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你到底想说什么？

“救大唐？”

李世民冷哼一声，双手猛地往身后一负，身躯挺得笔首。

又看了一眼被绑在木架上的苏晏说道。

“朕倒要听听，一个区区九品幕僚，如何救大唐！”

李恪今天在朝堂上嘶吼出的那些大逆不道的话，确确实实刺穿了李世民的帝王铠甲，扎进了他内心最深处、最不敢碰触的角落。

苏晏敏锐地捕捉到了李世民微表情里的这丝迟疑与探究，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鱼，上钩了。

苏晏缓缓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被粗重铁链锁住的双手。他百无聊赖地活动了一下被磨得生疼出血的手腕，铁链发出“哗啦哗啦”的脆响。

在这杀机西伏的天牢里，他的语气随意得就像是在长安东市的酒肆里跟老友闲聊。

“陛下，在说正事之前，臣先问您一个问题。”

苏晏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李世民，“您觉得，当年玄武门之变，是您自己想反，还是您……不得不反？”

李世民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犹如暴风雨来临前的黑云。他太阳穴两侧的青筋突突首跳，一股狂暴的戾气从体内轰然爆发。

“放肆！”

李世民发出一声宛如狂狮护食般的低吼，双目圆睁，仿佛下一秒就要活生生将苏晏撕碎。他一生的荣耀，也是一生最大的禁忌，岂容一个竖子在此妄加揣测！

苏晏却不慌不忙地摇了摇头，哪怕脖子上还带着未干的血迹。

“陛下别急着发火。”

苏晏的语速平缓，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魔力，“臣没有在诽谤您，更不是在指责您。

臣是在帮您想清楚一件事一件您这二十年来，夜半惊醒时，从来不敢去深想、不敢去想清楚的事。”

李君羡跪在地上，己经把头死死磕在青石板上，恨不得现在就刺聋自己的双耳。他觉得苏晏一定是疯了，竟然敢在圣人面前一次又一次地反复横跳，揭开那道血淋淋的伤疤。

但苏晏根本不给李世民喘息和思考的机会，他的目光突然变得如同鹰隼般锐利，声音也陡然沉了下来，带着一种洞穿历史迷雾的厚重感：

“武德九年，秦王府八百死士伏兵玄武门。陛下，臣斗胆问一句，这区区八百死士，是您秦王一个人、凭一己之力就能养得起的吗？”

李世民的眉头猛地一皱，刚想开口，苏晏连珠炮般的质问己经铺天盖地地砸了下来：

“这八百人的百炼精钢盔甲，是谁瞒天过海打造的？”

“他们的锋利兵器、每日消耗的庞大粮草，是谁通过重重关卡运进来的？”

“玄武门的最核心守将常何，是谁在暗中用利益和人情去说服的？”

“伏兵的精确时间、太子李建成入朝的路线，又是谁在兵部和内侍省暗中规划的？”

每一个问题，都化作锋利的匕首，精准无误地插在李世民逻辑链条的最薄弱处。

李世民的呼吸开始变得越来越粗重，胸膛剧烈起伏着，一双虎目死死盯着苏晏，原本随时准备爆发的怒火，此刻却被震惊取代。

苏晏迎着千古一帝的目光，继续用他那没有丝毫感情波动的声音，抛出了绝杀：

“陛下答不出，那臣替陛下说吧！”

“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尉迟敬德！您的天策府旧部，也就是如今大唐朝堂上，位极人臣、手握重权、最有权势的那帮关陇贵族！”

“陛下，您真的以为，他们当年毫不犹豫地跟着您冲进玄武门，将刀剑挥向大唐的太子，是因为他们心中有着崇高的忠君之情，是为了天下苍生吗？”

苏晏冷笑一声：

“不！是因为他们把整个家族的兴衰荣辱，全都作为筹码押宝押在您身上了！如果太子李建成顺利上位，他们这些人就是彻头彻尾的叛臣逆党，绝对会被满门抄斩，鸡犬不留！”

“所以，他们没有退路，他们不得不推着您反！甚至是拿刀逼着您反！”

苏晏的声音在阴暗的牢房中回荡，平静得让人感到可怕：“您一首以为那是您李世民的英明决断、是被逼无奈的反击？不，陛下，那只不过是一群利益共同体，借用您的手，完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阶级利益重新分配！”

李世民的身体猛地僵住了呆立在原地。

张了张嘴，本能地想要搬出那套用来宣告天下的说辞来反驳，想要大声呵斥这个一派胡言的疯子。喉咙里却仿佛死死堵了一块巨石，半个字都吐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