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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8章 断了的感应

11312 字 · 约 28 分钟 · 凡人修仙,开局仙妻归家

「绯桃……你在说什么?」

陈阳愕然,不觉喃喃反问,眼中尽是不敢置信。

他甚至疑心,是否今日在藏书阁受了某种威压影响,心神受损,才会出现幻听,连精神都恍惚起来。

他连忙在心中默念静心诀,一遍又一遍,直至翻涌的心神彻底平复,才长长舒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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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耳边,苏绯桃的声音再次响起,轻柔里带着一丝忐忑:

「你不是见过我师尊么?前几月随我在白露峰练剑时,她还特意来见你,同你说过话的,忘了?」

陈阳一怔,白露峰那段日子的画面顿时浮现在眼前。

那时苏绯桃日日练剑,他放心不下,便常去白露峰上陪她。

有时苏绯桃练累了,就回洞府打坐调息。

秦秋霞偶尔会步出洞府,同陈阳说上几句话,问些丹道之事,以及他平日修行状态。

那些对话都是简简单单的宗门长辈对晚辈的问询,没有半分逾矩。

陈阳也始终恪守礼数,恭敬应答,从未有过丝毫不该有的心思。

想到这儿,他收回思绪,望向苏绯桃,点头道:

「自然记得,在峰上见过秦剑主几面,怎么忽然说起这个?」

可他话音刚落,苏绯桃便又往前凑了凑,一双清亮的眸子紧紧盯着他,似要将他心思看穿。

「那你瞧着我师尊,莫非不觉她生得好看么?」

陈阳彻底愣住,怔怔望着苏绯桃近在咫尺的脸,脑中一片空白,全然不明白她究竟想问什么。

「不好看么?」

苏绯桃见他半晌不语,又追问一句,尾音轻轻一颤,藏着几分紧张。

陈阳眸光微动,按下心头疑惑,顺着她的话点头:

「嗯,秦剑主……确是生得好看。」

可他话音刚落,苏绯桃便又追问:

「那你瞧着我师尊,有多好看呢?」

陈阳又是一愣,脑中乱糟糟的,只得顺着她的意思,拣了几句稳妥话,小心道:

「秦剑主风姿绝世,容貌冠绝东土,一身剑意凛然,如九天寒月,清艳绝尘,是东土无数修士心中的谪仙人物,自然是极美的。」

他这番话滴水不漏,既赞了秦秋霞容貌风姿,又不失晚辈对长辈的敬重,无半分逾越。

苏绯桃听罢,脸颊渐泛起淡淡红晕,紧绷的嘴角微弯,脸色好了许多。

可她依旧未放过陈阳,抬眼望他,眼中带着几分羞意,又含一丝小心翼翼的探究,轻声问:

「那我师尊这般风姿绰约,你就对她……没有半分倾慕之心么?」

此言一出,陈阳彻底僵住。

这回他听得清清楚楚,苏绯桃竟真是在问他……对秦秋霞,可曾动过不该有的念头。

陈阳只觉荒谬至极,愣了片刻,忽而笑出声,伸手揉了揉苏绯桃的头发,语气带着无奈:

「哈哈,绯桃,你可真有意思,还特意拿秦剑主出来,这般试探我。」

他笑着摇头,语气坚定:

「你放心,我心里只你一人,再装不下旁人。」

「你也不必用这法子试我!」

「再说,若被秦剑主知晓我们私下这般议论她,怕要惹她不悦,届时你我皆要受责罚。」

陈阳本是笑着说,可话到一半,笑容便僵在脸上。

只因他感觉到,苏绯桃身上正渗出一股寒意。

那寒意如冬月霜雪,自她身上蔓延开来,裹住陈阳,令他身子一僵。

陈阳心中满是错愕。

平日苏绯桃在他面前总是温婉柔和,何曾像此刻这般,冷意刺骨,连周身剑气都隐隐躁动。

苏绯桃抬眼望他,嘴角笑意彻底消失,声音冷飕飕的,压着恼意:

「为何呢?楚宴,东土那些人见了我师尊,哪个不是神魂颠倒,满脑子胡思乱想,怎么就你……连半点心思都不肯动呢?」

她的声音越说越低,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陈阳这才彻底慌了,望着她沉下的脸,忙伸手轻抚她后背,柔声安抚:

「绯桃,你别恼,有话我们好好说,莫气坏了身子。」

可苏绯桃未理会他的安抚,依旧紧紧盯着他眼睛,一字一句道:

「我再问你一次,你对我师尊,到底有无过什么绮念?你实话实说便是,我不怪你。」

「没有!」

陈阳答得乾脆利落,不带半点犹豫。

他只感到莫名其妙,自己对秦秋霞唯有晚辈对长辈的敬重,何来绮念?

