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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抛弃全家逃荒到四九城的上门的长子2

6226 字 · 约 15 分钟 · 快穿:白眼狼他又双叒叕洗白了

一家人进了那间屋子,屋里空荡荡的,除了一个塌了一半的土炕,什么都没有。

纪黎平和纪黎乐去外头捡了些干柴回来,在屋中间生了一堆火。

火光照亮了屋子,暖烘烘的。

纪黎喜坐在火堆旁边,小脸被烤得红扑扑的。

王兰花把窝头又拿出几个来,在火上烤了烤,烤得外焦里软,香气飘得满屋子都是。

纪黎喜接过一个烤窝头,小口小口地啃,啃得满脸都是渣子。

纪黎宴坐在火堆另一边,从怀里掏出那个布包,打开,把大洋和戒指摊在地上。

银光闪闪的,火光映在上面,晃得人眼花。

纪老实看着那些东西,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些东西?”

纪黎宴想了想:“爹,我想用这些钱在四九城置办点家业。”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纪黎平愣了:“四九城?哥,你要去四九城?”

王兰花也愣了:“老大,四九城那地方,咱们去得了吗?”

纪黎宴点点头:“娘,现在兵荒马乱的,四九城好歹是京城,比别处稳当些。有这些钱,去了置个院子,够咱们一家吃喝的。”

纪老实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突然说:“你怎么想起来去四九城?”

纪黎宴心里一紧,但脸上不动声色:“没去过。听人说的。”

“听谁说的?”

“路上碰见一个商人,从四九城逃出来的,他说四九城现在虽然也乱,但比别处强些。最起码有口吃的,饿不死人。”

纪老实又沉默了,拿起烟袋想抽两口,又放下了。

他看着火堆,火苗一蹿一蹿的,映在他脸上,把他的皱纹照得沟壑分明。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打算怎么去?”

纪黎宴说:“往北走,过了黄河,再走几天就到了。这些东西足够咱们路上用的。”

纪黎乐在旁边听得眼睛发亮:“哥,四九城有糖葫芦吗?”

纪黎宴笑了:“有,到了哥给你买。”

纪黎乐咧嘴笑了,露出缺了一颗门牙的牙床。

王兰花看着纪黎宴笑,心里踏实了些。

老大回来了,还带了这么多东西,一家人的日子总算有盼头了。

她伸手把纪黎喜嘴角的渣子擦掉,小丫头吃饱了就开始犯困,脑袋一点一点的,靠在王兰花身上打瞌睡。

纪老实把烟袋别回腰里,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外头的天。

天已经黑透了,没有月亮,星星也看不见几颗,黑沉沉的像一口倒扣的锅。

冷风从破了的窗户灌进来,吹得火苗东倒西歪。

“老大,”他没回头,“你跟我出来。”

纪黎宴站起来,跟着他出了门。

两个人站在门口,风呼呼地刮,纪老实把棉袄的领子竖起来,缩着脖子。

纪黎宴站在他旁边,等着他开口。

“你说的那些话,我不全信。”

纪黎宴没接话。

纪老实转过身看着他,眼睛在黑暗里看不太清楚。

但纪黎宴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像刀子似的,在他脸上刮过来刮过去。

“你说你追了我们三天没追上,可你脚上这双鞋,底子连磨都没怎么磨,你追了三天?”

纪黎宴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棉鞋,鞋底确实还挺新。

“你说你躲在破窑里躲了两天,出来的时候那伙土匪已经走了,可你身上这件棉袄干干净净的,连个褶子都没有,你在窑里躲了两天?”

纪黎宴的手微微攥紧了。

“还有那些大洋,那些戒指,那个金镯子。你说你从死人身上摸的,可那些东西摞在一块儿,少说也值几百块大洋。”

“你摸一个两个也就罢了,摸这么多?一伙流民身上能带这么多东西?”

纪老实的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似的,扎在纪黎宴心上。

风在两个人之间穿过,呜呜地响。

过了好一会儿,纪黎宴开口了,声音很低:“爹,您说得对,我撒了谎。”

纪老实没动,也没说话,就那么站着。

纪黎宴深吸一口气:“那天我回去拿包袱,回来你们就不见了。”

“我追了两天,没追上,后来...后来我就没追了。”

纪老实的拳头攥紧了。

“我走岔了路,走到另一个方向去了。走了几天,碰见一队逃难的人,跟着他们走了几天,又散了。后来......”

纪黎宴顿了顿,“后来我一个人走到了一个小镇上,在镇上遇见了那个商人。”

“什么商人?”

