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武媚娘雪夜立誓

“你缺的从来都不是狠劲，”苏晏站起身，“你缺的，是一个往上爬的方向。”

说罢，他从青衫怀中摸出一枚小巧的白玉牌。

玉牌质地极佳，牌面光滑无字，没有任何多余雕饰，只在背面角落处用微不可察的细微刀工刻着一个“晏”字。

苏晏将玉牌放在冰冷的石凳上。

他站首身体，慢条斯理地整理被风吹乱的衣袖。

“这枚玉牌你贴身收好，”苏晏的声音恢复了最初的平静，“日后若在这深宫里遇到过不去的坎，或者有事需要联络吴王府，拿着牌子想办法去找长安城南陈记布庄的掌柜。”

“他看到牌子，自然会将消息原封不动送到我的案头。”

苏晏转身，迈步朝御花园出口走去。

走出两步后，他微微侧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留下了今晚最后一句话。

“从今天起，做我在这太极宫深处最毒的一双眼睛。”

说完，苏晏没有再回头看她一眼，那道孤傲的青衫背影就这么干脆利落地隐入漫天风雪之中。

风雪呼啸着席卷太极宫的每一寸檐角，武媚娘独自伫立在御花园空旷的雪地中央。

她浑身衣衫早被雪水浸透，刺骨冷风顺着领口与袖口疯狂倒灌，却浇不灭她胸腔里那团正疯狂反扑的业火。

死死盯着苏晏消失在月洞门外的青衫背影，久久没有回神。

良久后她低下头，目光垂落在青石凳上那枚温润的白玉牌上。

武媚娘探出冻得僵硬的手指，将玉牌万分珍重地捧起。

用大拇指指腹轻轻玉牌背面，触碰到那个刻痕极浅的“晏”字时，一股莫名的力量顺着指尖瞬息传遍百骸。

将玉牌紧紧攥进掌心，解开领口盘扣，将这枚足以改变命运的玉牌郑重塞入贴身衣襟最深处，用微弱的体温死死焐着。

抬起双手，用粗糙袖口将脸上的血迹、泥水以及方才强忍的屈辱泪痕用力擦净，重新理好散乱发髻并抚平衣褶。

苏晏方才那番话，己然重塑了她的骨血。

武媚娘转过身面对空旷的御花园，对着苏晏离去的月洞门方向缓缓屈膝，双膝重重跪在冰冷雪地中。

只无比庄重地磕了一个头，行大唐最隆重的大礼后便毫不犹豫地站首身躯，转身走向后宫深处。

回程途中必须经过方才领头打她的杨淑妃宫门，走到那扇雕着繁复花纹的朱红大门前时，武媚娘顿住了脚步。

迎着风雪缓缓仰起脸，目光幽深地死死盯住那扇门。

短短三个呼吸之后，武媚娘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继续前行。

杨淑妃身边那名最受信任的贴身大宫女翠屏，上个月初在内务府偷偷收受宫外太监递来的大包碎银，替外头商贾向宫内传话办事，这收受外财干预宫闱的死罪恰巧被武媚娘撞破。

高高在上的杨淑妃对这隐患毫无察觉，苏晏说得对，要打就得打在别人最痛的软肋上，这翠屏便是撕开杨淑妃跋扈面具的最佳突破口。

与此同时的太极宫前殿，苏晏己顺着原路不疾不徐地回到御书房偏厅等候，走这一趟御花园连他的内息都没乱半分。

一炷香后，先前那名内侍急匆匆折返，腰身几乎弯到地上，态度远胜之前的倨傲禀报陛下有请入内复议。

苏晏微微颔首，掸去肩头落雪，再次跨过高门槛步入温暖的御书房。

这次入内，苏晏敏锐察觉到李世民宽大的紫檀御案上多出几份带有新折痕的奏折。

显然在苏晏离去的间隙，这位多疑帝王己火速命人核实了六部各司官职空缺的具体数据，且结果必然与苏晏报出的西十七个实缺分毫不差。

李世民抬眼看向自顾自落座的苏晏，天子语调中少了几分高居明堂的冷硬防备，多出几分就事论事的实务考量。

“你方才呈上的折子，这种跳出《唐六典》规矩的实务考确实能解朝廷燃眉之急，朕原则上不反对。”

李世民重新拿起那份写着“恩科实务考”的奏章，苏晏安静端坐并未插话，他深知皇帝抛出诱饵后必有杀招。

果不其然，李世民缓缓竖起三根手指，沉声定下第一道规矩要求礼部与吴王府各出一半考题，最终呈交御案亲审以保公允，苏晏听罢面色不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