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等广场上那些目瞪口呆的人们弄明白眼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奇迹便降临了。
如同清晨第一缕曙光穿透了最浓稠的夜幕,如同冰封了整个冬天的河面在春日的第一声雷鸣中訇然崩裂。
那些从繁星破晓之地消散的、被莫德雷德亲手揉碎的神力光点,并没有就此消弭于虚空之中。
它们带着莫德雷德的意志。
那个实用主义者绝不浪费任何一丝资源的本能。
神力化作了无数道肉眼不可见的金色丝线,精准不偏不倚地落在了每一个与他并肩同行过的人身上。
第一个被触及的,是里克老爷子。
这位从莫德雷德还是个毛头小子的时候就扛着那柄黑檀锤跟在他身后的老骑士,此刻正站在广场的人群中,一只手还按着锤柄,另一只手悬在半空。
那是他刚才试图伸手去抓住消散的莫德雷德时留下的姿势。
然后他感觉到了。
一股温暖的、如同被壁炉烘烤过的热流,从脚底开始,顺着血管一路向上攀升,涌过膝盖、漫过腰腹、灌入胸腔,最终抵达了头顶。
“唔……”
里克发出一声含混的低吟。
里克老爷子那头枯草般稀疏的头发,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着变化。
白色从发梢开始褪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蘸着染料一根一根地重新上色。
带着光泽的深棕色。
那是属于壮年男人的发色。
“里、里克大人……您的头发……”
诺兰的声音因为震惊而变得结结巴巴。
不只是头发。
里克脸上那些被岁月刻下的深深沟壑,正在以一种违背自然规律的方式被一道道抚平。
眼角的鱼尾纹消失了,额头的抬头纹消失了,嘴角两道深深的法令纹也像是被温柔的手指轻轻拂去,不留一丝痕迹。
下颌线重新变得硬朗分明,颧骨上的皮肤恢复了弹性,那双原本因为老花而有些浑浊的眼睛变得清澈锐利,像是被重新打磨过的铜镜。
背脊在挺直。
那个已经被岁月压弯了的脊梁,此刻正一寸一寸地、倔强地向上伸展,仿佛一棵被暴风雪压弯了枝干的老松,终于在春日的阳光中重新舒展了身姿。
肌肉在充盈。
原本因为年迈而萎缩的肌肉纤维,在那股温暖的热流灌注下,如同干涸的河床重新注满了水,一束一束地膨胀、紧实。
胸膛宽阔了,臂膀粗壮了,腰身厚实了。
里克身上那套本来合身的星铁重甲,在这短短数息之间,竟然开始发出了金属承受压力时特有的、细微的嘎吱声。
铆钉在皮革扣带的孔洞里绷得发紧,胸甲的前片被撑得微微鼓起,连肩甲与臂铠的连接处都因为三角肌的膨胀而出现了明显的缝隙。
里克低头看着自己那双重新变得厚实有力的手掌,看着那些消失的老年斑和青筋,看着手背上皮肤恢复的光泽与弹性。
他缓缓握紧了拳头。
骨节发出了清脆的“咔咔”声。
那是年轻骨骼才会发出的、充满了力量感的声响。
“这他妈的……”
里克的声音也变了。不再是老年人特有的那种沙哑与气虚,而是变得浑厚、洪亮,带着金属般的质感,像是一面被重新绷紧了的战鼓。
和刚才那个连从躺椅上站起来都要扶着扶手的老头子,简直判若两人。
广场上爆发出一阵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然而还不等里克消化完这突如其来的巨变。
他的右手手背上,一道金色的光纹正在缓缓浮现。
那光纹如同被烧红的烙铁印上去的,却没有丝毫的灼痛感。
四条等长的线段从中心向四个方向延伸,末端各自绽放出一簇细小的星芒。
四棱星。
莫德雷德的圣形。
里克盯着手背上那个标记,嘴唇颤抖了一下。
他什么都没说。
他并非是为自己重回壮年而感到高兴,因为他真切注意到了眼前那个人回来了!
他嘶声吼了出来,声音里带着不可遏制的哽咽与狂喜:
“小莫德雷德!!”
几乎是同一时刻。
库玛米感觉到了那股热流。
它从胸口的正中央开始蔓延,像是有人在他的心脏上点燃了一簇温暖而不灼人的火焰。
然后那股火焰顺着断臂的方向流去。
流向了那个已经空了好几年的位置。
“嗯……?”