“一个做药材生意的,姓周,四九城人。他看我一个人,问我去哪儿,我说我不知道。”

“他说他缺个帮手,问我去不去。我说去,就跟着他走了。”

纪老实盯着他,没说话。

纪黎宴继续说:“周掌柜人不错,管吃管住,还给我做了一身新棉袄。”

“我跟着他走了半个多月,到了四九城。在四九城待了几天,周掌柜说他要南下,问我去不去。我说不去,我想找我爹娘。”

“这些东西呢?”纪老实指了指他怀里的包袱。

纪黎宴沉默了一下:“周掌柜走的时候,留给我一笔钱。他说他一个人,无儿无女,这些钱留着也没用,给我当盘缠。”

“那些大洋和戒指,是周掌柜给的。金镯子是我在四九城当铺里买的,我想着到了地方,给娘打个金镯子戴。”

纪老实没说话,就那么站着,站了很久。

风刮得更大了,远处传来野狗叫的声音,一声一声的,在夜里传得特别远。

“你说的话,我信一半。”纪老实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

“你不愿意说的事,我不问。可有一条,你不能骗你娘。”

纪黎宴点点头:“爹,我知道。”

纪老实转过身,推开门,走进屋里。

火堆还在烧,王兰花抱着纪黎喜靠在墙边打盹,纪黎平和纪黎乐挤在一块儿已经睡着了。

纪老实坐下来,从怀里摸出烟袋,装了树叶,点上,吧嗒吧嗒抽起来。

纪黎宴跟着进来,在他对面坐下,从包袱里摸出一件旧棉袄,叠了叠,垫在王兰花脑袋底下。

王兰花动了动,没醒,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

第二天一早,一家人继续赶路。

纪黎宴抱着纪黎喜走在最前头,王兰花跟在后面,纪黎平和纪黎乐走在中间,纪老实走在最后头。

太阳出来了,照在雪地上,白茫茫的一片,晃得人眼睛疼。

路边的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只只干枯的手。

走了半天,到了一个小县城。

说是县城,其实跟个大点的镇子也差不多,街上稀稀拉拉几个行人,铺子关了大半,只有卖吃食的几家还开着门。

纪黎宴在一家面馆门口停下来,回头看着纪老实:“爹,吃碗面再走吧。”

纪老实看了看那家面馆,又看了看自己怀里的布包,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一家人进了面馆,找了个角落坐下。

掌柜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围着个脏兮兮的围裙,看见他们进来,也不多话,问了一句:“几位吃点什么?”

纪黎宴说:“来六碗阳春面。”

掌柜的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怀里的纪黎喜,没说什么,转身进了后厨。

面端上来了,热气腾腾的,汤面上漂着几粒葱花。

纪黎喜趴在桌边,眼睛盯着碗里的面,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纪黎宴把面吹凉了,一口一口喂她。

小丫头吃得急,烫得直吸溜,可就是不肯慢下来。

王兰花端起碗,喝了一口汤,眼泪差点掉下来。

多少天了,头一回吃到热乎的。

纪老实吃得很慢,一根一根地吃,像是在品什么山珍海味。

他把碗里的汤都喝得干干净净,一滴没剩,放下碗,长长地出了口气。

吃完饭,纪黎宴去结账。

六碗面花了不少钱,他掏出一块大洋递过去,掌柜的接过来看了看,找了他一大把零钱。

纪黎宴把零钱揣进怀里,转身出了面馆。

一家人继续赶路。

走了几天,过了黄河。

河面冻得结结实实的,有人在上面走,有人赶着驴车,咯吱咯吱地响。

纪黎喜趴在纪黎宴背上,看着冰面底下封冻的鱼,高兴得直拍手:

“大哥,鱼!鱼!”

纪黎宴笑了:“等到了地方,大哥给你炖鱼吃。”

纪黎喜高兴得直点头。

过了黄河,路好走了些,村子也多了些。

虽然还是穷,可比南边强多了,至少地里还能看见点庄稼的影子。

这天傍晚,一家人走到一个叫柳河镇的地方。

镇子不大,但看着挺热闹,街上人来人往的,还有几家铺子开着门。

纪黎宴停下来,看了看四周,对纪老实说:

“爹,今晚就在这儿住吧。明天再走一天,就到四九城了。”

纪老实点点头,带着一家人找了家客栈住下。

客栈不大,但干净,掌柜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说话爽利,给他们开了两间房。

纪老实和王兰花带着纪黎喜住一间,纪黎宴和纪黎平、纪黎乐住一间。

正好中间有个门,两边都能互相照应。

纪黎喜头一回住客栈,高兴得在床上蹦来蹦去,被王兰花按住了才老实下来。

晚上,一家人聚在一间屋里说话。

王兰花把从老家带出来的那床破棉被铺在炕上,又把纪黎宴带回来的那件旧棉袄叠了当枕头。

纪黎喜躺在中间,两只眼睛亮晶晶的,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爹,到了四九城,咱们住哪儿?”纪黎平问。

纪老实看了纪黎宴一眼。

纪黎宴说:“我在四九城看好了一个院子,不大,但够咱们一家住的。等我去了就买下来。”

纪黎平愣了:“哥,你看好了?”