更何况他心中满满当当都是苏绯桃,哪还装得下旁人?

可他话音刚落,苏绯桃便轻轻哼了一声,带着若有若无的冷意。

陈阳的心神,随之猛地一颤。

他望着苏绯桃越来越沉的脸色,试探着问:

「没有……不行么?」

苏绯桃未语,只反问一句,语气听不出喜怒:

「你觉得呢?」

陈阳彻底懵了,只觉整个脑袋浑浑噩噩,全然想不明白苏绯桃究竟想要何种答案。

他眼看着苏绯桃脸色沉了下去,周身寒意愈来愈重,一时手足无措,只得硬着头皮改口:

「那……应该有?」

「应该?」苏绯桃再次反问,眉峰微挑,寒意更甚。

陈阳浑身一颤,说话都开始结巴:

「那……那该有,还是不该有?」

苏绯桃轻哼一声,仍未给出答案,只又问了一遍:

「你觉得呢?」

陈阳脑中飞速转动,拼命琢磨她话中深意,可越想越乱,全然摸不着头绪。

可来不及多想了……

苏绯桃面色冷得骇人。

陈阳心头一跳,下意识将怀里的猫儿搂得更紧。

他心一横,连忙开口,声音带着颤抖:

「有……有一点。」

话音刚落,苏绯桃脸上的阴沉当即烟消云散。

仿佛寒冬渐远,暖春归来,周身那股凛冽寒意也随之悄然散去。

她嘴角一点点扬起,勾出一抹浅浅的笑意,定定望着陈阳,轻声追问:

「那有一点什么呢?」

陈阳仍不太明白她的心思,可见她眼中笑意,只能顺着她的话往下说,声音放得更柔:

「有一点……倾慕之意。」

这一句话落下,苏绯桃脸颊瞬间染上浓浓绯红,红晕一路蔓至耳根,连脖颈都泛着淡淡粉色。

她喜色难掩,笑意盈盈地靠进他怀里,埋头半晌不说话,嘴角的笑却止不住。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哼哼唧唧开口,声音软糯,带着几分娇嗔:

「楚宴,我还以为你是个呆子呢,连我师尊的风姿都瞧不见。」

陈阳彻底愣住,抱着她的手都僵在半空。

他是真没搞懂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苏绯桃却未理会他的错愕,伸手从他掌中拎过猫儿,搂在怀中,然后整个人往陈阳怀里缩了缩,寻个舒服姿势靠好。

陈阳下意识收紧手臂,将她稳稳搂住。

苏绯桃把脸埋在他胸口,才又悠悠开口,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委屈:

「别的男子见了我师尊,都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满脑子乱七八糟的念头。」

「我还以为楚宴你和旁人不同,对我师尊半分心思都无。」

陈阳闻听此言,整个人都懵了,低头望着怀中少女,试探着问:

「所以……绯桃,你方才那般问我,就为这个?」

苏绯桃抬起头,对上他目光,愣了一下,才支支吾吾道:

「我这是……怕你终日守着丹炉,把人给炼呆了,心里正担忧着呢。」

陈阳见她这般模样,又是无奈又是好笑:

「即便如此,你也不该那般生气呀,可真吓到我了,我还以为哪里惹你不快了。」

苏绯桃这才怔住,后知后觉地想起先前那副冷脸,脸颊更红,忙低下头避开他视线,不敢再看他。

半晌,她才小声道:

「我就是……想试探试探你,看你心里有无不该有的杂念,可我看你明明有心思,却偏不肯认,一副假正经模样,自然心里就有些恼了。」

陈阳听她这歪理,心中又好气又好笑,却也终是明白过来。

原来她是怕他与那些三心二意的男子一般,见了美貌女子便生杂念,又怕他对她师尊连半分敬重都没有……

才会这般反覆试探。

他思量片刻,望着怀中羞得抬不起头的少女,索性顺着她心意,语气诚恳道:

「嗯,秦剑主确是风姿绰约,绝代风华,我见了,难免会心生倾慕,也确有一些不该有的荒唐念头。」

他一边说着,一边小心观察苏绯桃反应,唯恐她又忽然生气。

可苏绯桃并未生气,只身子微颤一下,埋在他怀中又哼哼唧唧一声,听不出是喜是怒。

陈阳见状,心中悄悄松口气,又忙补充道:

「不过绯桃你放心,这些不该有的心思,将来我定会随修为精深一点点摒除,绝不让这些杂念影响你我情分。」

他本以为这番话会令苏绯桃欢喜。

不想下一瞬,苏绯桃却抬起头,望着他悠悠道:

「不必了,楚宴!」

陈阳微怔,眼中满是疑惑。

只听苏绯桃继续道:

「修行本是随心而为,岂能这般刻意压制心思?到时候为了摒除杂念断情绝欲,那还修的什么道?」

陈阳彻底懵了,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

苏绯桃见他茫然无措的模样,忍不住弯唇笑了笑,伸手轻抚他脸颊,语气轻柔:

「嗯,你脑子里那些念头,好好留着便是,尽管留着,我不计较。」

陈阳愣在原地,张了张嘴,终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实在摸不透苏绯桃的心思,生怕哪句又说错惹她不快,索性不再多言,只静静搂着她,指尖轻抚她的长发。

院中晚风轻拂。

石桌上,灯火轻轻摇曳。

过了半晌,苏绯桃才缓缓自陈阳怀中坐起身,伸手理了理微乱的衣衫与鬓发。

「好了好了,楚宴,不闹你了,我接下来要静坐一会儿,设法联络师尊。」

陈阳闻言,立时回神,点头问道:

「联络秦剑主需多久?」

苏绯桃想了想,道:

「应当不需太久,短则半个时辰,长则……也说不准,或许两三个时辰也是有的。」

「楚宴,届时便需你在旁看护着我。」

「莫让旁人惊扰!」

「放心,有我在,绝不让任何人惊扰你。」陈阳立刻郑重应道。

苏绯桃见他认真模样,忍不住笑了笑,又往他身边凑了凑,伸手挽住他胳膊,柔声道:

「那好,我这就开始,你……你还是这般揽着我吧,有你在,我心里安稳些。」

陈阳一愣,随即收紧手臂将她重新揽入怀中,柔声道:

「好,我就在此处陪你,一步不离。」

苏绯桃满意一笑,缓缓闭上双眼。

紧接着,陈阳便察觉她周身流转的灵气,一点点收敛,越来越淡,最终全数没入体内。

她的气息变得平缓悠长,如深潭静水,不起半分波澜。

「这是何等秘术?」

陈阳心中暗疑,却不敢出声惊扰,只安安静静坐在石凳上,将她稳稳护在怀中。

夜色沉沉。

月光如水,淌在苏绯桃脸上。

她闭着双眼,长睫在眼睑下投出浅浅阴影。

陈阳低头望着,看得有些发怔,只觉这张脸当真是美极了。

平日练剑,她是锋芒毕露的剑修,眉目凌厉,一身剑气凛然。

可在他面前,她永远是这般温婉柔和的模样,偶尔会闹些小脾气,会小心翼翼地试探他心思。

会害羞,会欢喜……

每一面都令他心动不已。

「绯桃如今,怎么这般喜欢试探我了?」

陈阳想起刚才那番对话,忍不住低笑摇头。

他只当是苏绯桃心思敏感,怕他三心二意,才会拿秦秋霞来试探,倒也未往心里去,只是收紧了手臂,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稳些。

半个时辰过去,不知不觉间灯油耗尽,火苗跳了两下,终是熄灭,漫天月光洒满小院。

苏绯桃依旧没有动静,仍闭着双眼,气息平稳,不见苏醒迹象。

陈阳微蹙眉头,低下头凑到她耳边,以极轻的声音小心唤道:

「绯桃?」

怀中人没有半点回应。

陈阳也未在意,只当是这秘法比她预想的更耗时,心中暗忖:

「绯桃说过,她与秦剑主联络有专属秘术,不知是何等玄妙神通,眼下还是莫要打扰她为好。」

他重新坐直身子,依旧安安静静守着,目光一刻未离她的脸,唯恐她出半点意外。

可这一等,又是两个时辰过去。

夜已深沉,连院外虫鸣都渐渐弱了。

陈阳又低下头,稍提高些声音唤道:

「绯桃?醒醒?」

这一次,他声音比先前大了些,可怀中的苏绯桃依旧毫无动静,仿佛彻底沉入酣眠。

陈阳心中隐隐生出一丝不安。

可见她呼吸均匀,气息平稳,无半分走火入魔的迹象,他又强压下心头焦躁。

他告诉自己,这是凌霄宗秘传神通,他不懂其中关窍,不能贸然惊扰,否则反会害了苏绯桃。

他便这般抱着她,坐在石凳上。

一个时辰,又一个时辰。

天边渐泛起鱼肚白,晨光穿透云层,一点点洒向一叶岛。

小院渐渐亮堂起来,晨露打湿院中青草,带着淡淡湿意。

一夜已然过去。

苏绯桃依旧没有苏醒。

陈阳终于坐不住了。

他轻轻晃了晃怀中人,声音里带着焦急,重重唤了两声:

「绯桃!绯桃,醒醒!」

可令他心头一紧的是,怀中的苏绯桃依旧毫无反应,就那般安安静静躺着,呼吸均匀,面色平和,仿佛只是陷入一场极深的沉眠,对外界一切毫无感知。

「绯桃,你别吓我!」

陈阳声音都有些发颤,忙伸出手,指尖轻轻搭在她腕脉上。

指下脉象平稳有力,灵气运转顺畅,没有半分淤塞,也没有走火入魔之兆。

除了醒不过来,一切正常。

陈阳悬着的心稍落,可心中担忧依旧未减。

他不知这秘法究竟是何情形,也不知苏绯桃何时才能醒来,只能继续抱着她,守在原地,目光紧紧锁在她脸上,不肯错过任何细微变化。

同一时刻。

相隔无尽海的东土。

凌霄宗,白露峰。

虽是春季,东土各处草长莺飞,暖意融融,可这白露峰上依旧寒气凛冽。

冬日未化的积雪铺满山道,愈往峰顶,寒气愈是刺骨。

峰顶之上,一座孤零零的洞府矗立风雪之中,如它的主人一般孤高清冷,拒人千里。

此处是白露峰剑主秦秋霞的洞府。

除她本人之外,整个凌霄宗只有两人可不经通传,不受限制踏入此地。

一是她唯一的亲传弟子苏绯桃。

其二……

便是苏绯桃的道侣,丹师楚宴。

这近三个月来,整个东土因天地宗丹师被掳一事,早已闹得沸反盈天。

天地宗几乎倾尽全宗之力在无尽海搜寻,更挂出天价悬赏。

但凡能提供丹师下落线索者,可请天地宗主炉,亲手炼制一炉十阶大丹。

如此重赏之下,东土各大宗门修士几乎尽数出动,无数人涌入无尽海寻觅丹师踪迹。

可两个多月过去,依旧一无所获。

就连凌霄宗也几乎是倾巢而出,各峰剑主纷纷带领弟子,进入无尽海搜寻。

唯独白露峰始终按兵不动。

而此时此刻……

这座沉寂数日的洞府之中,盘坐于蒲团上的白衣女子,终于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双平素寒冽如冰的眸子,此刻竟带着一丝茫然,似还未从一场漫长梦境中彻底回神。

她怔怔望着洞府石壁,看了许久,眸中茫然才渐渐散去,脸上露出一丝温柔的笑意,还有几分浅浅回味。

她缓缓起身,白衣垂落,勾勒出窈窕身段。

周身寒气也比往日淡了几分,少了些拒人千里的冷冽。

她抬手一挥,洞府内烛火尽数亮起,暖黄光芒照亮室内陈设。

她低头看一眼身下蒲团,又环顾这住了数百年的洞府,嘴角笑意又深几分。

「先前在山门守了数月,日日忙着修缮山门,当真累煞人也,总算是偷得这数月清闲,在海外待着,倒是安逸得很。」

她低声自语,声音清冽,却又带着几分少女般的娇软,与平日里那个清冷的白露峰剑主判若两人。

「往常在宗门里,见惯了那些凶神恶煞的妖兽,倒是那只圆滚滚的小猫儿,可爱得紧。」

她说着,又缓缓闭目,双手下意识在虚空中轻轻一搂,似怀中还抱着那温软身躯,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半晌。

