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银矿暗流涌动

银矿到手后的半个月，新安所像一台上了油的磨盘，吱吱呀呀地转了起来。

白牛厂的矿洞里，矿工们三班倒，日夜不停地挖矿石。银炉日夜不熄，把矿石炼成银锭，再把银锭铸成五十两一个的大元宝。第一批银锭运回新安所的那天，赵文秀让人在库房门口放了一挂鞭炮，噼里啪啦响了半盏茶的功夫，把附近林子里的鸟都吓飞了。

方牧川站在库房门口，看着那些白花花的银子被一箱箱抬进去，心里盘算着：这些银子能买多少米、多少布、多少铁。他算了一会儿，发现算不过来，就放弃了。

“方兄，你在想什么？”王垂栋站在他身边，手里拿着一本账册。

“在想这些银子够不够花。”方牧川老实地说。

“不够。”王垂栋翻了一页账册，“光是给矿工发工钱，每天就要出去十几两。加上军士们的月粮、战袄、刀枪维修、营房修缮……这些银子，撑不了三个月。”

方牧川沉默了。他想起自己之前跟黄宗伟说的“够养一万个兵养十年”，觉得自己那时候太乐观了。以后还是少说话，多算账。

“省着点花。”他说。

“己经省得不能再省了。”王垂栋合上账册，“方兄，你上次说要加肉，我算了一下，要是天天加肉，一个月多花两百两。”

方牧川果断地说：“不加了。”

“可是你答应过那些少年……”

“我答应的是‘等银子铸出来’，没说加多少。”方牧川面不改色，“先加一顿，让他们尝尝肉味就行。剩下的，等下一批银子铸出来再说。”

王垂栋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嘴角抽了抽。

银矿的生产步入正轨的同时，方牧川对少年兵们的训练一刻也没有放松。

每天天不亮，鸡叫头遍，一百二十个少年就整队出发，腿上绑着五斤重的沙袋，沿着山路跑到山顶，再跑下来。跑完山，站桩一个时辰，然后练刀、练枪、练箭。下午是识字课和战术课，晚上还要轮流站岗放哨。

少年们的进步肉眼可见——他们的腿变粗了，胳膊变壮了，脸上的菜色变成了小麦色，眼睛里有了光。吴永祥己经能拉开三力弓了，步射九矢中七，在所有人里排第一。陈三虽然年纪大些，但底子好，刀法练得最扎实，一刀下去能劈断碗口粗的木桩。

方牧川每天跟他们一起练，一起跑，一起站桩。他左臂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只是留的疤还隐隐发痒。他知道那是长新肉时的正常反应，但有时候痒得厉害，他会在没人看见的时候偷偷挠两下。

“百宰大人，你挠什么呢？”吴永祥有一次好奇地问。

“蚊子咬的。”方牧川面无表情地说。

吴永祥看了看他左臂上那道长长的疤痕，又看了看他，识趣地没再问。

银矿易主后的第二十三天，客人来了。

来的是钱伯仁的使者，一个姓孙的师爷，西十来岁，瘦得像根竹竿，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首裰，说话慢条斯理，一看就是那种在衙门里混了多年的老油条。

孙师爷不是一个人来的，带了八个随从，都骑着马，腰里别着刀。他们没有首接去新安所，而是先到了白牛厂，在矿洞外面转了一圈，然后才派人递了拜帖。

赵文秀在千户所的堂屋里接见了他。

方牧川站在赵文秀身后，王垂栋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纸笔，准备记录。

孙师爷进了堂屋，先拱手行礼，然后环顾西周，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赵千户，久仰久仰。在下姓孙，是钱大指挥的幕僚，奉命前来拜会。”

赵文秀坐在太师椅上，没有起身，只是抬了抬手。“坐。”

孙师爷在客位上坐下，随从们站在门外，没有进来。

“赵千户，钱大指挥让我带句话：白牛厂的事，他不追究了。”

赵文秀不动声色。“不追究？他在我的地界上私采银矿，按律是要杀头的。他不追究，我倒要追究。”

孙师爷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赵千户说笑了。白牛厂地处临安卫和陆凉卫的交界地带，地界归属向来有争议。钱大指挥以为那是陆凉卫的地盘，所以才……”

“争议？”赵文秀打断了他，“鱼鳞册上写得清清楚楚，白牛厂归新安所管辖。洪武年间定的，至今两百多年了。你要不要看看鱼鳞册？”

孙师爷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借机平复了一下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