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城的歸雁茶樓坐落在最繁華的長安街一隅,樓高三層,推窗便可盡覽遠處的大昭宮檐,此處雅致靜謐,唯餘輕風拂過風鈴的細碎聲響
永嘉今日挑了一件海棠紅織金灑花裙,行走間裙擺如火霞流動,明艷得不可方物,她特意選了對赤金纍絲嵌紅寶石的墜子,襯得面頰愈發白皙動人
蘇衡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素錦長袍,領口處繡著幾片青竹,顯得身姿愈發筆挺
他親自為永嘉斟了一杯明前龍井,清冽的茶香在室內氤氳散開
「公主,這道燒茶鵝是用去年秋後的鐵觀音燻製,皮酥肉嫩,您嚐嚐」蘇衡並未動筷,而是先用乾淨的銀箸為永嘉布菜,他舉手投足間帶著文人的清雅,不似王公貴族那樣刻板,像是一陣吹過竹林的清風
永嘉今日心情極好,她咬了一口茶鵝,眼睛彎成了月牙:「唔,確實比宮裡的御膳多了幾分煙火氣」,蘇衡聞言輕笑,笑聲如擊碎的冰玉
他從袖中取出精心準備的詩稿,平鋪在桌面上,永嘉湊過去看,兩人離得極近,她能嗅到蘇衡身上淡淡的墨香,那是寒窗苦讀多年才有的清苦味道
「『曾見驚鴻影,清暉落指端』」永嘉輕輕唸出第一句,指尖劃過那蒼勁有力的字跡,「蘇大人這是把我比作驚鴻?那我是不是該回你一句,『莫道書生冷,偏有筆尖暖』?」
「公主這才情,當真叫微臣汗顏」蘇衡看著她生動的眉眼,眼神中那抹隱秘的熱切幾乎要藏不住
他突然從一旁的木匣裡取出一方上好的端硯,一邊研墨一邊說道:「方才在樓下瞧見一副極好的澄心堂紙,公主若是不嫌棄,微臣願為公主畫一幅像。只是…臣的畫工一般,若畫得不好,公主可不許治臣的罪」
「那可說不準,若畫醜了,本宮便罰你去慈幼院教那些孩子寫一百個『醜』字!」
永嘉興致勃勃地坐正了身子,卻總是不安分,她一會兒理理鬢邊的南珠,一會兒又被窗外賣糖葫蘆的吆喝聲勾了魂,頻頻探頭去看
「公主別動」蘇衡忍俊不禁,執筆的手懸在半空,語氣中帶著三分無奈七分縱容,「若是再動,這鼻樑可就要畫歪了」
「那我不動便是」」永嘉俏皮地吐了吐舌頭,定住了身形,唯有一雙鹿眼亮晶晶地盯著蘇衡看
蘇衡落筆極快,勾勒輪廓時專注而深情
那一刻,窗外是長安萬家煙火的紅塵喧囂,窗內是兩小無猜的方寸歲月
從歸雁茶樓回來時,永嘉的心情極好,指尖還殘留著墨香與蘇衡遞來的詩稿餘溫
然而剛踏入攝政王府,便瞧見父親身邊的親隨神色匆匆,翻身下馬大喊道:
「報!世子已過城郊演武場,距宮門不足五里!」
那一瞬,永嘉心頭的驚喜猛地炸開,蓋過了方才所有的詩情畫意
傍晚時分,斜陽將宮城的紅牆染成了瑰麗的橘紅
皇帝親自登上了宣德門,攝政王與王妃白氏立於右側,永嘉穿著那身鮮活的海棠紅織金裙,站在白氏身邊
春風吹亂了她鬢間的碎髮,她不住地踮腳遠眺,眼中滿是藏不住的熱切
「妳瞧這丫頭,心思全掛在她阿兄身上了」皇后笑著打趣,白氏亦是含笑點頭,唯有皇帝看著遠方騰起的煙塵,眼底暗潮洶湧
遠處,地平線的盡頭,一抹銀色的流光劃破了落日的殘影
先是密集的馬蹄聲如悶雷滾動,隨後一支精銳的玄甲騎兵呈雁行陣勢破霧而來
領頭的那人騎在通體烏黑的戰馬之上,那一身銀白魚鱗甲在夕陽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披風在他身後獵獵作響,如同一隻浴火而歸的孤鴻
江時序策馬而來,在那漫天飛塵中,他的目光掠過了尊貴的帝后,掠過了威嚴的攝政王,最後停在城樓上那抹海棠紅的身影上
在那一瞬,周遭的鏗鏘,甚至是帝后與攝政王那威嚴的身影,在他眼中都化作了模糊的虛影
萬千浮華,皆成虛空
他的世界縮小到只剩下城樓下那一抹鮮活、明豔,正對著他揮手微笑的海棠紅
兩人就那樣隔著漫天塵灰遙遙相望
那是江時序在無數個殺伐之夜、在枕戈待旦的夢魘中,唯一賴以生存的色彩
相隔三載,隔著湧動的人潮與金戈鐵馬,他在那漫天飛沙中,終於尋回了他的唯一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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