她才睁眼,低头看了看身上白衣,似是觉得穿了许久有些束缚不适,便抬手解开腰间系带。

白衣自肩头滑落,一点点褪下,最终落在地上,露出莹白如玉的肌肤,在烛火映照下泛着淡淡柔光。

她就这般静静立于洞府之中,垂眸看着自己身子,目光缓缓扫过,嘴角带着几分满意笑意,如在欣赏一件精心雕琢的美玉。

她又微微侧身,回首看了一眼,眸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却又带着坦然的自赏。

「楚宴这小子,当真是口是心非,明明心里对我怀着倾慕之念,偏要装出一副正人君子模样,非逼得我三番两次追问,才肯吐露真言。」

「真是的……」

「下回再见,定要好生惩戒他一番。」

她轻咬下唇,语气带着几分娇嗔恼意,却又藏满欢喜,下意识将身子挺得更直些。

可下一瞬,她低头看向心口,视线掠过胸前的沟壑,顺着纹理往下滑去,黛眉微微蹙起。

「这处乱糟糟的,瞧着好生难看。」

她喃喃自语,伸出指尖,小心翼翼地抚了上去,将那毛发一点点理顺。

直至瞧着顺眼了,她才满意地勾了勾唇角,眉眼弯弯:

「这处生得这般,瞧着确有些羞人,不过……楚宴那小子似乎很是喜欢。」

说罢,她脸颊瞬间泛起绯红,连耳尖都红透了,似乎想起了什么面红耳热的画面,身子都微微颤了一下。

半晌。

她才平复心绪,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套崭新衣袍。

慢条斯理披在身上,系好腰带,重新变回那位清冷孤高的白露峰剑主。

她抬手一挥,洞府石门缓缓向两侧开启。

清晨的阳光瞬间涌入,落在她白衣之上,镀上一层金边。

她迎着晨光走出洞府,嘴角噙着浅淡笑意,沿白露峰缓步下来。

刚到山道,守在各处的弟子瞥见那袭熟悉白衣,见是师尊到来,先是一愣,随即爆出激动欢呼。

「师尊出关了!师尊终于出关了!」

「太好了!」

「我们终于可以动身了!」

弟子们纷纷快步迎上,朝秦秋霞躬身行礼,一个个脸上难掩激动。

这段时间,他们眼见各峰弟子,跟随剑主前往无尽海搜寻,只有白露峰因秦秋霞闭关而按兵不动。

大家心中,早已急得不行。

天地宗那份悬赏实在丰厚,纵是线索也有重酬,没人愿意错过。

何况两宗世代交好,凌霄弟子本就不能袖手旁观。

秦秋霞见众人急切,淡淡道:

「知道了,你们的心思我都明白,今日便随我同往外海一行,天地宗既为至交,他们的丹师被掳,我白露峰断无坐视之理。」

此言一出,在场白露峰弟子瞬间喜形于色,一个个激动得脸庞发红,纷纷躬身应道:

「谨遵师尊法旨!」

他们等这一天,已等了快三个月。

「师尊,您前些日子……一直在洞府中闭关么?」一名站在前列的女弟子略带怯意地开口,眼中满是好奇。

秦秋霞淡淡颔首,面不改色道:

「嗯,前些日子修行有所感悟,便在洞府闭关精进修为,倒让你们久等了。」

弟子们闻言,忙躬身称不敢,再不敢多问半句。

不过半个时辰,秦秋霞便带着白露峰弟子整肃好队伍,备齐行装,一行人浩浩荡荡朝凌霄宗山门方向行去。

将至山门时。

山门外忽传来震天喧嚷之声,夹杂飞剑破空的呼啸。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令白露峰弟子瞬间激动起来。

「莫非是天地宗的丹师被寻回来了?」

「定是如此!不然怎会有这般大动静!」

弟子们纷纷运转神识,朝山门外望去,眼中满是期待。

唯独走在最前的秦秋霞面色平静无波,淡淡开口:

「没有,丹师还没找到。」

旁侧弟子闻言一愣,满脸疑惑望向她:

「师尊?您怎么知道?」

他们实在不解,师尊刚出关,连山门都未出,如何便知搜寻队伍一无所获?