纪黎宴面不改色:“周掌柜跟我说的。他说他有个朋友在四九城有个院子要卖,价钱公道。我到了就去找他。”

纪老实听着,没说话,低头抽他的旱烟。

王兰花在旁边说:“老大,你这脑子,比我们都好使。要不是你,咱们这一家子还不知道怎么办呢。”

纪黎宴摇摇头:“娘,您别这么说。咱们是一家人,我不管你们谁管?”

纪黎乐从被窝里探出头来:“哥,到了四九城,你给我买糖葫芦。”

纪黎宴笑了:“行,买。”

纪黎喜也跟着起哄:“我也要,我也要。”

“买买买,都买。”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火盆里的炭火偶尔发出一声轻微的噼啪声。

王兰花靠在墙上,看着几个孩子,心里头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这一路走过来,死了多少人,散了多少家,他们纪家好歹还齐齐整整的,一个没少。

她看了看纪老实,他低着头抽树叶子,脸上的表情在烟雾里看不太清楚。

她又看了看纪黎宴,老大坐在炕沿上,腰板挺得直直的,跟以前那个闷葫芦似的纪黎宴判若两人。

这个儿子,经历了这一遭,算是彻底长大了。

纪黎乐这时从被窝里又探出头来,眨巴着眼睛问:

“哥,四九城的糖葫芦是不是比咱们镇上的大?”

纪黎宴还没答话,纪黎平先哼了一声:“你就知道吃,到了四九城先找活干,要不然拿什么买糖葫芦?”

纪黎乐嘴一瘪:“我又没说我不干活,我就是问问糖葫芦多大,问问都不行?”

纪黎喜趴在王兰花腿上,仰着小脸跟着凑热闹:“大哥,我也要糖葫芦,我要最大的。”

纪黎宴伸手在纪黎喜鼻子上刮了一下:“行,给你买最大的。等你大哥安顿下来,给你买一串比你还高的。”

纪黎喜咯咯笑起来,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露出几颗小米粒似的牙。

王兰花看着几个孩子闹腾,心里头那点阴云散了大半,伸手把纪黎喜往被窝里塞了塞:

“行了行了,都别闹了,明天还要赶路,早点睡。”

纪黎乐不情不愿地把脑袋缩回被窝,嘴里还嘟囔着“比人还高的糖葫芦”,翻了个身,不一会儿就打起了小呼噜。

纪黎平没睡,靠在炕头上,眼睛在黑暗里睁着,过了好一会儿才压低声音说:

“哥,你在四九城那几天,还见着别的什么人没有?”

纪黎宴侧过头看他:“怎么这么问?”

纪黎平犹豫了一下:“我就是觉得,你这一趟回来,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纪黎宴没接话,在黑暗里静静地看着这个弟弟。

纪黎平比他小三岁,今年才十六。

可这一路逃难过来,这孩子眼睛里头的稚气已经褪了大半,剩下的是一种跟年龄不相称的沉稳。

“以前你在家的时候,一天说不了几句话,走路都低着头,村里人说你闷......”

纪黎平的声音很轻,“可你现在说话做事,跟换了个人似的。”

原主不是闷,是看不起他们,不屑和他们说话。

纪黎宴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声音很低:

“人在外头走一趟,总会变的。你以后要是出了门,也会变。”

纪黎平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不知道的是,他大哥确实换了个人。

从里到外都换了。

纪黎宴躺在炕上,听着窗外的风声,脑子里头翻来覆去地想着一件事。

他穿过来的时候,原主已经跑到四九城半个月了。

半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够一个十七岁的乡下小子在一个陌生的大城里头碰一鼻子灰了。

