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挑选庶仆

跟孔令莞了解了挑选庶仆的具体流程，邵司尧便去了刑部的都官司。

都官司掌权全国所有可供役使的官仆、部曲、客女等贱籍人员的名单，和调配权。

十二岁的官员，实在太容易出名了，尤其是邵司尧今日还面圣了，是以，刚出现在刑部，立刻便引起了关注。

都官司的司仆员外郎顾辉听说小甘罗来找自己，坐在椅子上死狗一般的他，立刻便来了精神。

“哟，小甘罗来了，您贵足踏贱地，所谓何事啊？”

邵司尧听出他语气里的轻视，并没有生气，而是礼数周全道：“来挑个庶仆南下帮我寻父亲。”

“小甘罗还是个孝子呐。”顾辉说着与同僚们相视笑起来，仿佛站在他们眼前的不是个八品官，而是个白身普通小孩般。

但就算是普通小孩，正常人也不该用此等轻视的语气吧，还有那肆无忌惮的眼神，像是在评估一个物件，实在令人不适。

不过邵司尧面色如常，态度依旧谦逊，仿佛没有脾气道：“不敢，是应该的。还请顾大人派个人带我去挑人。”

说完心中暗忖道：就这德行，难怪上头没有主官都升不上去，一辈子在从六品待着吧。

“本官正好有空，本官带你去。”顾辉说着靠近过来，口臭扑面，邵司尧完美的表情寸寸龟裂。

幸好刑部尚书王晓从大理寺回来，正路过都官司门口，邵司尧一个箭步冲过去便真心实意的行礼，“下官拜见大人！”

王晓：“……”

他愣了下。

这小厮刚才还在圣上面前质问满殿诸公，现在就对自己毕恭毕敬了？

不过，看在高逆心理防线即将崩溃，他心情好的份上，暂且不计较。

“哈哈哈，是小邵啊，来刑部何事啊？”

“大人，下官能向您讨个人吗？”

邵司尧抬起头，冲王晓咧嘴一笑，大胆又坦荡，跟旁边卑躬屈膝的顾辉形成鲜明对比。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王晓一下子就觉得顾辉给自己丢脸了，看看人家户部的人，不卑不亢，从容不迫！

哎。

早晚将这帮子酒囊饭袋换掉。

“何事？进来说。”

他朝自己的专属衙斋走去。

邵司尧一点儿不想跟顾辉打交道，回头冲他笑了笑，告辞后几步进了王晓的衙斋。

衙斋布置得很简朴，除了桌案，便是堆满卷宗和文书的架子，唯一有点生活气息的便只有一张茶桌了。

王晓在茶桌旁坐下，小吏立刻过来给他沏茶。

“坐吧。”

王晓随意的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邵司尧大方的坐了下去，但心里也咋舌，尚书大人这么平易近人的吗？

她坐下后，王晓示意小吏也给倒杯茶，邵司尧哪敢让尚书大人的小吏给自己倒茶，她忙接过茶壶自己倒，并灿烂一笑，说了谢谢。

王晓见她谦逊有礼，又圆融，忍不住生出了几分惜才之心，问道：“平日里读什么书？”

“医书，和卷宗。”邵司尧如实道。

王晓闻言气得骂了句，“这个谢惊澜，不干人事，好好的苗子给他耽误了。”

“回禀大人，谢大人说忙完会送下官去国子监读书。”邵司尧急忙替上官陈情，生怕别人说故意耽搁天才前程，到时候什么忌才害能啊，什么眼红病犯了呀的难听词往他身上一套，仕途就别想好了。

他青云路被阻，自己肯定也好不到哪里去。

王晓听了点点头，“去国子监也可，你虽有了官身，但若不经科举考一场，终究走不远。”

若邵司尧不畏惧女儿身暴露了，会真心实意的点点头，但她现在很鄙视官产的一些鄙视链。

走科举的看不起走恩荫的，恩荫的看不起吏转官的，吏转官的看不起转不了官的。

至于其他途径入仕的，压根进不了他们的圈子。

“这几本书拿去看看。”

王晓对邵司尧还是很欣赏的，毕竟，敢质问诸公的不多，敢独闯疫区的也不多。

邵司尧接过书，是一本春秋，书中有王晓的见解释义。

这书很珍贵，至少那顾辉这辈子都得不到。

“多谢王大人。”

邵司尧真心实意的道谢。

说话间，有官员来找，王晓问：“说罢，讨什么人。”

“大人，不知那严准之妻陈氏，会如何判？”

“你与她有亲？”王晓问。

“没有，下官曾救过她，想着救一次也是救，何不再救一次？是以，下官想讨她做个庶仆。”

“你倒是有善心，但此此案太大，她怕是难逃株连，你选别人吧，这件事本官答应不了你。不过，你求到了本官这里，本官总不能让你空手而归，段妄，你带她去挑几个好的。”

王晓吩咐给他沏茶的小吏。

小吏对邵司尧的态度也挺不错的，不像那个顾辉那般轻浮和算计。

吩咐完，王晓示意等候的官员进来，邵司尧识趣离开。

出了衙斋的门，段妄直接找到顾辉，将王晓的话说了。

顾辉心里直呼晦气，明明可以敲诈一笔这走狗屎运的臭小子，现在倒好，到手的好处没了！

他心里这样想，面上却没有丝毫表现，一派好说话的模样，也乖顺的将一群可以称得上是最好的官仆、部曲、客女等贱籍人员送到邵司尧面前。

除了官仆、部曲、客女之外，还有一些普通老百姓。

在本朝，普通老百姓也可以报名成为庶仆，成为庶仆后不但可以免徭役，也可免税，但不能耽误农耕，若耽误了，那便要真成贱籍了。

正是春耕时节，邵司尧是要找人南下寻爹，自然不能要正经老百姓，便只能在官仆、部曲、客女这类人里挑。

官仆一般都是罪官之后，而部曲则往往是失去田地的老百姓繁衍而成，客女与部曲地位差不多，简而言之便是，失去田地之人成为佃户后，青壮男被选为部曲，女为客女，部曲之后男的是也部曲，女的是客女。

他们都是贱籍，但部曲和客女地位高于官仆，低于百姓。

“这一批是刚送过来的，都是家里犯了事的。”顾辉介绍。

邵司尧打量着站在自己面前，或愤怒，或难堪，或麻木，但什么也改变不了，供人挑选的几十人。

“小邵大人，这位不错，很聪明，识文断字，尤其是做账，人长得也标致。”顾辉指了指人群中一名十七八岁的女子。

那女子穿着丫鬟服饰，手上也有干活的老茧，但这些都影响不了她的美貌。

见顾辉推荐自己，她大胆的冲邵司尧福了福身行礼，“见多邵大人。”

邵司尧刚想说话，手臂却被段妄碰了碰，她偏头看去便见段妄冲自己微微摇了摇头。

这女子有什么问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