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黛墨染心

東宮書房內

太子蕭璟垂眸看著案上的請柬

那帖子製作得極其考究，底襯是產自江南的雲紋雪浪紙，封面並無浮華裝飾，僅以朱砂點染了一枝寒梅，整張請柬以流暢的瘦金體書就，字字珠璣，氣韻極佳，單是這份手筆，便足以讓京中名流爭相珍藏

蕭璟將帖子拾起，輕輕摩挲著邊緣，低聲誦讀出帖上的內容：

「『歲華向晚，梅信初發。永嘉擬於春日清曉，在流芳水榭設「墨韻清談」小宴，邀京中博雅之士共賞名帖，共論古今。素聞先生才學淵博，若能賞光，實乃永嘉之幸。屆時，太子殿下亦將撥冗親臨，與眾賢共論治國平天下之策。翹首以待，靜候佳音。』」

唸完，蕭璟收起請柬，嘴角勾起一抹帶著冷意的自嘲

「倒是好算計」他指尖輕叩桌面，眼神幽深

蕭璟起身踱步至窗前，望著窗外蕭瑟的春景，眼底閃過一抹複雜的光芒

「也罷」他冷笑一聲，神色又恢復了平日那種溫文爾雅的儲君風範

「既然她要成全孤的名聲，那孤便利用這個機會，順水推舟，將京中那些搖擺不定的名士，盡數收歸東宮」

昭華苑內花影搖曳，永嘉換上了一襲水藍色的流雲紗裙

那質料輕薄如蟬翼，層層疊疊的裙擺隨著她的動作輕輕蕩漾，彷彿流動的水波，將她整個人籠在一層朦朧的煙青藍色中。那不染纖塵的清冷氣質，襯著她細膩如瓷的肌膚，宛若九天之上誤入凡塵的仙子

她端坐在妝鏡前，執起青黛筆，正準備細細描摹那一雙清冷入骨的遠山眉

就在這時，殿門外傳來了兩聲沉穩的叩門聲

江時序那低沉的嗓音隔著門扉響起：

「是我，沉璧可願讓阿兄進去？」

永嘉持筆的手指微微一頓，她清澈的眸中掠過一絲驚訝，隨即抬眸看向鏡中，臉上浮現出一抹淺淡柔和的笑意：「阿兄進來吧」

門扉應聲而開

江時序一身暗紋長袍，徑直走入內室

他的目光在觸及永嘉這一身水藍紗裙時，腳步微不可察地頓了一頓，神情間流露出幾分驚艷與寵溺

他徑直來到永嘉身後，目光越過銅鏡，凝視著她

「今日這身顏色極襯你」江時序低聲讚道，「遠看如雲霧，近看如碧波，襯的沉璧像是瑤池天仙」

永嘉被他說得微微側過頭，臉頰漾起一抹極淺的紅暈

江時序看著她這副略顯羞赧的模樣，目光愈發深邃

他俯下身，單手撐在妝台邊緣，高大的身軀幾乎將永嘉整個人籠罩在自己的陰影中

他自然而然地從永嘉纖細的指間接過了那支青黛筆，指尖不經意地劃過她的手背

隨後，他從妝台一角取過一塊精緻的石黛，置於那方小巧的妝硯之上，指尖蘸了少許清水，以筆腹輕輕研磨，將黛塊化作一汪深邃的黛汁

「別動，阿兄幫你」江時序低聲說著，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溫柔

他鼻息間的清冷氣息與室內的淡淡香氣交織，江時序垂下眼簾，目光細緻地審視著她的眉骨，隨後極其專注地落下筆尖

日光透過雕花窗櫺，將室內切成錯落的光影，塵埃在光柱中浮動

江時序動作極輕，眼神專注，那雙平日裡藏著鋒芒與冷戾的眼眸，此刻只剩下倒映在瞳孔深處的永嘉

他清冷的呼吸落在她鬢邊，帶著一股沉穩的冷香，與她髮間淡淡的茉莉花露香交織纏繞，讓這狹小的空間變得愈發灼熱

他握著黛筆的指尖，指腹偶爾擦過她細膩的肌膚，帶來一陣細微而酥麻的戰慄

永嘉忍不住細細描摹他專注的眉眼——先映入眼簾的，是他那斜飛入鬢的劍眉，濃黑而桀驁，帶著與生俱來的冷銳，視線下移，是他那雙沉斂深邃的眼眸，此時正半斂著，長而密的睫毛在下眼瞼投下細碎的暗影，再往下，是挺拔如峰的鼻樑，以及那雙緊抿著的薄唇，唇色淡紅，勾勒出冷硬而孤傲的弧度

最後，永嘉的視線不自覺地滑落，停在他那隨著呼吸輕微起伏的喉結上

那處線條嶙峋，帶著一種極度內斂的、雄性的張力，讓她心尖莫名地顫了顫

室內寂靜無聲，唯有兩人的呼吸聲，在寢殿內顯得格外清晰，急促而沉重

最後一筆落下，江時序緩緩收回了手

他似乎察覺到永嘉的凝視，握著黛筆的手指微微一頓，隨後迎著她的目光抬起了頭

四目相對，永嘉心中一驚，被抓包的慌亂湧上心頭，她像是觸電般猛地收回視線

她侷促地斂下眼簾，而江時序就這樣凝視著她，她的睫羽輕顫，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細碎的陰影

那張向來清冷如雪的臉龐，此刻泛起了一絲極淺的紅暈，散發少女懷春的羞怯

江時序盯著那抹紅暈，瞳孔深處微微收縮

他看著她那因為羞澀而略顯侷促的模樣，喉結不自覺地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依舊維持著俯身的姿勢，將她壓在自己與妝台之間，那一雙積壓著洶湧情緒的眼睛，貪婪地鎖定著她那毫不自知的動人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