原主是被同村一个叫刘三的人撺掇着走的。

刘三比纪黎宴大两岁,在村里就是个游手好闲的主儿,整天东溜西逛,没个正形。

逃荒的路上,刘三不知道从哪儿听说四九城好混,遍地是银子,随便捡捡就能发财。

就撺掇着纪黎宴跟他一块儿去。

原主被刘三三言两语说动了心,就偷偷摸摸地走了。

他走的时候甚至没敢跟纪老实说,只跟王兰花撂了一句“我去买饼”,然后就再没回来。

到了四九城才知道,哪儿有什么遍地银子,满大街都是逃难来的人,找活干得托关系,挣口吃的得看人脸色。

刘三倒是机灵,没几天就攀上了一个开绸缎庄的老板,给人跑腿打杂。

纪黎宴“高傲”,不会来事儿,找了半个月也没找到个正经活干,只能在城门根底下跟一帮乞丐抢地方睡觉。

后来刘三给他出了个主意。

绸缎庄的老板有个女儿,模样一般,腿脚还有点毛病,一直没嫁出去,老板正张罗着招上门女婿。

刘三说:“你长得俊,去试试,要是成了,这辈子吃喝不愁。”

原主犹豫了好几天,最后还是去了。

不但是因为贪图富贵,还是因为他真的走投无路了,身上最后一点钱都花光了,再找不到出路就得饿死在四九城的街头。

老板没看上原主,虎妞一样的老板女儿倒是看上他了。

毕竟模样是真周正。

两边谈妥了,原主就要入赘到人家家里去了。

就在这时候,纪黎宴过来了。

他一接收完记忆,脑子里头就跟炸了一样。

入赘?抛弃一家老小自己跑来过好日子?

原主脑子里头装的到底是什么?浆糊吗?

他花了三个呼吸的时间把原主的记忆翻了一遍,又花了一个呼吸的时间把小四叫了出来。

“小四,定位原主的家人。”

【定位中...定位成功。当前距离:约九百二十里。目标位置:西南方向,坐标已标注。】

九百二十里。

纪黎宴算了算,按逃难的速度,一天走九十里,也得走十来天。

可他等不了十来天,原主的家人现在是什么情况他不知道。

但按照这个时代的生存环境,多耽搁一天就多一分危险。

他跟绸缎庄的老板撂了一句“家里有事,婚事作罢”,在老板的骂声中转身就走了。

一路往西南走,走了三天,走到那个山沟里。

纪黎宴到的时候,那伙流民已经被土匪杀光了。

沟里沟外躺了一地的人,老的少的,男的女的,横七竖八地躺在那儿。

血把雪地染红了一大片,有些已经冻硬了,有些还温着。

纪黎宴站在沟边上,看了很久。

他不是没见过死人,见过的比这惨烈十倍百倍的都有,可那种冲击感不一样。

因为这是无差别的屠杀,是手无寸铁的百姓被骑着马的土匪像割麦子一样放倒。

他在沟边上站了有一炷香的工夫,然后下了沟。

他把那些人一个一个地拖到一起,找了块还算平整的地方,用一把工兵铲挖了一个大坑。

土冻得硬邦邦的,一铲子下去只能挖起拳头大一块,他挖了一个时辰,才挖出一个勉强够深的坑。

他把那些人抬进坑里,一个一个地摆好,把他们的眼睛合上,把他们的衣服扯平。

有些人的衣服被扒了,光着身子躺在雪地里,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看得人心里头发紧。

纪黎宴把自己身上的棉袄脱下来,盖在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身上,然后填土。

填完土,他在坟前站了一会儿,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说了一句:

“对不住了,来晚了。”

然后他去找那伙土匪了。

先前定位原主家人用了一个积分,现在小四主动赠送一次定位。

他顺着定位找了半天,在山沟北边三十里外的一个山坳里找到了土匪的寨子。

寨子不大,用木头和石头垒了一圈围墙,里头七八间房子,院子里拴着十几匹马。

纪黎宴在寨子外面蹲了一夜,把进出的人数和规律摸清楚了。

二十三个人,加上头目,二十四个人。

他等到后半夜,等寨子里的人都睡死了,翻墙进去。

没有用枪,枪声太响,容易惊动其他人。

纪黎宴用的是冷兵器。

一把匕首,削铁如泥,握在手里头跟长在手上似的。

一个时辰。

二十三个人,加上头目,二十四个。

一个没留。

纪黎宴把寨子里的东西翻了翻,找到了一些金银细软,又找到了一些粮食。

他没要,一路上散给了苦命人。

顺便赶路,终于在柳河镇追上了纪老实一家人。

夜已经深了,隔壁屋传来纪黎喜在梦里头咯咯笑的声音,不知道梦见了什么好东西。

纪黎宴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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