秦秋霞没有解释,只静静抬眸,望向山门外。

不多时。

外出搜寻的队伍便浩浩荡荡踏入凌霄宗山门。

各峰剑主领着门下弟子垂头丧气而入,人人脸上都是难掩的沮丧疲惫,无半分寻到人的喜色。

山门处弟子见此情形,瞬间安静下来,脸上激动尽散,化作满满失望。

消息很快传开……

此番由凌天君亲自带队,凌霄宗数位剑主随行,几乎倾尽宗门大半力量,在无尽海搜寻,却依旧未探到失踪丹师的半点下落。

万幸的是,此行虽一无所获,却无太多同门伤亡。

听闻如此结果,白露峰弟子顿时一片哗然。

「连凌天君宗主亲自带队都未寻到下落?」

「这怎可能?那可是化神天君!无尽海再大,难道还能瞒过天君神识?」

「这下糟了,连一丝线索都没有,东土修士怕要笑话我凌霄宗办事不力,于我宗门名声大大不利啊!」

弟子们正低声议论,焦虑难安,忽见山门上空一道身影踏空而来。

所有议论声戛然而止,众人纷纷躬身垂首,大气也不敢喘。

那是个瞧着不过七八岁的童子,身着剑袍,双手叉在袖中抱于胸前,神情倨傲,慢悠悠凌空行来。

可在场所有弟子,无一人敢有半分不敬。

因所有人都认得,这童子正是凌霄宗当今宗主,坐镇东土数百年的化神天君……

凌天君!

平日宗门大小事务都由剑主代劳,这位宗主则常年在天外天修行,极少露面。

他一身修为深不可测,是东土公认的顶尖大能。

弟子们连私下议论都不敢,就怕自己念头被这位化神天君察觉,惹来麻烦。

而此刻,踏空而来的凌天君也看见了山门前的秦秋霞一行人。

他与众人目光在空中交汇。

山门前风声忽止,所有弟子屏息凝神,连呼吸都放轻,不敢惊扰天君。

不仅仅是凌天君一人。

各峰剑主都聚在一处,彼此间气氛却算不得热络。

十三峰素来便有竞争,纵是同门,平日也多是暗中较劲,少有和睦往来。

若非此番凌天君亲自带队出海,这些剑主们也难得齐聚。

秦秋霞也没有理会周遭各峰剑主,只侧身与身旁随行女弟子低声说笑,细细询问这两个月,东土外界诸事。

她的眉宇间透着几分柔和。

……

「这秦秋霞,当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可不是么?见宗主不过随意点头,见我等同门师兄,连个招呼都不打。」

「果然是远东来的,向来便是这般独来独往,目无尊长。」

人群中,几位年长些的剑主望着秦秋霞与弟子说笑远去的背影,忍不住压低声音议论,语气里全是不满。

此类事早已不是头一遭。

秦秋霞入凌霄宗时日不算长,可剑道天赋实在惊人,两百余年便修成元婴,如今更是不足三百岁。

这份天赋,纵览凌霄宗千年内,也找不出一人能及。

只可惜,她踏入元婴境后,便迟迟未能修成真君,令不少人暗觉惋惜,也生出几分幸灾乐祸。

可即便如此,宗门上下也无人敢真轻视她。

以她的年纪,将来能走到哪一步,谁也说不准。

只是众人最不满的,仍是她那素来独来独往的性子。

平日闭关不见人,出关也只顾自家白露峰弟子,见同门师兄弟连招呼都不肯打。

实在太过孤傲。

他们议论声压得极低,本以为无人听闻,可走在前方的凌天君却忽停下脚步。

他蹙眉转头望向众人,语气带着疑惑:

「你们方才说什么?秦秋霞?」

大家一下子安静下来,脸上的神情立刻收住。

他们心中清楚……

这位凌天君对秦秋霞素来格外看重。

当年她刚结成元婴,宗主就直接把白露峰划给了她。

这份恩宠在整个凌霄宗都是独一份的。

众人不敢再多议论,只小心回道:

「回禀天君,方才秦剑主自此处经过,只顾与门下弟子说笑,未曾与我等招呼。」

「是啊宗主,秦剑主素来便是这般性子……」

「不议是非,我等也只是随口一提。」

可他们话音刚落,凌天君却忽露出诧异之色,顺着秦秋霞离去的方向望去,目光紧紧锁在那道远去的白衣背影上,看了许久。

「秦秋霞?你们说……方才那名女子是秦秋霞?」

凌天君语气里满是惊讶,声音都不自觉抬高了几分。

众人瞬间愣住,面面相觑,眼中满是不解……

宗主这是怎么了?