库玛米低头看去。
那条空荡荡的袖管。
那条被他习惯性地别在腰间的、象征着他在那场战役中失去的一切的空袖管。
此刻正鼓胀了起来。
有什么东西正在生长。
肩胛骨首先重塑。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骨骼在肌肉和皮肤之下一寸一寸地延伸,像是一棵树从断口处重新抽出了新枝。
然后是上臂骨,是肘关节,是前臂的桡骨和尺骨。
肌肉如同藤蔓般缠绕着新生的骨架,一层一层地包裹上去。
肌腱、血管、神经末梢……
所有在那场战役中被齐肩斩断的一切,都在以一种超越了任何治愈魔法的速度重新生长。
最后是手掌。
是五根手指。
库玛米看着自己那只从空袖管中缓缓伸出的、崭新的左手,那只手的皮肤是健康的深棕色,指节分明,掌心有着细密的纹路。
它看起来和右手一模一样。
库玛米的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几乎是一种刻进了骨髓、刻进了灵魂最深处的本能反应。
他的左手向后一伸,右手向前一推,两臂展开,身体微微侧转。
那是一个拉弓的动作。
从小在草原上被风沙打磨出来的喀麻头马的射姿。
左臂如同铁铸般稳定,没有丝毫的颤抖。
右手的三根手指,食指、中指、无名指精准地扣在了那根并不存在的弓弦位置上。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仿佛那条手臂从来就没有离开过他的身体。
库玛米维持着这个姿势,僵在了原地。
他是草原上负有盛名的头马。
弓箭才是他真正的武器,他的灵魂,他存在的证明。
那些年被迫改用飞刀的日子。
那种用自己都瞧不起的二流把戏在战场上勉强维持尊严的日子在这一刻全部化为了泡影。
库玛米缓缓放下手臂,低头注视着那只失而复得的左手。
他翻过来,看看掌心。
又翻过去,看看手背。
然后握紧,松开。握紧,松开。
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带着一种近乎于虔诚的、不敢相信这是真实的小心翼翼。
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那张永远板着的、铁板似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但他的喉结在剧烈地滚动着。
一下,两下,三下。
那是一个男人在拼命压制着什么、却又根本压制不住的征兆。
最终他只说了一个词
那是喀麻语。
“埃米尔。”
他的左手手背上,四棱星的金色光纹正在安静地闪烁。
与此同时。
在广场的另一侧。
诺兰看着里克老爷子的骤然年轻,看着库玛米的断臂重生,整个人还处于深深的震惊之中。
然后他感觉到了自己右手手背上那一阵温暖的刺痛。
他低下头。
四棱星的圣形,正安静地浮现在他的手背上。
没有里克那样翻天覆地的返老还童,也没有库玛米那样惊世骇俗的断肢再生。
诺兰本来就年轻,本来就健康,本来就完整。
但那枚圣形烙印在皮肤上的瞬间,他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充盈感。
就好像有一把从来都打不满的水壶,在这一刻被一股清澈的泉水灌到了壶口。
他攥紧了拳头,感受着从手背传来的温暖。
腰间那把父亲留下的弩箭,似乎也在这一刻轻轻震动了一下。
………
……
…
远在数百里之外。悲悯行省。
马库斯正骑着马穿过一片干燥的草原,身后跟着一小队巡逻繁星修士。
那顶永远不会摘下的泪痕盔牢牢地扣在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
没有人见过马库斯摘下头盔的样子。
那是一个不成文的规矩。
四棱星中的修士棱星从轻易不在任何人面前露出面容。
因为那张脸上布满了旧伤。
她只有那双眼睛还是完好的,透过头盔的窄缝向外窥探着这个世界。
然后。
胸口。
一团炽热的、如同被太阳直射般的暖意,毫无征兆地在马库斯的胸腔中爆发开来。
“嗯——!”
马库斯猛地勒住了缰绳,战马发出一声长嘶,前蹄扬起,惊得身后的繁星修士们纷纷拉缰。
“将军?怎么了?”
马库斯没有回答。
因为那股暖意正在做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它顺着马库斯的颈部向上攀升,像是一双温柔而坚定的手,正在一寸一寸地抚平那些狰狞的伤疤。
疤痕组织在消融。
那些扭曲的、凸起的、将皮肤拉扯得面目全非的疤痕,如同冰雪遇到了春日的暖阳,正在一点一点地软化、平复、消退。
塌陷的鼻梁重新隆起,歪斜的嘴角恢复了对称,被烧灼得几乎融在一起的眼睑重新分离,露出了一双完整的、深邃的黑色眼睛。
马库斯呆坐在马背上,伸出手,颤抖着触摸自己的面颊。
指尖传来的触感是光滑的。
不再是那种粗糙的、凹凸不平的、让人不忍触碰的疤痕,而是光滑的、柔软的、属于年轻女人的皮肤。
是的。
在那张头盔之下,在那些狰狞的伤疤之下,修士棱星马库斯,本就是一位女子。
头盔被取下的瞬间,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在草原的风中飘散开来,一直垂落到了腰际。
那张重新变得白皙而精致的面容在阳光下显现。
高挺的鼻梁,微微上翘的薄唇,以及那双因为不可置信而瞪得极大的、漆黑如星夜的眼睛。
身后的修士们全部石化了。
“将……将军?”
