是真的在乎阿兄，就該少說兩句，讓他清清靜靜地用頓飯」

「妳——！」江芷若氣得臉色漲紅，猛地起身，指著永嘉斥道：「妳神氣什麼！若不是因為妳這掃把星，大哥何至於受這份苦，妳竟還有臉教訓我們……」

「坐下」

一直靜默用茶的江時序突然開口

他的聲音極輕，卻像是一道無形的重壓，瞬間讓喧鬧的飯廳陷入死寂

江芷若僵在原地，手指顫抖著，卻在江時序緩緩抬眸的那一瞬，嚇得大氣都不敢喘

江時序放下茶盞，瓷器與桌面輕磕出一聲脆響，在大廳裡顯得格外驚心

他依舊維持著那副清冷端方的模樣，可眼神裡的寒意卻讓江芷若如墜冰窖

他緩緩抬眼，那雙鳳眸冷冷地掠過江芷若和江芷薇，最後落在江芷若那根指著永嘉的手指上

「我看妳這根手指，是不想要了」江時序冷笑一聲

「若妳們分不清尊卑，這頓飯也不必吃了，回房去把《女則》抄上五十遍，清清腦子。」江時序說完，不再看那兩姊妹一眼

攝政王江震皺了皺眉：「沒聽見你兄長說的話嗎？」

江芷若嚇得臉色慘白，江芷薇更是緊緊絞著帕子，低垂的眼簾下掩蓋著極深的怨毒

兩人只好悻悻然離開飯廳

飯廳內，氣氛因江時序先前的威壓而顯得有些凝重

攝政王妃白氏見狀，忙笑著打圓場，輕聲對永嘉說道：「對了沉璧，宮裡傳來話，說皇后娘娘惦念妳得緊，想讓妳晚點進宮伴駕，陪她說說話」

江時序執箸的手微微一頓，鳳眸微抬，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我陪她去」

「那怎麼行？」永嘉急忙放下手中的粥碗，眼底滿是擔憂，「阿兄傷口才剛結痂，府醫說了要靜養，阿兄還是留在府裡好好休息吧」

她說著，還特意求救般地看了白氏一眼。白氏也跟著勸道：「是啊時序，沉璧說得對，妳這身子骨哪經得起折騰？宮裡有皇后護著，妳還怕她受委屈不成？」

江時序用那雙幽深的眼瞳看著永嘉

半晌，他收回視線，重新端起茶盞，淡淡應了一聲：「好」

早膳過後，永嘉在攬月的服侍下，披上一件鑲著兔毛邊的石榴紅斗篷，移步至王府大門

王府門口，那輛標記著攝政王府徽記的華貴馬車已候了多時

永嘉深吸一口氣，壓下雙腿的痠痛，伸手掀開了那厚重的織金車簾

然而，簾子才掀開一半，她的手便僵在了半空

車廂內光線微暗，原本應該空無一人的軟榻上，此時正端坐著一個清冷的背影

江時序換了一身月白色的暗花長衫，外披一件玄色大氅，正側身靠在引枕上，手裡握著一卷書

聽見動靜，他緩緩轉過頭，早晨的微光勾勒出他如刻畫般的側顏，那雙鳳眸平靜得不起一絲波瀾

「阿兄？！」永嘉驚得險些跌下踏板，「你、你不是答應在府裡養傷嗎？」

江時序放下手中的卷軸，伸出那隻修長有力、帶著些許藥味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腕，輕輕一帶，便將驚愕的少女拽入懷中

車簾垂落，將外界的視線隔絕

他順勢將下巴抵在她的肩頭，清冷的氣息瞬間將她包裹，嗓音低沉而帶著一絲不容拒絕的執拗：

「我答應妳會好好養傷，可沒說是在哪裡養傷」

「阿兄覺得，有沉璧在身邊，這傷才好得快」

永嘉心頭猛地一顫，鼻尖盡是他身上清冽的藥香與檀香交織的味道

他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她的頸窩，激起一陣細小的戰慄

「可你的傷……」永嘉還想爭辯，卻被他扣住腰肢往懷裡又按深了幾分

「馬車墊得厚，我不動便是」

下一刻，他覆在永嘉膝頭的手掌微微收攏，隔著厚實的料子，指尖精準地按在了她最為痠軟的穴位上，力道沉穩得讓永嘉險些驚呼出聲

「昭華苑的晨露涼，沉璧，妳這雙腿方才進長青閣時便抖得不成樣子，真當阿兄沒有發現？」

他緩緩睜開鳳眸，眼底藏著一抹令人心驚的深邃

「偷偷見影七，練了一早上的站樁與吐納，到阿兄面前，倒學會用胭脂來遮掩疲態了？」

永嘉僵在他懷裡，沒想到自己自以為瞞天過海的舉動，在他眼裡竟如白紙般透明

長安城的喧囂被厚實的錦簾隔絕在外，窄小的空間將所有感官無限放大，江時序極近地抵著她，目光如炬，將她所有的驚愕與慌亂全數收入眼底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太子跟永嘉要見面囉～喜歡的人要記得收藏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