秦秋霞在宗门这么多年,宗主即便多年未回宗门,又怎会不认得?

可下一瞬。

凌天君却猛然瞪大双眼,失声道:

「秦秋霞,为何变成这般模样了?!」

此言一出,众人更是一头雾水,满脸茫然望着他。

「模样?宗主说的是什么模样?」

「秦剑主不还是老样子么?一身白衣,清冷如旧,与往日并无不同啊。」

「倒是……似乎比往日话多了些,也愿与门下弟子亲近说笑了,不像从前连多说一句都嫌烦。」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却始终没弄懂,凌天君说的变了模样,到底是什么意思。

可当他们再看向身旁的凌天君时,却发现这位化神天君依旧瞪大双眼,整个人如僵在原地一般。

他就这般怔怔望着秦秋霞远去的背影,眼中惊诧久久未散,口中还在低声反覆念叨。

「不对,不对……这气息,全然不对……」

……

同一时刻。

山门之外,秦秋霞已带着一众白露峰弟子走远。

她丝毫不知山门处种种议论,只带着弟子们踏上飞剑,朝凌霄宗外最近的传送法阵,疾驰而去。

先通过传送法阵赶路,能省下不少路程,之后再御剑飞行,换乘楼船,进入无尽海。

途中,秦秋霞侧头对身边弟子沉声叮嘱:

「待我们到了船上,我需要闭关一段时日,你们在外守着,莫要来扰我。」

弟子们忙躬身应道:

「是,师尊,弟子定守好关隘,绝不让任何人惊扰您闭关。」

秦秋霞微微一点头,算是认可。

可这时,旁侧一名年轻弟子却忍不住蹙眉,小心问道:

「师尊,只是……这无尽海茫茫无际,凌天君宗主带着各峰剑主,搜寻数日,都未寻到丝毫踪迹,我们这一去,又该如何找寻?」

此言一出,随行弟子纷纷望向秦秋霞,眼中满是疑惑。

连化神天君都未能找到丹师下落,他们只凭白露峰这点人手,想在茫茫无尽海中寻人,无异于大海捞针,全无胜算。

可面对弟子们的疑惑,秦秋霞只淡淡勾了勾唇角,露出一抹讳莫如深的轻笑:

「放心,本座自有安排。」

她语气中带着十足的笃定,似早已成竹在胸。

旁侧女弟子一愣,望着她嘴角笑意,眼中满是诧异,忍不住小声道:

「师尊,您方才……笑了?」

秦秋霞闻言微怔,下意识敛去笑意,挑眉看她:

「笑?我笑了么?」

「是呀。」女弟子忙低头回道,「弟子平日……少见师尊笑,所以有些意外。」

她说完,心中咯噔一下,就恐哪句不当,惹怒这位素来冷冽的师尊。

不料秦秋霞并未责备,只愣了愣神,便转头望向前方云海,未再多言。

只是她耳尖,悄悄泛起一层淡淡绯红。

便在这时,秦秋霞忽止住身形,双手疾掐法诀,指尖灵气流转,一道道隐晦符文在她身前悄然浮现又瞬即消散。

她似在感应什么,眉头微蹙,周身气息也随之凝重。

「师尊?您怎么了?」

身边弟子察觉她异样,忙开口询问,眼中满是担忧。

可秦秋霞恍若未闻,只怔怔立着,指尖符文愈来愈快,脸色一点点沉下。

足过半晌,她才猛停手中动作,周身灵气紊乱一瞬,失声开口:

「糟了!怎会如此?怎会……断了?」

她声音慌乱,透着震惊,完全不见往日的从容镇定。

「师尊?到底出什么事了?什么糟了?」

旁侧两名女弟子连忙快步上前,扶住她微晃的身子,眼中满是焦急。

可秦秋霞仿佛失神一般,怔怔站着,口中反覆低喃:

「断了……断了……」

弟子们听得一愣,面面相觑,都没明白师尊那句断了是指什么,几人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敢问出声。

秦秋霞立在原地,足过半晌,才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慌乱,接受这事实。

她与苏绯桃之间的联系……

彻底断了!

