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c1000次支线快车在轨道上平稳行驶,窗外的景色从繁华的城镇逐渐过渡到人烟稀少的山林。
VIp车厢内,安德鲁·加图索端坐在靠窗的位置,手中捧着一杯已经凉透的红茶,却丝毫没有要喝的意思。
他只是端着,目光落在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上,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他是加图索家族的首席法律顾问。今天,他代表校董会,获得了最高授权。
他的任务只有一个——
弹劾那个在学院里乱来了一百多年的强权校长。
“昂热……”他轻声咀嚼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那是混合着敬畏、忌惮、还有一丝即将得胜的兴奋的神情。
他幻想自己在校董会上的发言,那些混血种世界的绝顶精英们——各大家族的族长、手握重权的元老——都坐在长桌两侧,静静地听他阐述弹劾的法律依据。
那场面,至今想来仍让他心潮澎湃。
而他手持的法典,是神圣的《亚伯拉罕血统契》。
那是混血种世界最古老、最权威的法律文献,是千百年来规范混血种社会秩序的基石。
有它在手,昂热再强大、再有权势,也必须低头。
“还有五分钟抵达终点站,列车已经开始减速。”
一个年轻的秘书走进VIp车厢,微微躬身。
他有着一头淡金色的头发,五官精致得如同瓷器,举止优雅而得体——正是帕西·加图索。
安德鲁放下手中的茶杯,整了整自己的衣领,确保每一寸都服帖得体。
他今天特意穿了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配着一条暗红色的领带,整个人看起来既庄重又不失锐气。
“我们抵达的时间,通知校方了吗?”
“已经通知了。”帕西微微颔首,“他们表示会到车站迎接。”
“不错。”安德鲁满意地点点头,难得夸奖了一句,“你很细心。”
他顿了顿,又问道:
“学院那边,最近有什么动向吗?尤其是昂热——收到我来调查的消息之后,有没有表现出……紧张?”
帕西沉默了一瞬,似乎在斟酌措辞。然后他如实回答:
“据我所知,昂热校长这几日一切如常。照常处理公务,照常出席活动,甚至还去钟楼和副校长喝了顿酒。”
安德鲁微微皱眉。
一切如常?照常喝酒?
他本以为那个老狐狸会焦头烂额、四处奔走、想方设法地拉拢人心。
毕竟,校董会的弹劾可不是儿戏,一百多年来,还没有哪个密党人士能在这种压力下全身而退。
但昂热居然还有心思喝酒?
“有意思。”
安德鲁低声自语,随即重新展露出那个自信的笑容。
“也许他只是故作镇定。等到了学院,见识到真正的压力,他就会知道——这一次,不是他能糊弄过去的了。”
他转向帕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记住,我们是来弹劾的。学院方面可能会使出各种手段——糖衣炮弹、人情攻势、甚至可能安排一些‘意外’来干扰我们的调查。你和我,都要保持清醒,不能被任何东西腐蚀。”
帕西微微躬身:“明白。”
安德鲁满意地点点头,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
远处的山脚下,已经隐约可见卡塞尔学院的建筑群。
那座哥特式的钟楼矗立在暮色中,尖顶刺向天空,如同一柄沉默的剑。
他深吸一口气,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豪情。
一百三十多年来,昂热在这所学院里说一不二,连校董会都要让他三分。
但今天,他,安德鲁·加图索,将代表校董会,把这位传奇校长从神坛上拉下来。
“列车前方到站——卡塞尔学院站。”
广播声响起。
列车缓缓减速,最终平稳地停靠在站台边。
安德鲁站起身,最后整理了一次衣领,然后迈着沉稳的步伐,向车门走去。
帕西跟在后面,手中提着一只黑色的公文箱——里面装着的,是弹劾所需要的全部文件,以及那本神圣的《亚伯拉罕血统契》。
车门打开。
安德鲁迈步走下台阶。
然后他愣住了。
锣鼓喧天。
真的锣鼓喧天。
站台上挤满了人——不是几个人,不是几十个人,是几百人!
黑压压一片,把整个站台塞得满满当当!
有人敲锣,有人打鼓,有人挥舞着彩旗。那些旗帜在夕阳下猎猎作响,上面用金色的大字写着:
“热烈欢迎校董会莅临指导!”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卡塞尔学院全体师生向校董会致敬!”
红旗招展,人山人海。
那些学生们脸上洋溢着真诚的笑容,用力挥舞着手中的彩旗,有几个站在最前面的女生甚至还捧着鲜花,眼神里满是期待。
安德鲁的脚差点踩空。
他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这……这是什么情况?
他想过无数种迎接的场景——可能是冷清的,可能是戒备森严的,可能是一脸悲戚的昂热带着几个教授站在那里,气氛沉重得像追悼会。
他甚至做好了被冷遇的准备。毕竟他是来弹劾校长的,学院的人怎么可能欢迎他?
但眼前这一幕——
锣鼓。彩旗。鲜花。笑容。还有那些写着“欢迎”的横幅……
安德鲁的脑子转不过来了。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帕西。
帕西的表情依旧平静,只是微微垂着眼帘,看不出任何情绪。
“这……”安德鲁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时,人群中走出一行人。
为首的是一个年轻人,穿着一身古风的长袍,脸上带着温和得体的微笑——正是叶安。
叶安身后,跟着的是楚子航,本次的重点调查对象,以及另一位S级新生,路明非。
他们同样面带笑容,步伐从容。
他们走到安德鲁面前,叶安率先伸出手:
“诶呀,安德鲁先生,太辛苦了,亲自来。衷心欢迎来到卡塞尔学院。”
安德鲁下意识地伸出手,与他握了握。
那只手很温暖,握力恰到好处,既不失礼也不过分热情。
他忽然想起自己刚才对帕西说的话——“不能接受糖衣炮弹”。
但眼下这个阵仗……
“这……这太隆重了。”安德鲁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一些。
“学生们……太热情了。”
叶安微笑着回头看了一眼那些敲锣打鼓的学生们,然后又转回头,语气轻松地说:
“听说校董会派人来,都很兴奋。拦都拦不住。”
他顿了顿,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请吧,安德鲁先生。已经为您准备好了住处。今晚先好好休息,明天我们再……慢慢谈。”
他说“慢慢谈”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格外温和,温和得让安德鲁心里直发毛。
但他很快稳住心神,挺直腰板,点了点头:
“有劳了。”
他迈步向前,在叶安的陪同下,穿过那片锣鼓喧天、红旗招展的人群,向学院深处走去。
身后,锣鼓声依旧震天响。
一个站在前排的女生用力挥舞着彩旗,小声对身边的同伴说:
“诶,那个人是谁啊?叶安大佬为什么要亲自接他?”
同伴也小声回答:“不知道,反正叶安说今天有贵宾来,让我们热烈欢迎。敲锣的每人加五个学分。”
“哦——那确实得热烈一点。”
两人的对话淹没在震天的锣鼓声中。
远处,钟楼的阁楼里,守夜人瘫在沙发上,举着酒瓶,看着窗外那片热闹的景象,忍不住笑出了声。
“有意思,”他自言自语,“真有意思。”
他灌了一口酒,看着那个被锣鼓声包围的、脚步略显僵硬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促狭:
“欢迎来到卡塞尔,安德鲁先生。祝您……玩得开心。”