马库斯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中那顶沉重的头盔,看着头盔内侧因为常年佩戴而磨出的汗渍和凹痕。
下一秒——
莫德雷德的声音穿过了无尽的距离,如同一阵温暖的风,直接落入了她的耳畔。
那声音平静而温和,带着那种她无比熟悉的、漫不经心的语调。
就像是在繁星镇的战略室里,靠在椅背上、嚼着果干、随口交代一项再普通不过的军务:
“马库斯,别慌。是我。”
“回来了。”
马库斯攥着头盔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在那个声音响起的瞬间,所有的前因后果。
那些光点的含义。
全部如同一幅画卷般在她的脑海中展开。
她什么都明白了。
马库斯将头盔缓缓放在了马鞍上。
她不打算再戴回去了。
她抬起右手,看着手背上那枚正在发出柔和金光的四棱星圣形,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淡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微笑。
那是修士棱星马库斯少数在别人面前露出笑容。
………
……
…
光点仍在飘散。
它们如同蒲公英的种子,乘着看不见的风,精准地找到了每一个它应该找到的人。
爱丽丝感觉到了。在赶回繁星镇的官道上,她猛地勒住了马。
福特迪曼感觉到了。
老狐狸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了动容的神色。
基利安感觉到了,但他无所谓这些。
正在军营里指导新兵的决死剑士加文大师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低头看着手背上浮现的金色光纹,沉默了良久。
罗洛尔感觉到了。她愣愣地看着自己手背上的四棱星,然后转头看了一眼同样目瞪口呆的叶塔娜。两个人手背上,闪烁着一模一样的光。
就连刚刚踏进繁星镇军营大门的小布兰克。
他翻过自己握着拐杖的右手,那枚四棱星的圣形正安安静静地印在他的手背上,散发着属于破晓的金色光芒。
“这是?”
………
……
…
而在繁星镇一处无人知晓的阴影角落里。
阿尔贝林正靠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单手举着那只银质小酒壶,准备给自己灌一口压压惊。
毕竟刚才那场从天而降的神明级别的能量波动,哪怕隔着这么远,也让她的密探直觉炸了个遍。
然后她看到了自己的右手手背。
四棱星。
金灿灿的、闪闪发光的、莫德雷德的四棱星。
阿尔贝林盯着那个图案看了三秒。
她将酒壶的盖子拧上,又拧开,又拧上。
“……”
她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极其缓慢地、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莫妄德,你这个混蛋。我是皇帝那边的人啊……”
她的语气谈不上愤怒,也谈不上感动,更像是一种哭笑不得的无奈。
她举起那只手,对着阳光看了看。
那个四棱星的圣形在光线下流转着温暖的金色。
“不过这倒也无所谓。”
她喃喃自语,嘴角最终还是浮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
这倒是意味着一件事……
真正的莫德雷德回来了。
她将酒壶收进怀中,重新戴上了那顶宽檐帽,压低帽檐,将那抹笑意遮了个严严实实。
“好吧,既然你回来了……”
她转身走入阴影之中,声音越来越轻,最终消散在风里:
“那就有意思了。”
………
……
…
在遥远的欧尼斯行省。
阿加松大公正坐在自己那间堆满了书籍和地图的书房里,面前摊着一份枯燥无比的税务报告。
然后他的手背上亮了。
四棱星。
阿加松盯着那个图案,瞳孔骤然放大。
他没有去感受那股涌入身体的力量——虽然那力量确实让他的肌肉和骨骼都发出了令人愉悦的嗡鸣。
他也没有去研究这个圣形的构成和性质。
虽然作为一个学识不太渊博的大公,他也有能力做出详尽的分析。
他只是盯着那个图案。
盯了很久。
那笑声穿透了书房的门板,穿过了走廊,惊得门口的侍卫差点拔刀。
“他回来了!”
阿加松拍着桌子,眼睛里闪烁着比那枚四棱星还要明亮的光芒。
“我的朋友终于回来了!”
………
……
…
在那些光点散落的尽头。
最后一簇,最温柔的一簇,最小心翼翼的一簇。
它没有急匆匆地落下,而是如同一片羽毛,在风中缓缓飘荡,轻轻旋转,最终飘落在了一双正在策马疾驰的手中。
爱丽丝勒住了马。
她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团正在散去的金色光芒,看着手背上缓缓浮现的四棱星圣形。
官道上的尘土还没有落定,身后福特迪曼焦急的呼喊声还在耳边回荡,但这一切都变得很远很远。
她抬起右手。
手背上的四棱星安静地闪烁着,那光芒柔和而温暖,如同壁炉里不会熄灭的火焰。
不可思议的爱丽丝,用左手的指尖,轻轻地描摹着那枚圣形的轮廓。
一笔。一划。
如同在回应那些年里,掌心中被反复书写的、从未中断过的告白。
风从繁星镇的方向吹来,带着铁匠铺的炭火气、面包房的焦香,以及那个她等了太久太久的人的气息。
她微微闭上了眼睛。
嘴唇轻启,吐出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只有风能听见。
“真是好久不见啊。”
她睁开眼,策马扬鞭。
朝着繁星的方向飞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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