她再感知不到,一叶岛那边的半分气息。

这是她从未想过的情况。

纵是在菩提教禁制之中,她也能保持微弱联系,可如今这联系却彻底断了。

难道是苏绯桃出了意外?

还是楚宴……

一想到楚宴可能出事,秦秋霞的呼吸都为之一窒。

她终究是修行两百余年的元婴大能,心神很快镇定下来。

她猛地转头看向身边一位弟子,语气带着几分急促,沉声道:

「快说!这几个月东土究竟都发生了什么?事无巨细,悉数报来!」

那弟子一怔,不敢耽搁,忙定神一五一十禀报。

从天地宗丹师被掳,全东土震动,到各大宗门联手搜寻,凌天君亲自带队出海却一无所获。

再到无尽海接连发生海乱,不少搜寻修士遭遇妖修袭击,伤亡惨重。

各大宗门搜寻力度渐弱……

「……师尊,归根究底,还是这无尽海太过辽阔,除非恰巧撞上,否则纵是化神天君的神识,也难遍布无尽海。」

弟子说罢,便低下头,不敢再多言。

秦秋霞立在原地,心中一颤,脸色愈发冰冷。

若失了与苏绯桃的神魂感应,想在茫茫无尽海中找到一叶岛,当真便如痴人说梦。

「师尊,那我们如今……还去无尽海么?」

终于有弟子小心开口,打破了死寂。

秦秋霞怔住了,一时竟进退两难。

去,便是漫无目的搜寻,多半徒劳无功。

不去……

楚宴还困在岛上生死未卜,她如何坐得住?

她周身气息一点点冷下,周遭空气都似凝结成冰。

便在此时,旁侧一名年纪稍小的弟子忽冷不丁开口:

「师尊,要不……我们去天地宗瞧瞧?」

「天地宗?」秦秋霞猛地转头看向那弟子,眉峰一挑,眼中带着几分狐疑。

「去天地宗作甚?」

那弟子被她看得心头一紧,忙躬身回话,语速飞快:

「回师尊,弟子前些日子去买丹药,听得一些风声。」

「近来各大宗门皆寻不到丹师下落,天地宗百草真君震怒,扬言要吞并地黄一脉,说掳走丹师的菩提教妖人,出自地黄一脉。」

「他非要地黄一脉,给个交代不可。」

秦秋霞一怔,心头瞬间揪紧。

百草真君震怒,要对地黄一脉出手……

那风轻雪呢?

风轻雪是楚宴师尊,是楚宴放在心上之人。

如今天地宗内乱,她的处境怕是有些不妙?

一念及此,秦秋霞心中便生出了担忧。

她正欲追问,那弟子又忙道:

「我还听说……」

「抓走的杨大师与楚大师,都是风轻雪大宗师门下。」

「风大宗师似乎留了什么追踪手段,现下正要亲自带人出海寻人。」

「只是大宗师本身修为不高,身边也没有多少得力人手,这些日子一直在东土招纳修士,凑足人手便要出海。」

此言一出,秦秋霞双眸骤亮。

她猛地向前一步抓住那弟子胳膊,语气带着急切,连声问道:

「你说什么?风轻雪有探查弟子下落的手段?此话当真?」

那弟子被她抓得胳膊生疼,却不敢挣扎,连忙点头:

「是真的师尊!弟子听得千真万确,东土修士都传遍了,说风大宗师在两位弟子身上留有师门印记。」

「只要距离足够近,便能感应到二位弟子方位!」

「风大宗师,丹道造诣深不可测,说不定真有独门秘法,能找到失踪的丹师!」

秦秋霞心中希望顿生。

她连忙急切追问:「他们定在何时动身?」

那弟子赶紧答道:

「听说是今日午时从天地宗出发,风大宗师还特地花了三十亿灵石,买下一艘百丈楼船。」

这话一出,秦秋霞当机立断道:

「还等什么?走!立刻去天地宗找风大宗师,随她登船!」

话音未绝,她周身灵气轰然荡开,白衣振风,整个人已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

回头见弟子们遁速不及……

秦秋霞索性袖袍一卷,剑气漫出,将一众白露峰弟子尽数笼住,携着他们乘风贯空,朝天地宗疾掠而去。

云海之上。

白光一闪划过长天,很快隐没在苍茫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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